第30章
梁蓥其实接过很多次吻。
她在求爱这条路上所见过的风景远比她想象中多, 只是印象都不深刻,所以很难回忆得起具体感受。
不过奇怪的是,她和别人接吻的时候偶尔会想起他,可和他亲密的时候, 却不会想起别人。
所谓无与伦比, 或许也是初恋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她很少会有逃不掉的感觉, 中途抓着他的领口企图退开, 才发现自己小腿肚在发抖, 她有些站不稳了。
那人急促的呼吸落在她湿漉漉的唇瓣上,有种要被点燃的灼热感。
鼻息里全是他的味道, 还是那么熟悉,却因为过分靠近的距离和攀高的体温而显得不那么冷, 檐上雪化作了手中月, 她摸了摸他的下巴,是求饶的意思。
霍决张嘴咬了下她的手指。
有铃声在反复响,五分钟早就过了。
梁蓥用盈盈如水的眼睛瞪了他一下,用手背蹭掉仅剩的唇彩, 是要走了。
可下一秒无端听见他叹了口气,尾调上扬, 更像是呻.吟。紧接着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心、和脸颊。
她听见他再次拨号, 这次是说抱歉, 不用了。
“我送你回去吧。”
梁蓥咬了咬肿胀的唇瓣, “你发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
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箭在弦上的男人。
他笑了, “如果我想,大可以现在就把你绑起来。”
梁蓥不说话了,直觉告诉她他完全干得出来。
“我的床很大。”
“……?”
“欢迎你来睡。”霍决说完, 又补充,“但我目前应该不会和你做那样的事。”
她被勾起好奇:“……为什么?”
“因为对你来说,爱和性貌似是分开的。”他看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但我不是。”
上了车,她扣好安全带,脸色古怪地调整坐姿。
霍决看了眼她修身的牛仔裤,很有礼貌地询问:“需要我去便利店给你买一次性用品换上吗?”
梁蓥脸上发热,恶狠狠地回答:“不用!”
“怕你太潮,坐着难受。”
“……我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道貌岸然地点点头。
“理解。”
梁蓥闭了闭眼,想起霍琼说的,让人不舒服了绝对是他故意的。如果真的理解,会问出口吗?
他根本没他表现出来得那么道貌岸然。
-
Elena要辞职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据小道消息称,她确是要结婚了。男方家里资产过千万,一直没说是在等背调结果。
婚礼流程走得很快,有人怀疑她甚至已经怀孕了。
别人也不清不楚就算了,梁蓥莫名有种微妙的背叛感。毕竟过去Elena不止一次打听她的感情生活,却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的事情。
不过也赖梁蓥从不好奇。共事一场,她是祝福她的。
“算算年纪我也不小了,都说三十岁是人生的分水岭,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步入另一条河流。”Elena摸了摸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脸上笼着一层柔光。
梁蓥张张嘴,没想到八卦是真的。她尴尬道:“其实三十岁还很年轻,但早点成家立业也不是坏事。”
只是有一件事情很可惜。
管理层近来一直有意提拔一位副总监,除了项目经验以外,还要求工作年限,Elena本该是最适合的人员之一。
三分之一的胜算,赢面不小,她就这样放弃了。
Elena露出幸福的微笑,跟她说谢谢,又祝她早日觅得良人。
梁蓥听到这句话,终于搞清楚每次和她说话时,那种浅薄的不适从何而来。Elena似乎一直都把自己看成一支潜力股,等待着她在哪个瞬间突飞猛进,并能够为她所用。
而进步的路径,可以是事业,也可以是婚姻。毕竟人想不出认知以外的上升通道,Elena身体力行地向梁蓥验证了夏薇的预言。
这让她不由得陷入了新的思考,她离三十岁还有四年。四年后,她会在哪里?又在干些什么呢?
办完欢送会回家的路上,梁蓥难得滴酒未沾,却有种酩酊大醉的错觉。
她看着前方绵延不绝的车流,这座城市日夜不休,人也随着城市的节奏而运作。那些自认为生生不息的,或许明天就会猝不及防地陨落。
正伤春悲秋着,电话突然响了。
梁蓥可不敢在开车的时候接电话,看到备注,确认了一下前车没有动作,才摁下通话键。
“喂?”
改道也到等疏通了才能走,待梁蓥赶到目的地的时候,霍决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梁蓥咔地拉开车门:“你叫个代驾不比打电话给我快?”
他眉头拧了拧,悠悠睁眼,“……我忘了。”
他很少有不胜酒力的时候。
今天是商会会长做东,一桌子淮扬菜中国酒,都是一口的量,后劲却非同一般。所谓酒桌文化,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
偏偏他的助理今日抱病,撑到下班就去医院了,晚上没跟来。
霍决硬撑着送客,上车后本来想给秦立打个电话,不知怎的就拨给了梁蓥。
梁蓥气不打一处来,电话里听他的声音就不对劲,几乎是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半命令的口吻,还提到了明天的行程。
她猜到他或许打错了,但她还是来了。
“算了。”梁蓥让他坐到后面去,“谁让我是好人呢?”
“嗯。”他捏捏她的掌心,没听话,而是坐上副驾,“你慢点开。”
“干嘛,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不放心你。”
梁蓥嗤了一声,却很吃激将法。
不知道是时间太晚,还是她运气好,回程的路上几乎畅通无阻。
梁蓥试着提了下车速,但改道时瞥见霍决拧成结的眉毛,又慢慢放缓了。
“还好吗?”她直接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霍决闭着眼,不知道是难受还是睡着了。
他听到声音,如梦初醒,“……谢谢。”
梁蓥说不客气,瞄见他捂着胃下车,她忙跟上去扶了他一把:“什么局啊,把你害得那么狼狈。”
他闻言弯了弯唇,“大概是鸿门宴吧。”
没那么严重,但也差不多。
当时那位会长明说了,中国人就中国人,外国人就外国人,最烦你们这种抛家弃国的外籍华人。
梁蓥大骂神经,“怎么还有这种歧视?”
她所接触的企业文化里,都是恨不得把外籍人士供起来。
霍决抓着她的手,“没事,少数派而已。”
他胃里翻江倒海,问道:“你怎么回去?这么晚了,打车会不会很危险?”
梁蓥打算待会问问江涵能不能来接她。
她跟着霍决上电梯,想确保他安全到家。
他还在玩她的手,指尖从手背伸进去,捏过手腕,又开始揉她胳膊上的软肉。
梁蓥没说话,知道他在分散注意力。
“要不你住下来吧。”他在轿厢的镜子里瞥见她担忧的眼睛,“安全起见。”
梁蓥张张嘴,正要开口,就又听到他说,“我现在看起来应该没什么攻击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蓥不好拒绝。
她心里清楚,她确实放心不下他。
霍决去洗澡了,隔着一扇门,梁蓥隐约能听到呕吐的声音。
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她却不觉得幻灭,反而有些揪心。
想起他上次给自己做的醒酒汤,梁蓥去敲门,问他有没有食材。霍决说你能找到的就是目前家里有的。
可他大抵是不太吃水果,翻遍储物柜,也只找到一个秋月梨。想着喝点热的也好,梁蓥烧水、削皮、像模像样地作羹汤。
看着沸腾的水雾,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在照顾他。
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原来脆弱起来也和常人无异。
“没有蜂蜜,只放了一点冰糖,你尝尝看。”
“谢谢。”霍决脸色有些暗淡,连带着那张杀人不见血的薄唇也有些发白,看上去倒显得更凶了,像阎王,“辛苦了。”
梁蓥别过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她现在的心情大概是‘你也有今天’吧。
暖调的灯光落在他冷白的脸庞和手背上,梁蓥目睹他未干的额发尖梢凝聚出一颗很小的水滴,而后无声无息地掉下去,在睡衣领口沁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湖泊。
梁蓥刚才找东西的时候刚好看到了新毛巾,她抽了一条出来,给他擦头发。
一坐一站,明明他矮了一截,他的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那么欠揍:“这又是什么服务?”
“怕你着凉然后发烧的疾病预防服务。”
霍决点点头,任由她公报私仇,把他的脑袋揉成狮子狗。
他安然尝着清甜的热梨汤,胃暖起来了,喉咙的不适感也慢慢消失。他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梁蓥感觉差不多了,动作慢下来。
“你好像一只小狗啊。”
“拜你所赐。”
“有人说过你头发垂下来的样子,看来很脆弱吗?”这么多年,有人看到过柔软的这部分你吗?
“没有。”他淡淡道,“可能我走得太快,或者藏得太好了。”
毛巾蒙住了霍决的神色,梁蓥盯着他仅剩的一个下巴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彼此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红灯。
霍决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夸她车技不错,又说:“或许我没打错电话,因为我的潜意识认为你是个可以依赖的人。”
梁蓥对自己的独立意识不深,总觉得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有种很了不起、值得表扬的感觉。
她哭笑不得。
认识这么久,其实是霍决照顾她更多。梁蓥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这种人,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自由是有范围的。”他没有反问他是哪种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相较于大多人来说,我拥有的领土已经很辽阔了。”
梁蓥抿抿唇,明明是她开的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霍决没有在意她的沉默,顿了顿,口吻略带安慰:“但也不用想得太绝望。精神的领土是无穷无尽的,至于现实,只要愿意争取,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她被说中心事,脸上挂不住,把毛巾一甩:“哦。”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很多事情做得还没有你好。”霍决接过半湿的毛巾,由衷道:“别说要怎么努力了,我连方向都不确定。也为此走了一些弯路。”
不一样的。梁蓥心想,换做是她,也不敢轻易颠覆已有的安稳生活,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
那时候她对霍决所面临的困境只是有一个“会很艰难”的模糊印象,然而当她来到这个阶段,身处类似的处境时,她才对他的选择产生共情和理解。
梁蓥在思考未来的时候,第一顺位也是该如何托举自己的野心,而非儿女情长之类的琐事。
她尚未找到自己的天地,所以理所当然地无法向他人敞开自我。而霍决当时所拥有的自由,或许,确实无法容纳她的存在。
她对他的滤镜太美好了,因此忽略了,他有他的局限。
他家没有女人的衣服,梁蓥只能穿他的浴袍。
霍决恢复了一些精神,外卖送来一次性内衣内裤,那种玩味的表情再次出现,梁蓥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准说话!”
他什么也没说,啄了下她的手心。
“我先睡了,”他面露倦色,“明天早上还要去接霍琼。”
梁蓥顿时瞪眼咋舌。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惊讶之余,她慢半拍地疑惑起来:霍琼抄送了航班给她,是暗示她去接机,而梁蓥也答应了。
可她怎么也吩咐了霍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