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霍决的童年是忙碌的, 唯一谈得上符合年龄的存在,或许只有各类童话和寓言。
而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潘多拉魔盒的故事。
那时他曾觉得,过得幸福美满的潘多拉, 最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与私心, 打开盒子的行为很愚蠢。
一个人倘若想要获得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或是守护一些需要维持的现状, 那么就应该具备拔群的自控能力。
霍决所接受的教育里, 潘多拉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长大后他曾无数次面临需要打开魔盒的情况,但都在理性判断和可怖的自制力下得到化解。
他以为诱惑于他而言如同水上蒲草, 能掀起的波澜不过尔尔,也就随风去吧。
但后来他发现, 他只是没有遇到足够渴望的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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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蓥过去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谈不上免疫,但或多或少也有些麻木了。尽管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霍决。
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拉拉扯扯,梁蓥上了他的车,心里想的却是, 或许下次她可以试着自己开车出门,不然总被他逮个正着。
一路霓虹, 她托着腮看尚未散去的节日气息。有个问题她该主动开口:“你不打算回温哥华了?”
霍决公司也是有圣诞假的, 虽然时间不如国外的工薪体制长久, 但足够他往返, 和家人待几天。
“订不到机票了。”
“哦。”她真是多余问这一句。
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梁蓥一点也不好奇。
倒是他, 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问我,什么更重要的事?”
“我才不想知道。”梁蓥别过脸。
行为和语言, 有一个就够了。
霍决问她:“我贸然跑来见你,你不高兴了?”
“一想到你屈尊降贵地找你的‘情敌’套话,又没那么不高兴了。”
知道她指的是聂辰,霍决点头:“我庆幸我们之间有这个交集。”
梁蓥却摇头,“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想要找到一个人,就算没有任何线索,也是可以找到的。”
“这会不会太苛刻了?尤其是我可以走捷径的时候。比起过程,我更在乎结果。”
梁蓥骂他:“你是我见过最沉不住气的男人!”
他笑了,“谢谢。”
他以为这是梁蓥想要的在意。
梁蓥却啪地甩上车门。
她正冷着脸往家走,突然收到江涵的消息。
江涵:[名片]
江涵:怎么出来就不见你人了?刚被老板拦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嘴巴开光了,结果人看上的是你。
江涵:你看看要不要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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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元旦,又是一个齐聚一堂的日子。
梁青休假回来看奶奶,霍舜华自然陪同。梁蓥心里期待见到姑姑,但又害怕在这种场合下和霍决碰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她越是表现得忧心忡忡,柳如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她私底下特地问过梁治,霍决会不会来?如果不会,把他也叫上。
梁治疑惑了,“你怎么操心起这事了?”
柳如冠冕堂皇地说:“既然都是一家人,逢年过节吃顿饭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老太太年逾八十了,身体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也一直不算好。高寿之人,能过的节有一个算一个。
霍舜华都说到这份上了,霍决人在国内还不过来见见,就显得有些冷血冷情了。
跨过石库门,正对着天井的会客厅,是家庭礼仪的中心。他来晚了,暖色光影里人头攒动,他看见有一个人从沙发的末端脱身,正要走出来。
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生生扭头,又钻回本觉得厌烦的家长里短中。
霍决看她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架势,自嘲地笑笑,在梁治和柳如的迎接下,将手里的点心易主。
两个人看过一眼,又对视一眼,纷纷夸赞他有心了。
柳如多问了一句:“你第一次来,怎么知道奶奶爱吃这家的崇明糕?”
霍决瞥见她眉梢里的警惕,总不能说,我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令媛过去随口一提的细节。一个小时候被溺爱到能把牙齿吃坏的女孩,真是可怜又可爱。只能答道:“我助理是本地人,是他推荐的。没想到歪打正着。”
梁治说这也是一种缘分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柳如气得不行:“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梁治赶紧岔开话题:“圆圆!快过来。”
霍决看到她别别扭扭地出来,看到点心盒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向他的时候,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和老人、亲戚以及霍舜华打完招呼,霍决打算去找小老鼠邀功。
深冬时节,她蜷在老厨房里生火取暖。
霍决倚在门边看她。
弄堂里的老房子,格局都大差不差。他略略参观过一遍,便大概能幻想出她的童年。
那时候的梁圆圆有多高、多调皮呢?刚才听她的亲戚数落她的旧事,原来气人也是种天赋,从小就有迹可循。
“崇明糕好吃吗?”
他拉着板凳在她身边坐下,梁蓥顷刻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
“你没吃吗?”她反问。
“人老了,牙口不好。”
“……”
梁蓥抿抿唇,眼神在问,真的假的?
“逗你玩的。”他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缺心眼。
“待会吃饭的时候,你离我远点。”梁蓥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这么叮嘱他,但这样对彼此都好。
霍决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因为你姑姑?还是害怕,被你妈妈看出点什么?”
梁蓥嘶了一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洞悉了。
柳如和梁青不一样。梁青好歹和她隔了一层,柳如却实实在在可以把她骂个狗血淋头的。
见她沉默,霍决有点烦躁。她没少问过他在不在乎,但其实她最在乎。
他把她的手掌从袖口里挖出来,紧紧地攥住,越是感受到挣扎,他越是用力。
“我说过了,我没你想得那么有道德。”
“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梁蓥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门外有一个小萝卜头正探着脑袋在往里看。
她猛地甩掉霍决的手,出去追人。
小孩嘴巴里喊着“姐姐羞羞”、“姐姐好可怕”,满院子传颂,霍决刚站起来,声音就消失了。
原是梁蓥拿糕点塞住小孩的嘴,把人扛起来,恐吓他要把他扔进井里。
晚上吃饭,霍决进门的时候碰到那个小不点和他父母,颔首打了个招呼。
小不点瞅着他,欲言又止。
霍决趁他父母在和别人寒暄,蹲下来,问他:“姐姐是不是让你保密?”
小孩点头。
霍决伸出尾指:“那哥哥也拜托你保密。如果你答应我,以后见到我,你会有吃不完的蝴蝶酥和云片糕。但如果你没做到,那我是真的会把你丢井里。”
小不点当时见梁蓥力气小,攥不住他,咻地跑了。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点头如捣蒜,一把抓住霍决的尾指。
霍决满意地走进包厢。
饭桌上又出现了几个他眼生的人。
梁青和梁治还没来得及开口,柳如就先一步起身,给人介绍。末了还补了一句:“我们圆圆也算多了个哥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霍决笑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倒是他的“好妹妹”,瞄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偶尔起了玩心,张嘴要说点什么,梁圆圆便草木皆兵。
一顿饭热闹地吃完了,他猜想她肯定筋疲力尽。尤其今晚上的是梅子酒,梁蓥贪杯了。
去摁门铃,酒鬼来开门。
他帮她薅了一把她的头发,好让她看清楚他是谁,结果梁蓥借力抓住他,胃里一抽筋,直接吐在他身上了。
霍决的脸色那叫一个丰富多彩,她闭上眼都还想得起来。
好在梁治放了一套衣服在这里。
梁蓥惊魂未定,酒倒是醒了大半,蜷在沙发上看他穿着她爸的衣服在给她煮醒酒汤。
大概是脑子出问题了,她觉得这一幕不仅不滑稽荒谬,反而有点温馨。
“你的衣服就放在这吧,我明天送去干洗以后再还给你。”她向来对错分明,知道这次是自己闯祸,语气自然也软一点。
小口吹着苹果汤,霍决在里面加了红枣和蜂蜜,喝起来有种甜而不腻的清新感。
梁蓥想起他的洁癖,猜到他大概在生气,她故作乐呵地扯开话题:“其实你还挺有恐吓小孩的天分的。”
她看见了,霍决威胁小不点的过程。
“所以?”
“嗯……没有所以啊。我就是想说,他本来按辈分要叫我姑奶奶的,是因为我年轻,所以才暂时叫着姐姐。你却自称哥哥,会不会……”
她垂着脑袋,看到光净的桌面被阴影覆盖,是他站了起来,微微附身。
指腹捏着她的下巴,几乎是扭开她的嘴唇。霍决倾身而上,吻住了她。
梁蓥始料未及,手里的铁质勺子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好响,她在他舌头侵入的时候分神想,不会把桌子砸裂了吧?
和雪夜下轻轻辗转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此刻很明显是有些急躁。见她不回应,便疯了一样掠夺她口腔里的空气。
梁蓥感觉他一直在舔她,苹果的味道蔓延在彼此的唇舌之中,她后知后觉自己的下巴和唇瓣都在发麻。
霍决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梁蓥叫了出来。
“你是狗啊?”她摸着嘴角,都出血了!
他脸色如常地坐回去,如果不是胸腔在起伏,看起来真的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讨要一点精神损失费。”
“…下次直接报价,别非礼我。”
“我看起来很缺钱?”他语气沉下去,颇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梁蓥自觉理亏,不想和他拌嘴。而且亲一次是亲,亲两次也是亲。
霍决看她反应平静,眉头皱了皱。
梁蓥说:“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
“万花丛中过,总不能片叶不沾身吧?”她嘟囔着。
结果直接把他气走了。
…
衣服洗完送回来,统共花了两三天的时间。
梁蓥特地闻了闻,生怕留下什么异味,又要被他斤斤计较。
那家干洗店她常去,老板特地用没什么香味的洗涤剂,担心对气味敏感的客人不喜欢。
梁蓥贴着领口,却仍能嗅到一点冷杉和松木的味道。是香水,也可能是精油,她突然就很好奇是什么牌子,能留香这么久。
那两天忙,她也没来得及送过去或是让他来拿,衣服挂在家里,每次回来都有种霍决就站在那里的错觉。
桌子没有被摔裂。
梁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已经结痂了。
作者有话说:
勉勉强强也算是哥妹文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