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梁蓥周一去上班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有气无力的。
但好在她暂时没什么要紧的工作, 总监让她跟好手头这个项目,盯着后续,别出什么岔子。
Elena得知她发烧了,关心了几句, 又笑话她:“生病了还不多穿点?”
梁蓥把揩完鼻涕的纸巾丢进垃圾篓里, 鼻子已经因为过度摩擦而发红, 她皱着脸没搭理这话——她今天没化妆, 没心情。再不穿好看点多邋遢啊?
她瘫在工位上, 拍了张围巾盖住半张脸的上半身自拍,发朋友圈:都市丽人落魄版。
分组的时候屏蔽了父母, 免得听他们唠叨。
江涵第一个点赞,并评论:今晚依旧鸡丝粥?
梁蓥:好的, 记得跟老板说别放葱花。
除此之外就是一大堆无关要紧的人的关心。
梁蓥百无聊赖地划过, 也不回,往下拉。
读研以后她很少看朋友圈,一个原因是忙,另一个原因是身边的人都在用ig, 因此很多大陆亲友的动态她都错过了。
神差鬼使地,她点开霍决的微信, 想看看他是不是也有什么动态被她错过了。
然而一无所获。
梁蓥撇撇嘴, 退出来的时候看到昨天的聊天记录。他的冷脸热讽在最底下, 她没回。
只是看着这些话, 就越觉得,那晚在蜀云间的争锋相对, 仿佛是她的错觉。
如果不是发烧的后遗症还在折磨梁蓥,她真的会恍惚,认为都是梦一场。而那些似是非是的话, 更像是她过去几年的不甘心所催生出来的幻想。
自从霍琼告诉梁蓥,霍决的回应以后,梁蓥就非常害怕再次见到他。
或许是自尊心受挫,也或许是‘做贼心虚’,总之她害怕。害怕他提起,害怕他当面嘲笑,也害怕被两边的家人知道。
她离开绿城时曾苦恼过,中国到加拿大的直线距离太遥远。现在,她庆幸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他已经回到温哥华,而且因为和霍舜华的关系,他有些厌恶踏上故土。
然而大一那年的寒假,梁蓥就见到他了。
在那张匿名诗笺被发现的半年后。
霍舜华年前动了个小手术,虽然问题不大,但好歹是开刀,霍决于情于理该回来看了一眼。也顺便过年。
为着这个手术,梁治跟梁青说,那你们不用过来了,我们过去吧。
就这样,以为是单纯串门慰问的梁蓥,一进门就看见了下陷式客厅里,翘腿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顿时警铃大作,想找遮蔽物遮掩。
可他已经看过来了。
梁治见他像是见稀客,为免梁青介绍尴尬,他主动上前攀谈。
霍舜华招呼他们随便坐,梁蓥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他也没说什么,除了进门时那一眼,此后目光便没在停留在她身上。
梁蓥既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失落他真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准备吃饭的时候,她听到霍舜华把他叫到一旁去,问他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女孩了。不然怎么暑假来玩的时候还好好的,来拜年却貌似处处在看你霍决脸色?
霍舜华不愧在商海沉浮多年,眼尖得很。
那人一副不屑的嘴脸:“我欺负她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
“没有的事。”
“那你待会给圆圆夹菜,示一下好。”
梁蓥听到这,吓得半死,心念不要。
而霍决的眼眸微动,视线越过霍舜华的身后,仿佛在看什么。
她往后一缩,听到他说:“你取的是结石还是脑子?我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才让人心里发毛吧。”
霍舜华被他气到:“你是做长辈的人,架子摆那么高干什么?这里不同国外,是人情社会,你别拿对霍琼那套对圆圆。”
为洗脱这莫须有的罪名,霍决真在饭桌上给梁蓥夹了块多宝鱼。
饭桌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变,神情各有不同。
她皱眉看向他,他朝她眨眨眼。
从未见过他如此俏皮的表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出幼稚又恶劣的一面,梁蓥却读懂了——他是故意的。
那眼睛分明在向她传递疑问:你这么怕我?
为什么呢?
答案他们心知肚明。
这样微妙的互动分散在这七年的每次“偶遇”里。
霍决不是每年都回来过年,有时候休年假,他旅游所在的地方离国内近的话,也会回来。
而梁家两兄妹逢年过节都会走动,梁蓥只要方便就会跟着去。
每次都是猝不及防地碰上。
梁蓥不止一次懊恼,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如此冲动。
可偶尔做梦,重新翻开那本《飘》,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甘之如饴地掰下一小块心脏,塞入书中。她想,她不仅不勇敢,还很虚伪,她写的时候其实已经预设了他会发现的情况。
只是答案不完美,所以才后悔莫及罢了。
发展到后来,她几乎是恼羞成怒,从怕他变成恨他,恨他为什么不干脆痛快奚落她一场,恨他除了那两个字以外再无其他回应,恨他若无其事、甚至还为此对她“亲近”了一些,像对待寻常亲戚家的孩子一样捉弄她。
过去如果不是霍琼和她如同连体婴,霍决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现在倒好,见她躲他像躲地雷,他便开始装模作样地喊她梁圆圆。
每每惹得她怒目圆瞪,他又变成没事人,仿佛笃定她不会破罐子破摔。
真是……还不如从未发生过这一切,保持素昧生平的状态。
想起这些捉弄,她就知道他没有当真,或者说,对她没有爱情的情愫。
否则他不会用这种对小孩子似的态度对待她。
所以为什么她会从一个孩子变成异性呢?
是她如今的成熟修改了他的认知,还是他的心历经七年,发生了改变?
-
又是一周。
梁蓥这几天一直盯着线上的负面评价看。
互联网越来越发达,部分网友们醒过神来,对这种没什么天赋却可以在知名画廊里办展的小画家,自然是诸多冷嘲热讽,例如“投了个好胎”、“全靠钞能力”之类的,有时候骂着骂着,也会骂到梁蓥头上。
她感冒好得差不多了,但秋倦步步紧逼,一天睡十个小时犹嫌不足。
再加上天气冷,她也不想出门社交,推掉了许多邀约,其中就有聂辰的一份。对方知道她是因为感冒,也没说别的,只称那有机会再约。
梁蓥打算过段时间再主动请他吃饭,至于过多久,看她心情吧。
具体时间放一边,她发微信问人:聂辰喜欢什么菜系?或者他有喜欢的餐厅吗?我提前去订。
那边过了几个小时,推荐了一张名片给她。
梁蓥点开,是个男的,微信名就是本名,秦立。
“……”
她看着霍决乌漆嘛黑的头像,咬咬后槽牙,打字:我跟你比较熟,你跟我说说呗。
霍决:脑袋烧坏了?
梁蓥:?
霍决: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梁蓥:哦,好吧。
梁蓥:那你有什么喜欢的餐厅吗?你这么挑剔,在你这能得到好评的地方,应该不会出错。
霍决一直没回。
晚上梁蓥躺在床上边敷面膜边和江涵视频,江涵在给她形容店里新来的兼职男大,那双开门,那对大乃子,完全人间极品。
她听得乏味,一是不喜欢小男孩,二是江涵说话像猪肉销售。
心思一飘,莫名想到那颗凸起,藏在黑衣下的山坡里,她抬头感觉眼前有一道m型阴影。
一想到他今年都三十二岁了,身材能保持得这么凹凸有致,实在不容易。
挂了视频,她径直去洗脸,洗完才发现视频期间,霍决给她打了个电话。
老年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发消息。
梁蓥才吐槽完,屏幕立马跳出他的名字,跟午夜凶铃似的。
她接起:“干嘛?”
那边顿了顿,“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朋友。”
“姓聂?”
梁蓥呵呵两声,“关你什么事。”
霍决也不追问,只说:“我以为你语气这么冲,是怪我打扰了你的好事。”
“这次没有,下次不一定。”
“不一定什么?”
梁蓥把手机拿开,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说不定我在过夜生活呢?”
霍决听到这句话,将手里捏着便签折了一下。
预约制餐厅的联系号码随之藏入折痕里。
梁蓥那边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推测她应该在家。
“你一般都过什么夜生活?”
这还是他第一次好奇她的私事,梁蓥愣了下,那种做梦的感觉又变真实了。
她一半实话一半胡诌:“玩玩男人,或者游戏。”
出去的话,无论是去什么场合,总有莫名其妙的异性上来搭讪。梁蓥心情好的话,也愿意听他们自吹自擂,像在观察社会样本。如果朋友也在,她们便会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这是她和江涵的小癖好。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
梁蓥觉得他真是没劲,听到这种答案也面不改色。
结果霍决下一句就是:“那我现在给你打电话,耽误你玩男人了?”
梁蓥抬手,戳了戳自己深度补水后,吹弹可破的脸颊。
她笑道:“你不是男人吗?”
作者有话说:
圆圆:扔子给我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