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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诗笺 第9章

扯梨子 · 言情小说 · 164 KB · 2026-09-26 17:41:06

第9章

  假洋鬼子说话没轻没重。

  如果不是已经吃过一堑,梁蓥真要昏头转向。

  回去的时候因为江涵喝了点酒,所以换她开车。

  梁蓥拿到驾照后上路的次数很少,这会儿得有一年多没抓过方向盘了,被迫上阵,她紧张得很,路上左右张望,生怕到不了家。

  “要不靠边停车吧,我想找个代驾。”

  江涵哎呀一声,“不用。我是喝了又不是喝多了,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你呢,你放心开。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她知道梁蓥对开车这事有心理阴影,但都过去那么久了,总要克服一下。

  江涵扶着脑袋,盯着草木皆兵的梁蓥看。

  梁蓥眉头没松过,瞪她一眼:“干嘛。”

  “你跟霍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憋了一晚上,终于有机会问了。

  “好多年前的事了。和我家里人有关。”她含糊地回。

  江涵揉着自己的耳垂:“不会是跟‘贾’博士一个性质的‘事’吧?”

  梁蓥愣了一下,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这怎么可能!

  “你最近是不是短剧看多了?手机拿来,我帮你卸载。”

  江涵听她口吻轻松,心里松口气,但第六感又让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喃喃道:“和家里有牵扯,就说明不是能随便招惹的对象。我实话告诉你,我看他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个男人有毒。我本来不想带你一起去吃饭的,生怕你碰到他。”

  梁蓥笑了,“你真是断片了,胡言乱语什么?”

  “我没开玩笑,你离他远点。我知道那是你喜欢的类型,但你真别飞蛾扑火。”

  晚了。

  梁蓥下意识在心里回答。

  江涵并没有说出所以然来,但梁蓥知道,她的预感来源于她对自己的了解。

  她只是见了霍决一面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梁蓥不由得咂舌。远在千里之外的霍琼和她却是完全相反的态度。为什么呢?问题大概还是出在梁蓥自己身上。

  江涵和霍琼认识她的时间不一样,十八岁和二十五岁之间隔着一道岁月鸿沟,里面埋葬了她许多天真与勇敢。

  被抽走的意志并没有具体的重量,甚至自己也无从察觉,但当你走进一个新的阶段,一段新的生活,走到一个新的人面前,他们的反应会让你突然意识到:啊,你原来已经长大了,你变成了这样的人。

  在霍琼看来,十八岁的她是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舍身谋爱的勇士。

  但在江涵眼里,梁蓥是背着心脏走的蜗牛。

  倒不是经历了什么特别消耗身心的事情,而是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求学、工作、人际……她能付出的真心、信任和感情都需经过衡量,理智思考后才能决定配额。这既是成人世界可悲的规则,却也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这道理梁蓥懂,江涵是在提醒她。

  把人送到家,江涵留她过夜。

  梁蓥说算了,怕把感冒传染给她。

  打车回去的路上,梁蓥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司机借着红灯的空档,默默带上了口罩。

  她手揣在兜里,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不由得把右侧口袋里那包手帕纸捏紧了些。

  到家的时候觉得头重脚轻,梁蓥迅速刷牙洗澡,玄关和客厅掉了一地今日外出的装备,她没力气收拾,沾到枕头边就睡着了。

  她记得她开了暖气,被子也早早换上冬被,但还是越睡越冷,以至于整个人要蜷缩起来,连头都要埋进被子里,只留一个豁口供氧。

  听到雨声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梁青告诉她可以下车了,就是这里。低头看到自己的小牛皮鞋和旁边的行李箱,梁蓥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绿城是季风城市,夏季降水多,严重时还会上新闻。

  梁蓥没有任何防备,一脚踩进水里,溅湿了没过脚踝的袜子。

  黏腻潮湿的感觉很讨厌,加之长途飞行的疲惫,她身心俱累。

  又因心里压着千万思绪,所以不自觉拧住眉毛。

  有佣人举着伞匆匆来开门,并接过她的行囊。

  梁蓥在梁青的引领下走进这个偌大的房子,她垂着脑袋,听见帮她提行李的佣人喊姑姑作“太太”。

  梁青不太高兴:“我说过了,他在家里住的这段时间,不要用这样的昵称。”

  梁蓥彼时还不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

  一直独身的姑姑四十岁才结婚,而且丈夫还比自己大了十岁,这件事梁治并不那么认同。

  梁青也是懒得折腾,只例行通知,别说婚礼,连酒席都没摆。

  没有仪式上的过场,梁蓥又在备战高考,所以对此事认知不深,甚至经常忘记姑姑已经组建了另一个家庭这件事。

  而这个家庭的铺张和奢靡程度夸张得让人咂舌,饶是梁蓥从小千娇万宠着长大,进门后还是忍不住左顾右盼。

  梁青记挂着她被淋湿了,在旋梯上唤她的名字,让她快上来洗澡。

  梁蓥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室内顿时回荡着她的小牛皮鞋踩出来的哒哒声。

  她上楼梯上到一半,才俯瞰到一楼的全貌是何等构造,便多望了几眼。

  这一瞥,就看到刚才进门时看不到的地方。

  另一端的尽头,硕大的玻璃落地窗前伫立着的身影。

  他的面前是繁复的园林景观,外头狂风大作,把枝桠刮得乱七八糟。雨势越来越放肆,几乎是以砸冲的姿势落下,他却无所察觉般,定定地站着,一手插在兜里,一手在接电话。

  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声音,只能感知不耐烦的语气。

  梁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祟,她隔着雕花木栏的竖状缝隙仔细描摹着他的身体,那样挺拔,有悖于她过去所能接触到的异性,无论穿着还是腕表,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成熟。

  那时候霍决手上戴的还是宝齐莱。

  前年这个品牌彻底退出市场了。

  梁蓥心里有过些许感伤,总觉得时间无情,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证明世上并无永恒。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霍决重逢。

  雨声倏忽停了,梦境跳向再见那晚,梁蓥看见那枚江诗丹顿,不用询问,也能隐约猜得他的现状。

  他的精神面貌比他手表散发出来的光芒更耀眼,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开口。没有联系也没有动态这些年,她对他仍是有好奇的。

  一道透着微光的走廊,没有餐厅入口,也没有秦立和抠门男,梁蓥双手环胸,静静地打量着他,而他也任由她打量着。

  “你这些年应该过得很好吧?”

  某一年朋友过生,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有人曾被问过关于初恋的问题。她说,即便已经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她也不希望他落魄。倒不是祝福,而是这样能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

  这段发言简直解救了梁蓥,否则她无法为自己一边恋爱,一边仍窥探初恋的生活作解释。

  霍决微微歪着脑袋,似乎是想降低一下身高差,将她再看清楚些。

  “你也是吧。”

  梁蓥微笑,不置可否。

  梦里音乐变了调,变成了Mitski的《My Love Mine All Mine》。

  我的爱全部属于我。

  梁蓥偶尔会想,或许她的喜欢和执着都是源于她的欲望。

  那个在暴风雨面前安然如泰山的姿态,对应着当时被雨淋得有些狼狈的她。

  后来她在残酷的世界里艰难前行,对他近况的好奇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排解。

  她幻想着他能给出她当下难题的答案,猜测以他的处事方式会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她憧憬着他的从容与淡然,像那年他们同样面临家庭组合的巨变,他的表现却与她截然不同。

  或许在那场初恋里,具体的人早就被她忘记了。

  她难以遗忘的,是自己的感觉。

  -

  醒来的时候喉咙像是被火燎过,梁蓥想喝水,但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发烧了。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四处找手机,没找到,又去找温度计。量完体温,又开始找手机。她得去医院了。

  虽然是周日,但在通讯录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陪自己去医院的人。

  江涵是周一公休,现在请假也来不及找兼职。

  梁蓥倒下去,脸贴着枕头,闻到枕套上一股淡淡的头油味。

  昨天是她该洗头的日子,但她偷懒了。

  心情小小地崩溃,她有种烧死了一了百了的自暴自弃。

  但闭上眼就是那些零碎的梦。

  昨晚霍决说她耿耿于怀的时候,梁蓥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

  倒是他,像是就等着一个时机,把此事拿出来呛她似的。

  梁蓥眼睛睁开一条缝,找那个只联系过的一次的号码。

  -

  霍决接到的电话的时候,刚从跑步机上下来。

  看见备注,他呼吸还有些紊乱,接起:“喂?”

  那头的声音十分低哑,像女鬼来索命,“你在哪?”

  霍决看了眼外头的艳阳,“家。”

  “来接我,我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要死啊居然只更了不到三千字,扯梨子我真要说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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