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他是插足他
人一慌, 注意力就全乱成了一团。
比如说,她应该心虚的,但第一反应怎么是恐惧。
——身体好像比她的记忆更先记住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秦云般反射性地推他, 没推动, 这种时候了阿尔维德还是一如既往地难搞。
怎么办啊!
秦云般脑子里简直一团糨糊, 她这会儿无论说什么感觉都像是偷情后的辩解。
施慈安的视线从暗处投过来,落在她脸上,目光像有实体,贴着皮肤慢慢地爬进领口。
“是这样啊。”
施慈安抱着手臂, 微微笑了一下:“你上次想和我说的, 是这个吗?”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折射成窥探着他们的鬼影的样子, 在扭曲的光线下被拉得又窄又长,贴在地面, 像藤蔓一样不断往前攀附, 先一步蔓延到她脚边。
她低着头, 那影子正覆在她鞋尖上, 施慈安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没有丁点预兆,他一拳砸向阿尔维德。
秦云般慌了,冲过去抓施慈安的手臂, 女孩手心冰凉, 施慈安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动作停了下来。
“抱够了吗?”施慈安说道。
阿尔维德往后退了半步,擦去唇边的血珠,垂眸望着指尖蹭到的血。
他一言不发,却抬起眼皮嘲讽地笑了笑。
“施慈安!”她拉住施慈安还要打人的手,轻轻叫了他一声:“我们回去说。”
秦云般不知道施慈安什么时候醒的, 在这里看了多久,她只希望事情别再闹得更大了。
施慈安抬起另一只手,半遮住自己的脸,又慢慢滑下来,像是要把多余的怒气从脸上擦掉。
施慈安轻柔地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不是你的原因。”
她说:“不是,我是想说……”
施慈安重新看向她,目眦淡红,眼底潮得厉害,衬得那对灰蓝色眼珠像两块被水锈蚀的暗淡宝石。
“不要说。”
他打断她,平时动人的嗓音有些嘶哑,几乎是在求她:“不管是什么,都不要说,好不好?”
秦云般看着他片刻,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胸口有一瞬间的发闷,她没有开口,也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
阿尔维德站在原地,看着她挣开施慈安的手转身离开,再转眼,她已经被夜色吞进去,只剩下门边一点晃动的影子。
他垂眸看着他们。
正如一开始一样,他是插足他们关系的第三者。
空气里安静得有些窒息,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施慈安没有提出她预期中的任何一个问题,反而说道:“我们回去吧。”
她缓缓转过头,沉默了一下:“回去?”
施慈安说道:“母亲那边我会解释的。”
“一定要现在吗?”
秦云般倒不是想反对这个提议。事情都这样了,她待着也挺尴尬,但人需要睡觉这件事又是客观的:“已经凌晨了。”
“我不想看到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也不想你待在这里。”他眼睫轻轻覆盖在眼睑上,苍白道:“有什么事情,我们回金湾再说好不好?”
秦云般跟他对视片刻,最后妥协了。
她回房间收拾,施慈安帮她收拾完箱子里的行李,哑着嗓子说去洗脸,走进了房间里的盥洗室。
外面隐隐传来她收拾背包的动静,他专注地去听,不知道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声音,哪怕只是衣物叠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好。
施慈安单手撑在镜子前,捋起半湿的头发,露出自己那张脸——如此熟悉,如此地令人厌恶。
他知道她没有说出的那句话肯定是分手。
镜子里倒映的他面无表情,眼角染着点似血的红,这样的他或许在秦云般面前看起来有几分可怜的竞争性,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前,紧闭上双眼。
再次抬起头时,他面色平静如常:“走吧?”
“这么晚了,你开车可以吗?”
秦云般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背在身后,把行李推给他,她实在担心他的状态:“我来开好不好,我们可以去最近的酒店歇一晚,疲劳驾驶不安全。”
施慈安顿了顿,说好。
他把她带到地下车库,把钥匙递给她,秦云般坐上车,发现行车记录仪上的瞬时油耗非常高,这辆车好像不久前刚被开过。
秦云般有点奇怪,不过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去想多余的事情了。
她伸手去挂挡,冷不防在挡把摸到了一点湿润触感。
下意识缩回手,秦云般看见自己手上沾了点暗沉的红褐色。
“这是什么?”她伸手去拿纸擦手:“好脏啊,你该洗车了。”
“是油漆。”施慈安转过来看着她。
她举起手:“……怎么不像油漆的味道。”
他微笑:“可能是变质了,到时候送去清理一下,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思考片刻,她跟拨浪鼓似的坚决摇摇头,真是怕了他了。
秦云般怕他开两百码带着她一起升天。她承认自己确实有错,但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惩罚她吧。
从车库开上公路,她打开导航,打算定位到之前那家酒店,却发现酒店歇业了。
“啊。”她人傻了一下,之前没做攻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去哪家酒店比较好。鉴于如今的治安,随便找一家汽车旅馆又怕不安全。
好不容易在地图上搜到一家评分比较高的酒店,距离还更近一点,她松了口气,当即设置成导航目标。
这条公路上白天都没有多少车流,更别提晚上。
所以那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跟在她后面,她一开始就看见了。
车贴得太紧,有点不正常。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被盯上了,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谨慎地踩下油门加速,后面那辆凯迪拉克果然也跟着加速。
秦云般有点头痛,平时就算了,现在她脑袋都快炸了,偏偏还碰上这种事。
她打了把方向盘,变道到左车道,后面的紧跟着变道。
连着拐了两个路口都没把对方甩掉,她心里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了。
秦云般看了眼后视镜,默默记下车牌号。
这种事一般直接一路开到比较热闹的中心或者警局就行,但现在大半夜的,她的精力不知道能不能撑着开到最近的城市,要去酒店又要拐到另一条相对偏僻的路。
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停车换人开了,秦云般还算冷静,只能先这样开着,最好是能把对面熬到主动放弃。
她不打算招惹别人,后面那辆车却不打算放过她。
两人前前后后和平了没到十分钟,对方直接加速开了上来——再近就要撞上了。
不要命了?!
秦云般发现最近遇到的怪人未免也太多了。
她被迫提速,避开了对方的第一次撞击。
对面像是把鞋底粘在油门上踩死了,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重新调转方向,很快又冲她撞过来。
她瞥了一眼油表盘,速度已经接近一百八十码,这样的速度方向盘动一点点都会飞出去,后面的车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方向,以一种危险的姿态飞驰在公路上。
秦云般眉头紧蹙着,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对方不像一般的尾随。
施慈安也在看着后视镜,似乎知道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心,异常安静。
两辆车在路上几乎连成一条直线,距离越来越近。
车头已经占满整个后视镜,对方眼看就要从尾部撞上来。
秦云般右手带过方向,同时一脚油门。
车身忽地蹿出去,车头刚好偏过半个车距,和后面那辆凯迪拉克以一种微妙的偏差斜错过去。
对方擦着她车尾滑过去,巨大一声一下子撞上了栏杆,冲破栏杆,一路撞进公路旁边的玉米地里。
他们的车还是被带到了,后备厢和后车门传来刺耳的刮擦声,紧接着是一声爆响,车身往下一沉,右后胎爆了,但还好人都没事。
车靠边停下,秦云般握紧方向盘,长长吐出一口气。
玉米地深处灰蒙蒙一片,凯迪拉克歪在里面,车灯还亮着,照得玉米叶子白惨惨的。
施慈安直起身,摸了下她的肩膀:“别下车,我去看看。”
他先下了车,秦云般拿出手机打算报警,屏幕刚亮起来,她目光越过窗玻璃,一下子定住了。
那辆车上已经钻出来一个人,那人很高,瘦得离谱,外套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手指发乌,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抬起来对准着施慈安的脑袋。
看清对方的脸,秦云般呼吸哽住了。
施慈安双手垂在身侧,僵立在那里。
“下来。”他说。
“不要乱动,不要报警,不然我马上就开枪。”
特里牧师说道:“老熟人了,对吗?你懂我的规矩,我对女士一向很宽容。”
秦云般看了眼施慈安,从车窗将手机扔到地上,示意自己不会报警。
她把小包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举着双手下来。
她此刻如此冷静,因为全都专注在另一个地方。
“很好,看来你们还可以一起上天堂。”特里牧师半分不敢松懈,他对施慈安显然比对她更警惕,枪口一直抵着施慈安不曾移动:“现在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好的。”秦云般的声线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对施慈安说道:“别怕。”
特里冷笑一声,命令她去打开那辆凯迪拉克的后座。
她如他所说,打开车后门,后座躺着被胶带和绳索绑起来的两个年轻人,男士闭着眼,生死不知,女士睁大了眼,惊恐地看着她。
秦云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辆车显然是这对新婚夫妇的财产,那家他们住过的酒店歇业,肯定是因为收到了这对新人的失踪通知警报,她后悔万分。
她的手只是动了动,想朝他们伸过去,就听到了后面枪晃动的声音,特里牧师重重地把枪抵在了施慈安的太阳穴上。
秦云般闭上眼睛又睁开,站定不动了。
“把这个女的拉起来,我们走。”
车肯定是不能再开了,不知道特里要带着她们去哪里。
她吃力地扶起后座的女人,感觉对方差不多有平常两个人那么沉,特里应该给对方打了麻药或者肌肉松弛剂之类的东西。
她扛起女人的胳膊,不敢再往她丈夫那边瞟一眼。
特里挟持着施慈安重新走进了公路旁的玉米地,他没有再跟她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里走,脚下似乎是个往上的斜坡,她还扛着一个人,跟得有些吃力,慢慢的自然就落后了几步。
他也没管她,呢喃自语:“还差一对新人,不过有你应该能弥补了。”
这家伙杀人对人数和身份好像还有特定的需求,秦云般恶寒,他是不是信什么邪教了。
越走越深,玉米叶打得人很疼,特里牧师没办法再频繁地边走边回头监视她。
特里并没有把注意力多放在她身上,经过希尔斯伯勒短暂的相处,他根本没有将她看作威胁。
趁着特里牧师转身,她松开了扶着女人的一只手,伸进自己背包的夹层里,摸索了一会,借着背包遮挡紧紧握住,突然大喊了一声:“施慈安!”
施慈安反应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她第一个音节甚至还没有喊完,他就已经敏锐地往旁边避开,她立刻把手从背包里抽了出来,拔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清脆爆响。
她打中了特里牧师的手臂,虽然瞄准的是腿。
子弹带来的冲击力让男人一下子跪在地上,手里的枪也瞬间甩飞了出去。
她又补了一枪,这次真的打中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