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看着她脸上错愕的表情, 抱着文件箱的李其同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别说季小姐惊讶了,刚收到盛西庭通知的时候* ,连他都愣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在荷兰不会待太久, 但这么着急的准备返程,还是让他觉得十分违和。
以他对盛西庭的了解,那个男人分明爱惨了季小姐, 为她做出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唯独离开她, 盛西庭做不到。
李其同现在都还记得, 四年前季小姐刚出事那会儿,盛西庭病危住院,盛老爷子出面稳定局势,人心惶惶之下, 宁言熙趁机插手盛氏重点项目, 剧烈的变动差点将集团股价带崩盘。
等盛西庭苏醒后好转, 立刻以雷霆手段收拾乱局,将宁言熙踢出了决策层, 之后用几近残酷的方式将集团内部的人事清理了一遍, 从此,彻底将盛氏握在了自己掌中。
就连盛老爷子,也无法置喙他的决定, 很多时候都要避其锋芒。
这样一个人, 会因为老爷子的一句话,就离开季小姐母子俩回国...?
这种事, 李其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
老爷子的命令什么时候这么管用了?他这个当助理的怎么不知道?
但他是个成熟的助理, 尽管怀着这样的疑惑,李其同还是利落的申请了回国航线,果断将重要文件装进随身小包里, 敲响了盛西庭书房的门,“老板,收拾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没想到盛西庭竟然还穿着居家的衣服,一副完全没准备好的松弛模样,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他,“行李呢?都收拾好了?”
李其同举了举手中的小箱子,笑着示意,“老板,你放心吧,都在这里了。”
盛西庭:……
盛西庭放下了手中的笔,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体,正气凛然的告诉他,“不行。”
“让人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出来。”
“记住了,越多越好。”
李其同自信满满的敲门进来,满脸怀疑人生的转身出去。
他跟着盛西庭满世界出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要求收拾行李的...
以前不都是轻装简行,上飞机就走吗?
这次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尽管还不太明白老板的深层用意,但本着打工人的职业操守,李其同还是风卷残云的带着人在别墅里搜刮起来。
最后恨不得连废纸也塞进箱子里一起带走,这才凑出了勉强让盛西庭满意的数量。
“先放在客厅吧,”下午结束工作后,盛西庭抱着安安出去玩,路过客厅时朝他们点点头,“辛苦了。”
然后像是看不到李其同脸上的茫然般,带着安安扬长而去。
过了不久,父子俩又神神秘秘的进屋,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直到现在,季小姐都回家了,还没下楼。
见季月舒的目光缓缓扫过堆了半个客厅的行李,李其同顿了顿,还是开口向她解释,“原本下午就要出发的,但西庭...或许是想和你告别,一直拖着没走。”
“他...”季月舒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开口,但也只起了个头,就停了下来,抿紧双唇,垂着头避开了李其同的视线。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开口问些什么。
“他这几年过得...”见她果然抬眸看了过来,李其同笑了笑,平静的补充,“过得不是很好。”
看着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李其同心里那些从知道她还活着开始,就逐渐累积的愤怒一下子就爆发了。
“季小姐,你或许还不知道吧,西庭曾经在ICU住了一个多月,医院发了十几张病危通知书。”
“因为你‘死了’,他就...不想活了。”
作为盛西庭的朋友,亲身经历了一切,再次提起尘封四年的往事,李其同依旧觉得惊心动魄,对季月舒的隐瞒欺骗,也就越发的难以理解。
“如果早知道您还活着,或许西庭就不必那么难过了。”
他在指责她。
季月舒当然能听的出来。
但她无意于向对方解释自己当初逃离的动机,在此之前,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离开是一个错误。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当初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摆脱盛西庭,用的方法生硬了一些。
但此时此刻,听到对方提起往事,得知盛西庭竟然因为她的离去产生了这么激烈的反应,也让她在深觉不可思议的同时,心头狠狠震动。
见面时他异样的消瘦,也曾让她心生疑惑,但她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或许是执掌大权,忙碌的工作让他太过疲惫...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她才大病一场。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好像,比他表现出的、比她知道的,还要爱她。
季月舒僵立当场,眼圈慢慢的红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的对李其同解释,“我以为他只是...”
她以为他们的感情里,他对她的恨意更多。
她以为他和她的那些抵死缠绵,是占有欲作祟。
她以为他对她的疯狂掌控,是年少不甘的执念...
或许他们之间是有过爱情的,但那爱意微渺,又埋藏在层层迷雾之下,让她即便是窥探到了,也只会假装视而不见。
就算是前几天亲耳听见他说出那三个字,潜意识里的不安,也在让她本能的否定。
不敢相信,不敢靠近。
两人惨烈的过往如同杯弓蛇影,让她陷入了草木皆兵的境地。
没想到,他早已对她袒露过柔软真心。
季月舒的视野逐渐模糊,她眨了眨眼,堆积在眼底的泪水倾泻而下,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李其同,季月舒诚恳的向对方道谢,“李特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然等他们离开了,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
季月舒心里涌起迫切想要见到他的冲动,她擦了擦眼角滑落的眼泪,朝李其同笑笑,轻声询问,“他...盛西庭...他在哪里?”
为朋友打抱不平的激愤退去,身为打工人的灵魂回归,此刻的李其同也有一种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看着季小姐脸上慌乱的神情,要是他还猜不出盛西庭大张旗鼓收拾行李的意图的话,那这么多年的职场就算是白混了。
但明白过来之后,就是更深刻的后悔。
情侣之间的私事儿,你一个外人去掺和什么呢!
万一老板知道他把季小姐惹哭了,扣他奖金怎么办?
李其同想想都觉得心疼的慌。
但在季月舒面前,他还是靠着仅剩的毅力,维持住了身为大企业高管的精英范儿,冷静的朝上指了指,“老板在楼上书房。”
估计已经等你很久了。
当然这句话李其同不敢说。
主要也不是怕被扣奖金,实在是不忍心见朋友感情受挫。
季月舒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感激的朝他点点头,飞快转身朝楼上奔去。
她想见他。
她要去找他。
-
盛西庭早就在书房里等得百无聊赖了。
屋子里属于他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还聊胜于无的放在身前,装点着桌面,粉饰出一本正经的工作氛围外,整间书房显得格外冷清。
空空荡荡的,像一方即将拉开序幕的舞台,正等待着女主角的到来。
而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实施,无所事事的盛西庭已经在心里将季月舒回家后,自己会面临的场景演练过好几遍了。
连她哭了,他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他都想了好几个版本。
只是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月舒还没来?
早就过了她下班到家的时间了啊?
想到这段时间欧洲闹的沸沸扬扬的罢.工和游.行,盛西庭心头一紧,起身快步推门,准备亲自开车去接她。
结果书房的门一打开,就对上季月舒那双水润黝黑的眼睛。
她像是在门外发了一会儿呆,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又很冷静下来,除了眼圈有点红之外,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镇定的像是没看到特意堆到客厅门口的行李般。
盛西庭心头重重一跳,猝不及防之下有点慌,但还是朝她笑笑,若无其事的问她,“月舒,你回来啦?”
季月舒静静抬眸,看向眼前的盛西庭。
经过这段时间的健身锻炼,他和刚重逢时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了。
原本偏瘦的身形恢复了曾经的高大挺拔,劲瘦的窄腰和宽阔肩膀将黑色西装撑起,绷紧的衬衫之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力量感喷薄欲出。
面对他时,如同直面巍峨山岳倾颓,无形的压迫感与日俱增。
但季月舒已经不会再觉得害怕了。
反而是盛西庭,对上她安静的目光,视线莫名的就开始游移,心虚的回避着她的眼神。
她此刻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起来不像是来挽留的,倒像是来送行的...
难道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面临失败吗?
盛西庭心里七上八下,竟然忘了请她进去坐坐。
“盛西庭。”季月舒也像是没看到他的异常般,轻声叫着他的名字,随后上前一步。
被她的气势所迫,盛西庭不着痕迹开始往后退,勉强柔声回答,“怎么了,月舒?”
季月舒摇了摇头,沉默着没开口,在盛西庭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推进书房,随手将门关上。
在门扉阖上的啪嗒声里,盛西庭听见她平稳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听说你要走了?”
盛西庭一顿,被她堵在了墙角,慢悠悠的问,“而且,你是不是…”
“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