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9
夏莉呼吸一滞,睫毛凝着不敢动,望向包厢的门口。
门被打开。
列车停下时,走廊里的煤灰味格外重,和冷气一起涌进来。
黑暗之中,女孩努力睁着眼,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门口。
看不清长相。
他没有开枪,脑袋在转动,朝里看去。
像是在判断包厢里面的情况。
夏莉心脏怦怦,幸运的是,这不是一个见面就开枪的抵抗者。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门口不是坏人。
-如果不是坏人,为什么敲门时不说话,还用钥匙开门?
女孩动作极轻地拉起被子,遮过艾德里安的脑袋。
男人挣了挣。
夏莉的小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因为紧张,指尖颤颤着,揪着他的金发。
-不要动,你要躲好!
门口高大的黑影朝里走了两步。
“你,你是谁?”她坐起身,为了安全,选择了法语。
细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有些发抖。
黑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沉闷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停在床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床头的女孩。
像是在打量一只强装镇定的猎物。
“这个包厢只有我,”夏莉继续用法语解释。
她只期盼对方不要发现被子里藏了一个人。
“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黑暗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冷嗤,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莫名有些耳熟。
夏莉微愣。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咔哒。
床尾处,打火机窜出一簇火苗。
夏莉屏住呼吸,看见了一双绿宝石眼睛,像猫一样,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火光映亮一张冷白的脸,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颌,嘴角朝一边扯高,非常欠揍弧度!
火苗灭了。
站在床尾的黑影,又按了一下。
他在打火机的火焰里笑,眼中浮起小孩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确定来人是谁,夏莉被无形大手掐得快要窒息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但是!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要被他气死了!
弗朗茨·冯·菲利普。
“你这个混蛋!”女孩抓起艾德里安枕着的枕头,朝弗朗茨劈头盖脸地砸去。
弗朗茨偏头一躲,让枕头从包厢门飞出去。
“你以为是谁?”想起她说法语的紧张语气,弗朗茨少见地笑出声来。
他将手里拎着的煤油灯点燃。
昏黄的光,顺着玻璃灯罩的壁面透出来,将包厢一点点照亮。
弗朗茨又高又瘦,穿着黑色皮大衣,站在床尾,一副盖世太保入室搜查的傲慢姿态。
夏莉咬牙,嘴角抿紧,凶巴巴地瞪着他!
就在她思考,还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可以投掷弗朗茨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夏莉转过头。
艾德里安从里侧坐起身来,朝后梳的金发因为莉莉的保护,变得乱糟糟的,几缕垂在额前。
煤油灯的光像一只萤火虫,在包厢里转呀转,飞到了艾德里安脸上。
他在笑,眼睛弯起来,萤火虫撞进湖水一样的蓝眼睛里,漾开粼粼波光。
女孩一怔,被这样漂亮的笑容惑得心跳失序。
艾德里安眼里笑意更深,曲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傻姑娘。”
乌黑的睫毛慢慢眨了眨,她霎时反应过来,屈膝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
“你也是混蛋!”
女孩声音中裹着浓浓的气愤和委屈!
-我在保护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面是他?”夏莉气呼呼地追问。
艾德里安将生气的小兔子抱进怀里,很轻地嗯了声。
他准备告诉她的,但是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弗朗茨喜欢玩这种恶作剧,从预备军校那会儿就开始了,敲完门不说话,等着里面的人自乱阵脚。
不仅如此,以前的弗朗茨还会在夜间训练时躲在营房的转角处,突然跳出来吓人,被教官罚跑过十公里负重越野。即便如此,也没有改掉爱捉弄朋友的毛病。
绿眼睛男人走过来,伸出手。
艾德里安抬起手掌,两人在煤油灯下完成击掌。
弗朗茨脸上笑意未收,声音慵懒,“虽然没有吓到你,但是吓到了柏林兔。”
夏莉从艾德里安怀里挣扎出来,瓷白的小脸被气得红扑扑的,她想尽办法,将恋人踹下床去!
“今晚,你就和地板睡在一起!”
弗朗茨再次笑出声,揶揄地望向艾德里安,“见鬼,你不是第一次惹怒她了吧?”
艾德里安笑着不说话。
列车还停在原地。
包厢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两个男人坐在圆桌旁。
女孩靠着壁面坐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闪着火光,瞪着对面两人。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艾德里安将弗朗茨带来的橙子剥开一个,将果肉递给她。
夏莉小口小口吃着,却不允许恋人回到床上。
“等到夜里,地板会变得很冷,莉莉。”
“你可以和弗朗茨在包厢里坐一整晚!”女孩轻哼,“你们还可以出去吓唬其他乘客!”
她从未想过,恋人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金发男人失笑,重新回到圆桌旁,“还要吃橙子吗?”
女孩望着他,清澈的小鹿眼眨呀眨,嘴角弯弯,不说想吃。
艾德里安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柔软,拿了一个橙子。
正在这时。
敲门声又响了。
夏莉转头,盯着门的方向,见艾德里安和弗朗茨不说话,她提高声音询问。
“外面是谁?”
没人回答。
敲门声不断。
夏莉掀开被子,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包厢门。
埃里希站在门外,举起的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脸上神情堪称绝妙。
准备吓唬人的表情,迅速转变成意外和来不及掩饰的尴尬。
他看着面前鼓着脸颊的女孩,那双漆黑的圆眼睛此刻正瞪着他。
-没吓到胆小的她?
夏莉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像一只炸毛的兔子,“你也想吓我!”
埃里希后退一步,摸了摸鼻尖,摆出温柔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Shelly,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和艾德。”
他脑子反应极快,不紧不慢地补充,“列车在隧道停了这么久,我担心你们出什么事。”
夏莉侧过身,不再挡门,允许埃里希进入包厢,并指了指不远处的圆桌。
“请坐。”
埃里希发现夏莉的语气比平时冷淡,是和艾德吵架了吗?
他走进来后,看见圆桌旁坐着的好友们。
弗朗茨在玩打火机,艾德里安在剥橙子。
两人看见埃里希时,嘴角一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埃里希也笑了。
他明白了,这两个人吓唬了夏莉,被赶到一边去了。
好吧,他也是。
夏莉重新爬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哼哼了两声,看着三个混蛋。
埃里希坐下后,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盒纸牌,放在桌面上。
纸牌盒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破损,一看就是在波兰和法国没少跟部下一起玩纸牌。
“一起吧。”埃里希熟练的洗牌。
弗朗茨没有拒绝。
“我先给小兔子喂食。”艾德里安将剥好的橙子放在小瓷盘里,拿过来。
夏莉听到这一句,还有朋友们的笑声时,害羞地往被子里躲。
脸颊被一阵阵热浪熏得滚烫,几乎要烧起来了。
艾德里安将她脑袋扒拉出来,“还想吃什么?”
女孩羞恼的怒气早就散了,本就做不得真,只是朋友间的玩闹,虽然吓了她一大跳。
她声音软软的,“你去和他们玩吧,我可以看书。”
艾德里安将她携带的书籍拿过来,又找到她准备好的面包片,倒了一杯温水。
“可以吗?”他问。
“嗯,谢谢你!”
他们三人在圆桌旁打牌,没有人抽烟,偶尔几句讲话声。
夏莉吃完橙子后,继续吃面包片,书页翻动的很缓慢,眼睛不时地看向对面。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年轻的脸庞,轮廓清晰。
埃里希面带笑意正在算牌。
弗朗茨翻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敲着。
艾德里安看了眼牌面,视线一抬,跟莉莉的目光撞在一起。
玻璃窗迎着光,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和恋人,和朋友的身影。
窗户外面是未知的黑暗,女孩内心感到异样的平静。
-好像和恋人、朋友待在一起,她一点都不担心列车会在这个隧洞里停留多久。
她醒来时。
窗外还是黑乎乎的,但包厢顶部的灯亮了,耳边是列车在铁轨上行驶的声音。
弗朗茨和埃里希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
列车在第二天才抵达巴黎。
日子照旧。
夏莉回到学校,艾德里安去了军营。
他们每天早晨和傍晚见面,在一起过周末。
夏维琛之前告诉过夏莉,邀请过艾德里安和他们一起过春节。
夜里,夏莉躺在被子里,和恋人聊天时,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事实上,她有些担心艾德里安去圣奥诺雷郊区街,如果住在当地的法国居民看见夏家人和德国军官来往密切,这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
他们并不会去了解,他们两家在战争之前就保持着友谊。
再者。
万一有抵抗组织的人恰好发现落单的艾德里安呢?
女孩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忧虑,但蹙起的眉心,带着一丝愁绪。
艾德里安将她脸上的丝发拨开,指腹在她眉心点了点,“你可以邀请你的家人来这里举办关于除夕的聚会。”
夏莉垂着的睫毛颤了下,仔细一想,眼尾弯起来,“我会好好准备的!”
第225章 if百年之前:聿安的错误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