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4
蒂娜松开她,语调轻快,“他们也在。”
夏莉看向蒂娜身后那几个人,走过去。
她先拥抱了靠门框的埃里希。
埃里希的手臂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两下,“路上顺利吗?”
“是的,他们提供了很棒的餐点。”
埃里希打趣道:“我想艾德一定吃了冰淇淋和蛋糕。”
夏莉和蒂娜一样,都喜欢这些甜品,而列车上有这些供应。
夏莉小声笑着,松开他,走向站在中间的乔纳斯。
虽然都在法国,但是八月那次聚会后,他们一直没见过。
乔纳斯作为I./JG 52的大队长,在英吉利海峡上空执行着高强度的作战任务,脸被高空的紫外线晒得比夏天更深了。
他和艾德里安差不多高,面对比蒂娜还要矮一点的黑发女孩,乔纳斯稍稍弯下腰,像哥哥一样的拥抱。
最后是弗朗茨。
穿着党卫队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抬着下巴垂着眼,没有要弯腰的意思。
夏莉犹豫着挪动脚步,朝他打开手臂。
-既然要成为朋友,那就好好相处吧!
弗朗茨被这位‘东方来的巫女’抱住时,身体瞬间绷直,僵住了,毫不夸张地说,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很短暂的拥抱。
他还没来得及抽出口袋里的手,学着埃里希和乔纳斯那样轻轻拍她的后背,女孩就先松开手,后退开。
夏莉则感觉弗朗茨身上都是刺,虚虚地抱了一下。
落在其他朋友们眼里,这两人一个像傲慢敏感的绿眼猫咪,一个像硬着头皮的小兔子。
强行发展友谊。
小兔子扭头就扑到恋人怀里,脸颊埋进他大衣上,索取第五个抱抱。
-他们是朋友,但是你是恋人!
艾德里安抬手,抚着她的后脑,回抱她。
夏莉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心里钻出一丝奇异的想法。
如果他们六个人,是家人的话。
-乔纳斯一定是大家长,他性格古板沉稳,对每个人都很照顾,在大事上总能给出靠谱的建议。
-艾德里安是不怎么说话但能办事的哥哥,冷着脸,却会默默做很多事情。
-埃里希是社交圈里的温柔公子,陪女孩喝咖啡这种事他最擅长,但再往前一步他就不肯了。
-弗朗茨呢。
夏莉想了想,客观地评价这位‘家人’。
-弗朗茨对她不怎么样,说话带刺,永远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他对朋友非常好,是一个极其护短的男孩。
-没错,是男孩,别扭的幼稚鬼。
女孩浓黑的睫毛沾着笑意,没让嘴角翘起来。
-蒂娜啊。
-那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她们分享恋爱的心情,交换秘密,互相鼓励,遇到危险和挑衅,蒂娜总是挡在她前面。
以后,或者说现在。
夏莉在心里悄悄记住了,和他们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家人。
互相关心,爱护,一起生活到战争结束。
不对,应该说是,战争结束后,他们要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行李被搬进去。
公寓还是老样子,窗帘上的雏菊和铃兰绣花颜色变淡了些,客厅的圆桌上还摆着那个玻璃花瓶,沙发套也是过去的样式。
还有她那双被弗朗茨嘲笑的拖鞋。
夏莉当着他的面,换上,得意地踩着地板。
弗朗茨:“……”
海伦娜女公爵知道他们回来的日期,派人过来打扫过,衣柜里面的衣服换了一茬,陈设却维持着旧样。
夏莉和蒂娜去厨房煮热水,出来时,看见弗朗茨从黑色的皮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在巴黎拍的照片。”他屈指在信封上弹了一下,放在桌上。
蒂娜拉着夏莉凑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信封厚厚的一沓。
“我们拍了这么多吗?”她惊讶道。
夏莉疑惑地望了眼弗朗茨,正对上那双绿眼睛,以及他意味深长的笑意。
蒂娜从上往下,翻开一张。
第一张就让两个女孩震惊!
竟然是她们手挽着手一起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的画面,蒂娜笑容灿烂,夏莉抿唇莞尔。
她们年轻漂亮,眼里有光。
“弗朗茨,你到底什么时候偷拍的!”蒂娜惊得睁大眼睛。
紧接着,第三张是乔纳斯亲吻蒂娜。
头纱遮住蒂娜和乔纳斯的脸,他们忘情的亲吻,画面圣洁唯美。
夏莉看到这一张,心脏狂跳,下一张该不会是艾德里安亲吻她吧!
天啊。她瞪着弗朗茨,他是搞偷拍的秘密警察吗?
弗朗茨嘴角朝一边扯,嗤了声。
像是在回应柏林兔:还没完。
乔纳斯从蒂娜肩后看了一眼,“弗朗茨,你把淑女们试婚纱的场景,拍得像战地侦察照。”
弗朗茨差点被口里的咖啡呛到,“你想说‘见鬼,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偷拍的’对吗?”
埃里希闻言一笑,端着咖啡杯,看向被蒂娜放在圆桌上的照片。
-空军小子在亲吻他的妹妹!
下一张,是乔纳斯和埃里希的友好合照。
夏莉松了一口气。
蒂娜果断丢下这张不感兴趣的,倒是埃里希看见照片里乔纳斯肘击自己后,“这就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攻击装甲兵少校的证据!”
蒂娜扫见紧邻的一张后,夸张地叫了一声。
夏莉看得一清二楚,脸颊涨红,连忙用手去捂。
蒂娜动作更快,拿着那张照片跑开了,看着照片里的艾德和夏莉,语气激动起来。
“这张照片属于我了!”
“难以想象,我们的好朋友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亲吻恋人时,表情是如此的温柔!”
埃里希停下对乔纳斯的攻击,“蒂娜,给哥哥看一眼。”
夏莉被闹得恨不得找个洞躲进去,脸颊的绯红蔓延到脖颈,在客厅里追赶着好朋友。
“蒂娜!拜托,请把照片还给我。”
就在照片即将落入埃里希手中时,一直没有动作的艾德里安先一步,食指和中指一并,夹走了那张照片。
蒂娜故作难过,朝哥哥和未婚夫摊手:“你们没得看了。”
弗朗茨拿起信封,将剩下的照片倒出来,铺在桌上,大手一抹,全部摊开。
大多是夏莉和蒂娜的照片。
还有夏莉和艾德里安的。
蒂娜和乔纳斯。
其中有一张是夏莉站在艾德里安面前,似乎在听对方讲话,光线从玻璃窗照过来,女孩仰着脸,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嘴巴微张,像看见胡萝卜不知如何下嘴的兔子。
弗朗茨最喜欢这张,能证明她是笨笨的柏林兔。
-哈哈!
夏莉不得不承认,弗朗茨某些照片拍得非常好。
-艾德里安的每一张照片,她都要藏起来!
蒂娜:“弗朗茨,你可以在巴黎改行开照相馆,生意一定不错。”
“我只拍证据照,”弗朗茨放下咖啡杯,手指随意点了一张,恰好是夏莉的独照。
“呵,这就是证据,证明柏林兔穿过婚纱。”
他点了点另一张,目光沿着桌面的照片缓缓上移,落在对面的黑发女孩脸上,“这位柏林兔,还将手搭在第三帝国的年轻军官的臂弯里,多么大胆的举动。”
“是吗,那你完蛋了!”夏莉皱起鼻尖,在桌上翻了一通,拿出最后的集体大合照。
她当着弗朗茨的面,翻转过去,“如果这是证据,你就是我的同伙!我一定会告诉法官大人,务必在第一时间逮捕弗朗茨!”
弗朗茨咬牙,皱眉凝视着对面伶牙俐齿的柏林兔!
-这张合照,是他最大的错误!
“哈哈。”
“哈…”
客厅里响起开怀的笑声和掌声。艾德里安手搭在女孩肩上,轻轻拍了拍,看向她时,眼里带着鼓励和浅笑。
夏莉心情畅快,脸颊滚烫的热意终于开始降温,她朝恋人得意地晃晃脑袋,像一朵在阳光下摇头晃脑的快乐雏菊。
*
两天后,晴天。
上午。
蒂娜和乔纳斯出现在柏林市政厅,由德国宗教部长汉斯·克尔签署并颁发结婚证,艾德里安以伴郎身份出席并在证书上签字。
下午。
莫什珀尔大教堂门口,积雪被铲倒两旁的椴树林里,通道两侧插满了纳粹的卐字旗和家族的金银纹章旗。
黑色军车一辆接一辆,车头的三角旗在冷风里猎猎作响,旗上绣着各师各部的番号徽记。
阳光投在教堂顶部,玻璃穹顶将明亮的光线过滤,洒在数百只燃烧的烛台上,烛光摇曳,管风琴里流淌着巴赫的赋格曲。
前来观礼的宾客挤满了中殿的长椅。
国防军高级将领们身穿原野灰和深蓝色的军礼服。党卫队高级军官来的不多,都是一身黑色制服,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互看不顺眼。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身侧,穿着浅蓝色的旗袍,领口是珍珠扣,披着一件大衣。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艾德里安臂弯里。
女孩精致的东方面孔在人群里无疑是显眼的,她被各种眼神打量,又被艾德里安正式地介绍给一些国防军的将领。
对于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那位女孩,众人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家族会允许身份尴尬的女孩和继承人交往,还让她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夏莉几次想将手抽出来,都被艾德里安用力握住。
前排的座位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党卫队的警卫走在前面,那一列挺拔的黑色制服让夏莉想到了弗朗茨,她转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弗朗茨恰好朝夏莉看去。
夏莉收回视线,再次注视前方,整个人顿住,乌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希特勒和帝国元帅戈林在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希特勒穿着制服,腰间束着外腰带,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别在左胸,步伐不急不慢。
戈林跟在他身后,白色元帅礼服上挂满了勋章,脸上扬起红润的笑容。
乔纳斯是I./JG 52的大队长,他看好的部下。
今天这场婚礼更是陆军和空军的隆重联姻,他当然会出席。
整个教堂都静了一瞬。
谁都没有想到,元首会出现在这里。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能感觉到莉莉搭在他臂膀上的手指收紧了。
至少,就他了解到的,莫什珀尔和希尔德布兰德家族都没有邀请元首的想法。
这算得上是国防军内部的一种‘默契’。
他的父亲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就站在希特勒左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戴着黑色手套,握着那根镶嵌金鹰的元帅略杖。
身旁还有几个同样握着略杖的元帅,冯·伦德施泰特、冯·博克、冯·克鲁格。
以及,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神情冷肃,和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目光越过人群,在艾德里安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了夏莉身上。
希特勒并没有直接入座,他在第一排转过身,面朝后排的军官和女眷们。
党卫队的军官站起身,隔着一条过道的国防军们几乎同时起身。
希特勒抬手,回应他们的敬礼。
夏莉极力避免,但还是和那个男人的视线对上了——
那双亮蓝色的眼睛,在新闻报刊和海报上反复出现过,此刻隔着烛光和人群,落在她身上。
整个教堂里,只有一张东方人的面孔,还是靠前排的位置。
夏莉呆呆地移不开眼,呼吸都滞住了,心脏沉沉地鼓跳,震得耳膜发疼。
她感觉,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她不应该来的。
不管艾德里安和蒂娜如何保证,她都不应该来,不给他们找麻烦。
艾德里安听到女孩忽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他没有看她,直视前方,平静地和元首那双正在审视莉莉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他眸光坚定,像一面沉寂深邃的海。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注意到这个微妙的停顿,手里细长的元帅略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希特勒歪了一下头,看向这场婚礼的主角。
“今天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和莫什珀尔小姐的婚礼,”他声音很清晰。
“我原本整个下午都在总理府,戈林元帅来找我喝咖啡,他向我炫耀,‘我的一个中校要结婚了,你不去吗?’”
希特勒侧过头,面上浮起很淡的笑,看向戈林。
戈林握着白色的元帅权杖,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人群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
“我想,我必须放下那些工作来到这里,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希特勒的语速放慢了,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眼睛从蒂娜脸上转移到乔纳斯。
“希尔德布兰德中校的战斗纪录我看过。在今年的不列颠空战中,他指挥的I./JG 52一共击落了78架敌机。他本人击落了二十一架,这意味着78个英国家庭收到了阵亡通知书,也意味着柏林少挨了78次炸弹。”
一旁的伦德施泰特元帅听到这里,脸色骤变,鼻尖喷出一声哼,走到前排,在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身边坐下。
他冷冷地扫了眼戈林,这场属于国防军军官团的婚礼,正在演变成纳粹的政治演讲舞台,被暴.,力毁掉。
“空军有这样年轻优秀的指挥官,是帝国的幸运!”
与希特勒慷慨激昂的语气不同,乔纳斯尽管注视着他,眼中的亮光黯了下来。
至少,他在空中作战不是以击杀对手为目标。
他从不攻击跳伞的飞行员,不射击救护船,他和战友数次救助落水的英国飞行员。
他为和他交手却失去性命的飞行员感到遗憾,悲痛。
这些战果,绝不应该在他的婚礼上,被当作一种荣耀来炫耀。
蒂娜脑子里回响着‘78个英国家庭收到了阵亡通知书’,她脸上愉悦的喜色褪掉,有些发白。
她理解恋人,理解战争,但不愿意在今天的婚礼上收到这样的祝福。
“莫什珀尔小姐,你的家族姓氏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间,比柏林这座城市还要长。在今天,你自己的姓氏将会换成希尔德布兰德,这是你给这个年轻飞行员的荣誉,也是你给德国的承诺。”
“德国的未来不在总理府,不在总参谋部,在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身上,愿意为了德国奋斗!你们的勇气,让我们的民族在任何风暴面前都不会低头!”
希特勒的右手重新按回腰带扣上方,下巴微微抬起。
而在人群里,夏莉的耳膜嗡嗡响,连后面的仪式都无心留意。
这和蒂娜告诉她的流程不一样,‘婚礼演讲’后,原本欢快的气氛笼上了一层硝烟味。
头顶的烛火,摇曳间,在女孩眼中跳跃成一簇簇遥远的战火。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向莉莉素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是被吓到了,在眼下投出颤颤的阴影。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淡声温和,“莉莉,没有关系,不要担心。”
女孩望着恋人的面孔,心中的难过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战争不会停下,父亲说得对,希特勒是一个战争狂魔,不错过任何一个强化和鼓励军官们战斗意志的机会。
第220章 if百年之前: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