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6
英吉利海峡上空的风暴还在继续,德国空军无法夺得制空权,海狮计划被推迟。
第七装甲师驻守巴黎以西,主要的任务是整编补充、休整训练、构筑海岸防御。
听上去事情很多。事实上,他们更像是来度假的。
听艾德里安说起暂时不会离开巴黎后,夏莉心中感到放松,这意味着他不用去跟英国人战斗。
偶尔她会早起,在厨房准备好早餐。
赶在他去军营前,往他的公文包里塞入一个‘莉莉食物袋’,里面是两片涂了黄油的黑麦面包,一根香肠,一个苹果,还有一些她烤的士兵小人饼干。
她总是担心他在训练时会饿。
不然,他为什么晚上总是在她身边喊饿?
晚上七点。
天还大亮,灿烂的火烧云将巴黎晒成了金红色。
夏莉在楼下客厅里看巴斯德研究所出版的《细菌学和免疫学》,里面讲到了磺胺类药物的临床应用。
她看得津津有味,脑子里迅速记忆要点。
忽地,被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打断,女孩在书页上折好标记,将书本合上。
艾德里安已经走到门外了。
“晚上好,”她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回来的很早。”
男人走近,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将公文包放在一边,脱掉外套。
趁着他挂衣服的空隙,夏莉打开棕色皮革的公文包,发现纸袋已经空了。
她抿唇轻笑。
早晨将‘莉莉食物袋’塞进去的时候,他冷脸嘴硬,说这是地图包,是用来携带地图、文件、绘图工具的。
“好吃吗?”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圆圆的小鹿眼,笑意明显。
“还不错。”艾德里安走过来,将她搂在怀里,下颌蹭着女孩柔软的脸颊。
夏莉喜欢这一刻的亲昵,仰头和他小声讲话,“你都吃掉了?”
“彼得拿走了一片面包和饼干。”男人闻到一丝玫瑰甜香,鼻尖嗅着,在她颈边咬了一口,伸出舌尖忝了下。
夏莉怕痒,笑着推他的脑袋,“他知道是我做的吗?”
“他问了,”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闷,脑袋抵在女孩肩头,“我告诉他,这些食物是野战炊事班统一配发的。”
女孩没想到,自己随便做的面包片会得到这样的认可,抑制不住地雀跃。
“他信了吗,他夸赞我了吗?”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鼻子。
夏莉摇摇脑袋,催促他快点赞美自己。
男人挑眉,一本正经道,“彼得说,‘少校,面包师换人了吗,伙食质量下降的太明显了’。”
女孩一愣,脸颊涌上绯红,羞恼地瞪他,谁知他好整以暇地注视她,蓝色眼睛里流淌着笑意。
“……你们都是笨蛋!”
她气呼呼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丢下恋人,快步往楼上跑去。
艾德里安望着小兔子害羞逃跑的背影,心头被兔子的尾巴扫得一片柔软,轻笑出声。
*
周六。
离她假期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开车带夏莉去新营地度过假期。
汽车行驶在巴黎以西的乡间林地,丘陵地貌,道路两侧种满了悬铃木,枝条鲜绿,还能看见一些野生的苹果树,核桃树。
景色匆匆而逝。
很快进入到被划分为军事管理区的地带,外围有重兵把守,巡逻兵和宪兵络绎不绝,对往来的车辆盘问。
夏莉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以及艾德里安前几天交给她的特批通行证和战区探访证明。
宪兵看见那张探访证明后面的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关系:家属。
宪兵内心倍感震惊,不敢多看,礼貌地将证件整理好还给她。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妻子,只当女孩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家里的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或者养女,这些大贵族家里的事情,谁知道呢?
汽车进入营地内部。
夏莉看见一片连接着的民房与农舍,白墙红瓦,士兵正在烈日下训练,林间停着许多装甲车,用伪装网遮盖着,黑黢黢的炮口缠满树叶。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小楼前,外面同样用石头围成一个坚固的庭院。
庭中种着一棵粗壮的葡萄树,藤蔓攀着木架往上爬,白葡萄挂的到处都是。
夏莉跳起来摘下一串,剥掉外皮,里面的果肉青绿透明,她递到艾德里安嘴边。
“甜不甜?”她眨眨眼。
他刚想含住莉莉的指尖,她反应极快地缩回去。
至于葡萄,就是平平无奇的葡萄。
男人面无表情地评价,“很酸。”
夏莉将信将疑,打量手里的,这么漂亮的葡萄,口感不至于很酸吧?
她抿抿唇,谨慎地尝了一颗,眉头瞬间舒展,好吃的眯起双眼。
艾德里安眸光停在她身上,莉莉就像一只钻出洞穴偷吃水果的小兔子,被美味的水果迷住了。
他轻笑着,把女孩的皮箱搬进去。
夏莉跟在后面,又吃了一颗,声音含糊,“为什么要骗我?”
正在上楼的男人突然顿足,转过身,弯腰凑近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俯视着她。
夏莉心尖一颤,气息拂扫,短促交织,她闻到一阵冷冽的草木香,还有葡萄特有的酸甜果香。
女孩食指还停在唇边,葡萄含在齿间,正要一口吃掉。
艾德里安猝不及防地动作,嘴唇压过来,张开咬住她齿间的葡萄。
果肉裂开,汁水迸出来,溅在两人唇间。
酸酸甜甜的。
夏莉耳根热起来,羞赧地抿唇,却误将恋人的薄唇含住,还有裂开的葡萄果肉。
艾德里安喉结一动,咽了咽口水,用舌尖卷着那颗剥了皮的青绿葡萄,轻柔和缓地亲吻她的唇瓣。
并不酸。
如果莉莉愿意这样喂他,他可以将院子里的葡萄全部吃掉。
阳光从走廊顶部的小窗投进来,斜斜地映在女孩臊得泛粉的颈边。
*
夏莉在这里住下,很快熟悉了附近区域。
小楼后面是开阔的森林,里面停放着一排她看不懂的坦克。
每天都有士兵过来,将这些坦克开走,履带碾过地面,院子里的葡萄都跟着打颤。
夏莉和这些年轻的装甲兵大眼瞪小眼。
对于出现在营地的黑发女孩,他们非常好奇,有时还有士兵偷跑过来和她搭讪。
夏莉会分给他一串葡萄,告诉他:好好训练,不要偷懒,不许打听我。
士兵们惊讶她的德语说得非常好,带着点柏林腔,被她逗笑。
他们也会给她带来巧克力和糖果。
夏莉没有拒绝,把它们收集起来,等到艾德里安在军营的朋友们过来时,可以拿出来招待他们。
她更喜欢的,是庭院前面的风景。
那儿有一片湖泊,岸边是一小片薰衣草地。
花期已经过去了,只剩下零星的残花,淡淡的紫色,香气混着湖面的水气,清新好闻。
清晨,艾德里安出门时,她会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和他挥挥手。
湖边打盹的灰鹭会出其不意地腾着翅膀飞起来,朝她挥挥手。
“咕嘎咕嘎”,粗哑的叫声是早间的问候。
艾德里安看了眼原本停在水里装雕塑的笨鸟,再看趴在窗台上笑容柔软的女孩,竟然生出了一种不合理的情绪。
-今天应该是周末,而不是周三。
彼得刚回营地,就听人说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住处来了一位黑发女孩,会说德语,笑起来可爱,不笑的时候也可爱,不过他们可不敢将她惹恼。
彼得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猜到她是谁。
趁着库克送艾德里安去师部开会,彼得忙完工作,前去拜访他们的好朋友,Shelly小姐。
夏莉穿着浅色的棉布长裙,头发扎成低丸子,正在整理晒在院子里的两条新床单,还有恋人的军装。
“Shelly小姐,”彼得站在院子外面,开心地和她打招呼。
夏莉刚发现艾德里安的外套破了一个洞,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彼得?”她转过身,小跑过去,“这几天都没看见你,我以为你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是休假,我回了一趟柏林,”彼得说道,注意到女孩指间的戒指,戒圈上的金狮盾徽纹章,以及闪闪发光的矢车菊蓝宝石。
他目光稍顿,停留片刻。
很明显,这和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无名指的戒指,是一对。
他将手里的水果篮递给女孩,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过了几天。
彼得又过来,给夏莉带了一份礼物。
是两只陶瓷小人。
一个是穿着军装的金发蓝眼军官,一个穿着裙子的黑发女孩,两人挨在一起,都是可爱的豆豆眼。
夏莉看到礼物时,眼睛骤亮,露出笑容。
“谢谢你,彼得。”她将那对小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戳了戳军官硬邦邦的脸,眉眼弯弯。
“希望您喜欢,冯·阿尔布雷希特夫人,”彼得嘴角上扬,笑容纯粹。
夏莉被这个称呼惊到,脸颊瞬间涨红,急忙摇头,“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她不想给艾德里安和他的家族带来麻烦。
彼得笑着,离开时告诉她,在周末的时候他会和第二十五装甲团第一营的战友们来拜访少校。
*
夜里。
艾德里安在浴室照顾莉莉洗漱完。
她被热气熏得迷迷糊糊,肌肤粉红,睫毛黏在一块儿。男人将她抱出来。
莉莉脸上泪痕交错,软软的靠在他胸口,唇瓣微张,像是在说着什么,仔细听,只有呼吸声。
那双乌黑的瞳孔有些聚不起焦点,迷离泛雾。
-有种病恹恹的错觉。
艾德里安低笑,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是病了。
林间乡下,深夜气温下降得厉害。
他给莉莉盖上被子,发现她蜷缩成团,还在抖。男人躺在旁边,将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女孩双颊红得几乎能滴血,越想平静下来,越止不住,索性将脑袋缩回被子里。
他眉头拧了一下,坐起身,将她抱出来,让她依靠自己坐着,“没关系的,莉莉。”
她别过脸颊,不看他,不说话。
艾德里安拿起床头的水杯,递至她唇边。
夏莉这才靠过去,抿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喝。他留心注意她的表情。
当莉莉睁着双眼不眨动时,他便将水杯抬高一点。
她快速眨眼时,他便将水杯放回去。
温水下肚,夏莉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连瞪他都做不到。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耳垂,看着想滑进被子里的女孩,重新将她捞到身上,“刚喝完水,不要躺下。”
她嗯了声,等嗓子舒服一些后,“…混蛋,混蛋,混蛋!”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闻声,男人胸口震颤,发出很低的笑声,喝完水就开始骂他了。
“小兔子莉莉。”
夏莉不理他,脸颊趴在他肩窝处,轻声数落他在浴室里的罪状。
他也会回答,一切都是为了照顾她。
女孩脸皮薄,几番辩论,说不过厚脸皮的他,气鼓鼓地咬了他一口,懒懒地趴在他胸膛里。
感受着恋人的心跳,在这样的夜里,说不出的安心。
艾德里安这才发现,床头柜的台灯下面,摆着两只物件。
它们睁着圆圆的豆豆眼盯着他。
“有些愚蠢。”他皱眉道,特别是那只士兵模样的小人。
-穿裙子的女孩,还算可爱。
夏莉抬头,顺着他视线看去,用脑袋撞他的胸口,“明明很可爱!”
第212章 if百年之前:石头小屋-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