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8
下午六点,天空澄澈,湛蓝如洗,太阳亮堂堂地挂在高处,还没到晚霞弥漫的时候。
夏莉和艾德里安从森林离开,前往沙特尔市区。
老城区的街巷里,咖啡馆的露台坐着年轻男女,孩子们骑着自行车穿梭,行人散步,偶尔几辆德国人的军用卡车经过,停在酒店或是饭店门口,跳下来一堆士兵。
他们一个个简直像来度假的。
今天是周六,驻扎在巴黎以西沙特尔地区德军在下午五点过后,正式进入休息日。
很多军官和士兵会离开枯燥的营地,来城区放松。
中世纪风格的酒馆门被推开,一股热风裹挟着啤酒、烤肉和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夏莉站在门边,好奇地往里看去一眼。
穿着野战服和陆军常服的士兵、军官们聚在一起,金发碧眼的美女坐在吧台边,或倚在桌角,士兵上前搭讪,一起聊天,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在酒馆最内侧墙角,有一个小舞台,演奏着音乐。
夏莉后退一步,鞋跟碰到门槛绊了一下。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侧,手臂顺势从后面搭在女孩腰间,扶住她。
靠近门边的人好奇看去,空气里的热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忽地一静。
老式木门,下面是实木,上面是玻璃,此时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女孩身上,将她笼在光晕里。
女孩文弱秀丽,乌发雪肤,眼睛黝黑明亮,穿着白衬衫和蓝色长裙,像是走错地方的小淑女,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而她身边,那个比她高出一个脑袋还要多的男人,是标准的雅利安帅哥长相,金发蓝眼,五官深邃,如果他是一名党卫军,他们敢肯定,那是能上宣传部杂志的模特。
有人已经认出来了,这是第25装甲团第一营的新营长,年仅27岁就获得了骑士铁十字勋章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在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的英勇卓越表现,让士兵们对他充满敬意,有这样的指挥官,无疑会领导他们取下一场又一场伟大胜利。
艾德里安轻微颔首,算作回应投来的注视。
其他人的视线也从女孩身上挪开。
男人注意到莉莉身体微微发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肢,告诉她不用紧张,继续带她朝里走去。
高大的身躯,几乎完美地将她纳入自己的范围下。
“Shelly小姐!”角落传来开心的呼唤声,一条手臂举起来,摇晃着。
夏莉闻声看去,彼得站在一张木桌旁,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一跳一跳的。
他指着身边的位置,“请过来吧,我可以把克劳斯踢走!”
克劳斯就坐在他旁边,咧嘴笑时,露出整齐的牙齿。他站起身面朝夏莉和艾德里安,将椅子往外拉了拉,“没错,我们好久没见了。”
夏莉见到熟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走过去和他们问好。
她发现克劳斯军装上挂着一级铁十字勋章,而彼得挂着黑色的战伤勋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孩满是惊讶。
“第三装甲师调回柏林了,但是现在是假期,我来见战友。”克劳斯语气懒洋洋的,在看见夏莉身后的男人时,他笑着补充道。
“顺便看看我们少校在巴黎过得怎么样。”
彼得接过话茬,“现在看到了?”
克劳斯哼了声,揶揄嫉妒道:“他简直是最幸福的男人!”
邻近的陌生军人也投来八卦的目光,夏莉脸颊一热,不知所措地看向艾德里安。
-他这个人怎么说话不分场合?
艾德里安横了克劳斯一眼。
克劳斯缩了缩凉飕飕的脖子,放下酒杯,看向没有攻击力的女孩,语气突然认真。
“去年圣诞节,我们跟着上尉,不,应该是少校,一起来到柏林,想和您一起过圣诞节。”
“卡尔砍了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海因茨抱怨这棵圣诞树会把你们的天花板捅出一个洞来。”
克劳斯摊手,爱捉弄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遗憾,“你不在公寓,我们的圣诞节聚会也落空了。”
夏莉脸上笑意一淡,胸口闷闷的,她已经听彼得抱怨过这件事,她同样感到很遗憾。
她抬头,望着艾德里安,睫毛眨了眨,那棵圣诞树真的很高吗?
-会把我们公寓的天花板捅穿?
艾德里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今年,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吧?”她做出约定。
彼得当场答应,说要带上未婚妻来见她。
克劳斯调侃道,“也许在你回德国之前,会更先收到克拉拉的订婚信。”
彼得上一任女朋友就是这样,他不客气地给了克劳斯一脚。
夏莉抿嘴轻笑,肩膀都在抖动。
克劳斯灵活地躲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旋开笔帽,快速地写下几行字。
他翘着嘴角,把那页撕下来,递给夏莉,抬起下颌用迷人的语气说道。
“假期结束我就要回柏林了,Shelly小姐,我们可以通信吗?”
夏莉感觉他在捉弄自己,不过还是接过了那张纸条,是第三装甲师的通信地址,以前她常常给在第三装甲师服役的恋人写信。
“相信我,帝国邮政会让我收到巴黎的来信。”
夏莉被克劳斯信誓旦旦的发言逗笑,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
她正要说什么,腰间蓦地一紧,她被一股强势的力道带着后退,跌进熟悉的怀抱里。
艾德里安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女孩指间的纸条抽走,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
男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跟淬了冰似的,从彼得脸上扫向克劳斯,“不要搭讪我的女孩。”
克劳斯面对‘护崽’的少校,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的,长官,这只是聊天。”
彼得同样‘投降’。
他们都很清楚,Shelly小姐是少校在交往的女孩,大家只是喜欢逗她,跟她聊天,因为她写给上校的信非常啰嗦有趣。
这绝不是男性想要追求女性的信号,只是纯粹的友谊。
彼得将菜单推到夏莉面前,指着其中几个菜名,“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这个…”
克劳斯感叹,“Shelly小姐的烤羊排才是最美味的。”
彼得:“没错!”
夏莉浅笑不语。
艾德里安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拍了拍,示意她往里走。
女孩朝彼得和克劳斯挥挥手,便和恋人离开了这张桌子。
克劳斯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最重要的问题了!
-她和少校真的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吗?
酒馆顶部的风扇转动,吹出凉爽的风。
经过一张张桌子,有人打牌,有人喝酒,还有跟女伴谈情说爱的。
“Shelly,这里!”
再次听见有人喊这个名字,夏莉愣了一下,以为是幻听。
她下意识抬起头。
在靠窗的位置,有两个青年坐在那里,阳光映过来,他们脸庞镀了层金色。
是埃里希和乔纳斯!夏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恋人。
艾德里安点头,算是回答她眼底的惊喜疑惑。
-是埃里希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这里,他说酒馆的歌手很漂亮。
夏莉小跑过去,发现只有他们两人,眉毛一垂,有些沮丧。
-蒂娜并不在。
“她已经收到了你的信件,下周会来拜访你。”埃里希看穿女孩的失落,温和地解释。
“这真是个好消息。”夏莉一眨眼,睫毛上挑,眉梢弯成好看的弧度。
女孩和他们简单的拥抱,和在柏林时一样。
乔纳斯更像是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你在巴黎没有遇到麻烦,一切顺利。”
“是的,一切都好。”
艾德里安拉开靠窗边的椅子,目光温和地看向还在跟朋友们聊天的莉莉。
男人安静听着,并不催促。
女孩小步小步挪到里面,开心入座,仰头对恋人绽开笑容,“谢谢你。”
艾德里安坐在她旁边。
夏莉悄悄把手搭在他腿上,另一只手支在桌边,托着腮,向他们打听蒂娜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蒂娜身边没有出现能取代你的朋友,你在她心里,还是第一位……”
埃里希说道,“她尝试给乔纳斯做‘青菜粥’,味道很奇怪。”
夏莉很开心,因为也没有人能取代蒂娜在自己心里的好朋友位置,她非常担心分开的这一年,会让友情变得黯淡。
“她在粥里加入了什么,香肠吗,还是芝士?”
乔纳斯看向她,扯了扯嘴角,“是你教给她的,对吗?”
“不!”夏莉反驳,“我只放入了切成碎片的蔬菜叶。”
但是蒂娜喜欢往里面加入早餐必须的营养,香肠,奶酪,火腿片…
这让夏莉想起艾德里安给自己做过的‘蔬菜汤’,简直就是乱炖!
艾德里安听她辩解,嘴角弯了下,拿了一杯橙味甜酒给她。
透明的酒杯里,浮着冰块,细密的泡泡往上冒,夏莉小口抿着,睫毛猛地眨了一下,侧头望向艾德里安。
-好喝!
新鲜柔和的甜橙果香充盈口腔,酒味偏淡,入喉顺滑,一点辛辣刺激感都没。
仿佛是在甜橙汁里加入了几滴酒,干净清甜。
女孩乌润的小鹿眼闪着蜜意的柔光,她瞄了一眼艾德里安手边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看上去就不好喝!
像尝到美味的小动物,她将自己的酒杯推过去一点,与亲密的人分享。
拒绝小动物的分享,小动物会伤心。艾德里安拿起她的酒杯,喝了一口。
-酸甜口味的饮料。
-一般。
“好喝吗!”夏莉歪着脑袋,眼里漫起期待。
“嗯,好喝。”
分享成功的女孩轻声笑着,发现对面还有人时,小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抱着自己的酒杯往窗边靠,离恋人远远的。
乔纳斯见怪不怪,他和蒂娜也会这样。
埃里希一脸寻常,蒂娜和空军小子更亲密。
艾德里安垂下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乖乖的缩在他掌心里。
舞台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法国女人站在麦克风前,唱着法文歌。
她声音沙沙的,有种慵懒妩媚的风情。
年轻的士兵跟着哼唱,显然他们经常在休假时过来。
男人们开始聊起最近的训练和装备。
埃里希羡慕艾德里安的第一营,是第25装甲团里唯一一个有支援连的,并且还是最新的4号坦克D型。
随后,又聊到乔纳斯最近的任务,他们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和英国人作战。
顶上风扇持续转动,将歌声和笑声搅在一起,被涌动的风灌满整个酒馆。
夏莉静静听着,这是一首情歌,写给前线恋人的。
‘亲爱的恋人,你是否收到我的信’
‘我又一次路过咖啡馆’
‘我们在这里分别’
‘你已踏上征途,远离我’
‘远离我们的爱情’
‘我会将你英俊的模样,珍藏心底’
…
明明是轻快的旋律,男女在节拍中热情跳舞。夏莉却感到一阵无力的酸涩。
她舒展手指,顺着男人指缝穿过,握住他的手。
艾德里安偏过头,靠近她,淡声询问,“莉莉,需要什么?”
夏莉摇摇头,只是想紧紧抓住他呀,并不需要什么。
她也害怕,害怕战争会带走亲爱的恋人。
“橙味甜酒不可以再喝了,给你准备柠檬水?”他误会她的情绪是在撒娇,见她不语,声音轻了几分。
“传统肉酱派要试试吗?”
女孩垂着眼帘,柔声拒绝,“已经很多食物了,我没办法吃掉这些。”
男人语气自然,“我会帮你的。”
听到这句,夏莉胸口有些发胀,缓缓抬眼,撞进恋人温和平静的眼眸中。
在一起后,他们在家中或是餐厅,用餐时很少会剩下食物。
夏莉点餐克制,不愿意浪费,再者,她实在吃不下时,艾德里安会吃掉她的那一份。
一个穿军礼服的军官从楼梯上下来,走到艾德里安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
夏莉的思绪被打断。
艾德里安听完,对她说道。
“我去一下。”
夏莉连忙松开他的手。
眼看好友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模样,埃里希拎着酒杯打趣,“放心,我不会让彼得和克劳斯来打扰她的。”
就在艾德里安跟着那名军官去楼上后,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几名空军,他们非常年轻,还带着女伴。
“威廉,你看,那不是大队长吗?”
同属JG 52联队第一大队的弗里德曼听见队友的声音,抬眼看去。
在人群后方,靠窗的位置,坐在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对面的女孩。
只一个纤细的背影。
她低着头,像是在用餐,黑色的头发编成两根辫子,松松地垂在肩上,耳畔别着一缕碎发,乌发叠在白皙的耳边,又被夕阳染上油画般的光泽。
弗里德曼一眼认出夏莉。
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盖过了酒馆的音乐和谈话声。
他快步走过去,绕过聚在一起谈话的士兵,调情的男女,挡路的椅子。
跟一阵风似的。
其他飞行员面面相觑,在营地可没见弗里德曼对谁这么热情,即便是对大队长。
年轻人很快就来到夏莉所在的桌旁。
埃里希认识他,他们装甲部队在波兰和法国的推进中,与空军配合的不错。
弗里德曼是乔纳斯手下最优秀的飞行员,埃里希下意识认为这些飞行员是来跟乔纳斯打招呼的。
“威廉。”乔纳斯挑了挑眉,怎么会这么巧?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很多德国人都叫汉斯,叫威廉。
夏莉并没有惊讶,但是她感受到一抹沉甸甸的视线压在身上。
女孩疑惑地看过去,瞬间愣住了,紧接着站起身,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听到女孩喊出自己的名字,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牙齿,脸上还有酒窝。
夏莉有些恍惚,今天接二连三的遇到德国朋友,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和弗里德曼是在1936年的复活节春游上认识的,他在高中毕业后就去了飞行学院,之后去西班牙参加训练。
他黑了一些,皮肤成了深蜜色,颧骨有晒伤的痕迹。身上的少年气也褪去了,下颌线条硬朗,眉骨突出。
笑起来时,两个酒窝还在。
夏莉朝他身后看去,几个穿空军制服的年轻飞行员,还有他们的女伴,金发红唇,年轻漂亮。
女孩抿唇轻笑。
弗里德曼看出她打趣的眼神,皱眉解释,“我没有交女朋友,她们不我的女伴,我是一个人来的。”
夏莉被一连串的回答砸晕,还没来得及说话。弗里德曼身后的男人忽然凑过来,瞪大眼睛,“是你?”
弗里德曼给了他一肘击,手肘精准地顶在伯恩哈德的肋骨上。
“闭嘴。”
他声音很急。
伯恩哈德捂住肋骨,龇着牙,但眼睛还在转动,看看夏莉,又看看弗里德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这个黑发女孩就是弗里德曼放在口袋照片里的女孩,虽然照片只有一半。
夏莉不解地眨眼。
她并不认识伯恩哈德。
弗里德曼转过头看她,眼神柔软了许多,“你离开了柏林,我问过蒂娜。”
语气有些失落,“不过当时的情况,我没办法去法国。”
夏莉没想到自己离开柏林,会有这么多朋友记得她,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去年走得匆忙,我也没有告诉乔纳斯,埃里希。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我很抱歉。”
埃里希坐在对面,手里酒杯晃了圈,视线从弗里德曼的脸上扫过去,停在乔纳斯脸上。
-他敢打赌,这个空军小子心怀不轨,还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乔纳斯对上埃里希的眼神,推开窗户,点了支烟。
他很早就知道了。
几年前,弗里德曼从蒂娜手里弄来一张她们的合照,还贴心地裁掉一半,把蒂娜的那张交给自己。
乔纳斯当时看到蒂娜的半张照片,陷入沉默,另一半呢,人呢???
乔纳斯一支烟抽完,发现弗里德曼还在跟夏莉聊天。
他叩了叩桌面,“这里有人,你们恐怕要重新找位置。”
弗里德曼听出乔纳斯真正想表达的,他没有争辩,尽管他还是喜欢夏莉,但是现在,他更愿意和她做朋友。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翻开,快速写下几行,撕下来,递给夏莉。
“我们可以通信吗?”
夏莉双眼睁得圆圆的,望向和克劳斯有着一样操作的年轻人,愣了几秒,忽地忍俊不禁。
“这是什么新的搭讪话术吗?”她笑着问他。
弗里德曼耳根一烫,脸颊热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懊恼,谁用这样的话术搭讪过夏莉吗?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那位呢,他竟然放任女孩被搭讪?
埃里希站起身,从夏莉手边拿走那张纸条,对折,塞入上衣口袋。
“听着,空军,”他顿了顿,换个称呼,“少尉,去你自己的座位,不要挤在这里。”
弗里德曼看了埃里希一眼,又深深看了眼夏莉,而后和队友去了另一边。
伯恩哈德走了几步,还在回头望,黑发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弗里德曼将伯恩哈德的脑袋扭过来,拖着他离开,“不许看她!”
*
夜里。
目送艾德里安和夏莉乘车离开。
乔纳斯和埃里希又回到了依旧热闹的酒馆,两人点了几瓶酒。
埃里希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用打火机点燃。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问。
乔纳斯打开烟盒,抽出一支,就着火苗点燃。他咬着烟,掀眼看向埃里希,嘴角动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在说‘见鬼,你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呼出来,声音有些哑。
“威廉在西班牙取得第三个战果的时候,飞机故障,摔断了一条腿。”
“他是联队最年轻的飞行员,伤势好转后,拒绝了假期,第一时间回到前线。”烟雾浓白,升起时模糊了乔纳斯的眉眼,他垂下眼帘。
“威廉说,他想快点完成任务后回柏林。”
埃里希拍手,鼓掌,眼神锐利地盯着乔纳斯,“1937年?”
乔纳斯没回答,抖了抖烟灰,“这种时候,有牵挂是一件好事。”
“不管正不正确。”
埃里希不说话。
空气沉默了许久,只剩下酒杯碰撞的声音。
从英国本土起飞的飓风和喷火,每天都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和德国空军的Bf 109缠斗。
每天都有执行飞行任务的人,再没回来。
乔纳斯喝光了酒,“他在昨天,击毁了两架英国人的飓风。”
“他做得很好,帝国勇敢的飞行员。”埃里希语气诚挚,带着绝对的尊重。
给好友倒酒时,他发现乔纳斯脸上没什么情绪,眉宇间被一股疲倦压着。
“是你让他来这里的吗?”埃里希问。
乔纳斯又抽了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而后要笑不笑地望着埃里希。
埃里希很熟悉这个表情。
从前,乔纳斯和蒂娜交往时,他坚决反对,一口一个‘空军小子’来称呼乔纳斯。那时,乔纳斯就会这样看他,笑着,但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艾德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会把你当作弗朗茨一样对待的——”
“我没有,”乔纳斯打断他,想到弗朗茨被艾德揍的画面,他很失礼的笑了起来。
“威廉很早之前就知道Shelly和艾德是恋人。”
乔纳斯很了解弗里德曼的品格,“他只是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他的女孩,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埃里希还是不能理解,“蒂娜知道这件事吗?”
乔纳斯没有回答,烟只剩下一半,反问道,“埃里希,你有喜欢的人吗?”
埃里希说不出话来。
他在柏林时,和很多女孩约会过,喝咖啡,看电影,牵手,拥抱,但仅限于此。
他对她们没有任何感觉,心跳没有半分加速的迹象,也记不住她们的名字和长相。
乔纳斯从他茫然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他将烧到指尖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两下。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这并不意味着得到和占有。”
他声音被烟草熏染的粗粝起来,格外喑哑。
“爱是慷慨的给予,给出的越多,我们本身也会越富有。”
“只要他有爱人的能力,就会理解不打扰也是爱人的方式之一。”
乔纳斯说这些话时,想到的是海峡空战。
那些被击落的战友,没有回来的年轻人,不会被拆开的信件……
他也被英国人打下来过,迫降在海峡里,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冻僵,心脏几乎骤停。
那种时候。
乔纳斯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帝国的荣耀,不是元首的表扬,是家人,是朋友,是莫什珀尔家族的小公主。
她还在柏林等他。
“威廉还很年轻,比我们小很多。随时都有可能为帝国献出生命。”乔纳斯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埃里希。
“这种时候,即便是艾德也不会去训斥威廉的。”
埃里希错开视线,盯着面前的酒杯。
忽然说了句,“今年圣诞节,我们都会回柏林。”
乔纳斯嗯了声。
“不要让蒂娜伤心。”埃里希声音低沉,放下一张帝国马克,拍了拍乔纳斯的肩膀。
两人一同离开。
舞台上,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拎着裙摆,身姿婀娜地摇曳,又开始唱那首歌了。
‘亲爱的恋人,你是否收到我的信’
‘我又一次路过咖啡馆’
‘我们在这里分别’
‘你已踏上征途,远离我’
‘远离我们的爱情’
‘我会将你英俊的模样,珍藏心底’
…
第204章 if百年之前:小兔子,你在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