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留在第七军区总部,面对如火如荼的奥运会,他没什么兴趣,更没有为此返回柏林的计划。
海伦娜女公爵还在南部的工厂,计划赶在8月4日返回柏林观看当天的滑翔机表演赛。关于跳水和马术的部分比赛,如果时间允许,她也会出席观看。
她贴心的为夏莉准备了奥运会的全程通票,女孩可以去观看任何一场她感兴趣的比赛,位置都很不错。
餐厅里,固定位置往往只有他们两人。
夏莉喝完牛奶,时间还早,她看向对面身着常服的男人。
“你今天有时间吗?”
艾德里安剑眉挑起一点弧度。
女孩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紧张地移开眼,望向桌上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三支浅粉色的鸢尾。
她轻声说道,“海伦娜阿姨送了我一张开幕式的门票,但是我和朋友提前买过今天和明天的票了。”
男人明白过来,淡声答复,“我有任务。”
好吧,意料之中。夏莉眼尾一垂,圆润的小鹿眼看上去有些失落。
他起身走到对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送你过去。”
两人回楼上换好衣服便离开了官邸。
柏林市中心道路两旁挂满了垂地旗,纳粹符号配合民众对奥运会的热情,被煽动的民族主义越发的鼓噪喧嚣,将奥运会的标识彻底吞没。
透过车窗,夏莉看见街头负责转播的电视大屏幕,聚集了不少柏林市民。
梅赛德斯-奔驰停在柏林西郊的帝国体育馆外,街道上停满了车辆,人群秩序地排起长队入场。
夏莉膝上放着小书包,里面装有照相机,望远镜,水瓶。
“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先去找朋友了。”
艾德里安下车,拿了放在后排的帽子,绕过去替她打开车门。
女孩刚要下车,就被他推回座椅里,紧接着视线一黑,帽子被扣在头上。
同时,唇瓣被温柔地含住。
她又惊又羞,耳垂卷起火辣辣的热意,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捏紧拳头捶向他的胸口。
男人闷哼,笑了下,松开她柔软的嘴唇,在帽子形成的小面积隐蔽区域内,一下一下啄着她的脸颊,鼻子,下颌。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
“去玩吧。”
夏莉红着脸下车,脚步走得飞快。
湛蓝的天空,飘着一艘齐柏林飞艇,场馆外的旗杆象征性地悬挂五环旗,至于纳粹党旗更是无处不在。
夏莉无意间发现,自己衣服上多出来的胸针。
是刚刚在车里,艾德里安吻她时戴上去的。
她转身回头,车还停在那里。
年轻俊美的军官站在车边,面朝她所在的方向。
蓝色眼睛被阳光拂扫,面部凌厉的线条被消磨了棱角,有一种介于冷峻和温柔间的平和感。
女孩心中微动,抬手,朝他挥了挥。
唇边扬起浅浅的笑意。
持票进入体育馆后,她和陈昀、林悦他们在约定的区域遇见。
夏莉和朋友们坐在观众席里,场内能容纳十万人,在施特劳斯的音乐声里,观众席坐满了人。
陈昀脖子里挂着望远镜。
林悦和夏莉聊着天。
他们欣喜地等待中国体育代表团从面前经过。
盛夏明媚,气温偏高,夏莉只穿了条连衣裙都感觉热。
还好他为她准备了帽子。
宽檐帽恰好挡住太阳直射,留给她舒适的阴影。
希特勒出场时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呼喊声排山倒海般席卷整个场馆。
他发表了简短的讲话,现场所有人全部起立。
夏莉他们也一样,出于对东道主的礼节,摘帽站起来。
区别在于,他们没有抬起手臂。
巨大的卐字符号和帝国鹰图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体育场上空,遮天蔽日般,形成阴影,从每一位观众的头顶上飞过。
陈昀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忍不住用汉语交流。
“我没说错,这就是法西斯,抓住每个机会向世人展示他们的那一套。”
另一个男生嗤笑道,“至少不应该在今天,在这么重要的国际体育比赛上。我们应该向奥组委抗议。”
“你们没发现吗,街头纳粹旗帜比五环旗还要多。”
“他们对犹太人的宽容政策,也就这段时间,等奥运会结束,保不住会卷土重来。”
…
奥运会期间,柏林及周边地区的安全任务,由“柏林卫戍团”的精锐部队负责。
同时将温斯多夫的精锐调过来,一同承担维持会场安全秩序的任务。
艾德里安神情冷肃,带领士兵在希特勒所在的看台核心区域值守。
现场观众起立,无数条朝元首举起的手臂,乌泱泱的一片。
“Sieg Hail——”
此起彼伏,音浪像旋风一样。
艾德里安知道她和朋友的座位,在看台左手边。
女孩很瘦,前排的人轻易地将她挡住。
等到中国体育代表团入场时,那片席位只一小群人站起来,稀稀落落,没几个,渺小的不起眼。
艾德里安侧目看过去。
夏莉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裙边,转头望着入口方向,毛茸茸的脑袋随着人群经过转动,她跟随同伴抬手,向运动员呼喊打招呼。
男人静静地远眺。
烈日将女孩整张脸照得亮晶晶的,周遭的一切与她相比,呈现出褪色的灰白,只有她,鲜活清澈,神采飞扬。
夏莉目送代表团进入场内的区域,身边的朋友陆续坐下,她正要坐下,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扭头望去,四面八方是数不清的陌生的面孔。
有人看着她,有人打量她,但都不是刚刚那种感觉。
林悦拉着夏莉的手臂,提醒她快点坐下。
夏莉茫然,那道视线也消失不见了。
奥运会圣火的最后一棒,是由田径运动员弗里茨·希尔根点燃的。他高举火炬跑进主体育场,点燃了圣火塔,满场欢呼。
夏莉手里的徕卡 IIIa相机,拍下不少张照片。
有中国代表团的,有其他国家运动员的。
不知不觉已至午后。
激昂的音乐旋律中,她用巾帕擦掉额头的汗,扇扇风。
后排几位留学生已经开始抱怨,早知道这么热就不应该来的。
夏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他们,是民国政府某某司长、部长的公子和小姐们。
在这里也常常仗着家里对其他家世不好的留学生颐指气使。
除了固定的聚会,夏莉很少和他们往来。
上次给运动员筹集生活费和路费,夏莉对他们大失所望。
这些人出钱最少,还取笑一路卖艺攒路费的运动员!
后排又开始取笑中国派出的运动员比西方人更矮更瘦,不可能取得好成绩。
越说越离谱,夏莉胸口沉闷,听不下去了。
她找了个理由先离开。
林悦一样不喜欢后排的人,选择和她离开。
场馆内设有饭馆,面包店,咖啡馆,提供丰富的餐饮服务。
观众非常多,每一个店铺都围满了人。
夏莉和林悦她们在一家冰淇淋店铺门口排队,聊着刚刚的开幕式。
林悦:“…据说会电视转播!”
另一个女生:“我们被拍进去了吗?”
“当然,那个在转动的大机器就是拍照摄影的。”
“可惜我家里人看不见。”
这个时候的中国,并没有电视机,而且电视转播也仅限柏林。
玻璃瓶的水已经喝完了,夏莉很渴,看到包里的相机,她想到那些照片。
打算寄给江城家里。
队伍缓慢地移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遵守秩序排队。
两个语言不通的游客吵了起来。
林悦爱凑热闹,依靠不错的语言天赋去当翻译了。
夏莉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她的帽子给了另一位面部被晒出红斑的女生。
耳畔旁各种语言交织,像一口大杂烩,突然安静下来。
夏莉听见一排整齐的嗒嗒声,她非常熟悉,这是军靴在地面踩踏发出的闷声。
很快,这些声音停下。
她扭头看过去。
艾德里安穿着原野灰的制服,剪裁修身,棕色外腰带勾勒出劲窄的腰线,一双长腿被包裹在长靴里,双腿又长又直,整个人挺拔高挑极了。
他停在路边,看向游客聚集的冰淇淋店铺。
熟悉的帽子。
帽子下的女孩不是她。
浅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有些淡,快速搜寻,他看向排在末尾的黑发女孩。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莉心脏猛地一跳。
男人身后跟着一群士兵,他跟身后的人交代了一句。
士兵们列队离开。
艾德里安踢着黑色的军靴朝她走过来。
夏莉垂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鞋尖。
抬下,落下,重复的声音。
和她的心跳一样,怦怦地,在耳膜上烫开热意。
男人停在她面前,淡声询问,“你好女士,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夏莉被他吓了一跳。
“你好女士,有什么是我能帮助到您的?””男人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地道的伦敦腔,冷清清的声线,至少听起来,他像一个乐于助人的绅士。
女孩抬起头,好像明白了,乌黑的眼睛里盛满震惊和疑惑。
他今天的工作就是这些吗?
带着他的士兵们为游客提供帮助?
难以想象,他那傲慢的性格能做出为人服务的事情。
女孩强压住翘起的嘴角,颤抖的睫毛泄露了笑意。
林悦和另一位女生已经认出了他,除夕那晚就是他将夏莉带走的,后来陈昀解释,只说夏莉寄住在男人家中。
前面的美国游客见状,用英语和年轻军官交谈,希望能得到帮助。
艾德里安声音冷淡,眼神凝在女孩布满红晕的脸颊上。
“稍等,我正在为这位中国女孩服务。”
不是“这些”而是“这位”,单指,特指。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在女孩柔软的心脏化开。
她怔愣地望向男人,回过神后,连忙用中文询问旁边的朋友们,“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林悦觑了眼气质冷傲的男人,问夏莉,“他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她听陈昀说过的,攻击力很强。
夏莉抿抿唇,偷偷瞄了一眼艾德里安,“脾气…还可以吧,不是坏人。”
女生们听她这么说,报出想要的口味。
夏莉走到男人前面,眨动小鹿眼,一个一个告诉他。
艾德里安点了点下颌,“跟我走一趟。”
排队跟他没有关系,因为他对冰淇淋不感兴趣。
夏莉端着托盘出去,将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分给了朋友们。
“谢谢你,乐于助人的中尉先生。”她眉眼弯弯,对男人露出清甜的笑容。
乐于助人?艾德里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夏莉看见他额间的汗,有些遗憾,她应该给他也买一份的。
旁边美国游客希望这位年轻人能提供类似的帮助。
艾德里安刚要拒绝,他的任务怎么可能是这些?
女孩抢先用不熟悉的英语讲道,“我还需要使用他!”
“不是,我是说,我需要他的帮助。”
她羞赧磕绊地说完,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快步朝远处的建筑走去。
边走边回头,看到男人跟上来时,她松了口气。
夏莉没敢走太远,担心他还有任务。
在建筑的背面,种着一排高大的悬铃木,枝叶散阔。
她将艾德里安藏在树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
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另一侧。
女孩心想着,这样路过的人不会发现偷懒的中尉先生。
她将冰淇淋小碗递过去,“你先吃!”
第151章 if百年之前: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