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回房后,女孩睡不着了。
她以为艾德里安已经毕业,在柏林郊区的军营里任职,每天早出晚归。
事实上不是。
他就读的是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10月7日开学。
喝了两杯红茶的她。
越来越清醒,思绪在枕头上发散。
以后的早餐,他不会在餐厅等她。晚餐后也不会喊她来书房检查功课。
她刚刚习惯和艾德里安在一起的生活,习惯他冷硬的态度,发现他隐藏的细小关心。
为什么要去读书呢?他不能就在军营任职吗,小小少尉也不错,这样他们可以天天见面。
夏莉在被子里翻身,又翻身,心情烦躁地将被子盖到了头上。
她很不舍,他突然要离开自己生活的这件事。
好像又回到了在大海上漂的日子,漫无目的的孤独,回不去江城,又抵达不了岸边,风浪拍过来时,邮轮在汪洋一隅,摇摇晃晃。
*
柏林进入十月。
夏莉想牢牢抓住和艾德里安相处的分分秒秒。
时间还是从指缝里溜走了。
10月5日。
周六。
海伦娜女公爵终于从南方回来了。
三辆黑色的奔驰车陆续停在正门口。
男女管家史蒂芬和汉娜带领仆人分成两列,站在台阶下,等候女主人。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的旁边。
她紧张地握紧拳头,更多的,还是好奇。
汉娜说过:你能和小公爵相处的融洽,那一定能和海伦娜女公爵相处的很好,因为女公爵是非常好的人。
史蒂芬拉开车门,海伦娜从车里出来,一头浅色的金发,斜戴着钟形帽,身穿灰绿色的羊毛西装套裙,外面是浅米色的包裹式斗篷。
夏莉见过她,在母亲留下来的黑白照片上。
尽管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但夏莉一眼能认出来,她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高挑苗条,温润美丽的面相。
海伦娜摘下手套,汉娜上前接过。
海伦娜走向黑发女孩,握住她的手。
“Shelly,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可真像,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夏莉手指贴近温暖的掌心,笑着向海伦娜问好,感谢她的帮助,自己从马赛到柏林的路程才会这么轻松。
海伦娜牵着她往里走去,看见女孩身后的艾德里安时,微微惊讶。
“哦,真是难得,我们的装甲兵少尉竟然会愿意待在家里?”
艾德里安迈开脚步,从夏莉身边经过,偏过头,对母亲淡声说道,“您的判断没有失误,我正要出去。”
海伦娜挥挥手,儿子和丈夫都是一样的脾气。
夏莉看着金发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坐进车里,消失不见。
夏莉胸口涌起一股空落感。
仆人将后面两辆车里的行李箱搬出来。
海伦娜给女孩带来很多南方的漂亮衣服,奥地利的珠宝首饰。
她让仆人直接将这些送进夏莉的房间。
客厅的沙发中,夏莉捧着热巧克力,受宠若惊,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
海伦娜就先行说道。
“但愿艾德没有欺负你,他那冷傲的性格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让人难以相处。”
夏莉微讶,摇头,“他很好,在生活中给予了我很多帮助。”
海伦娜喝了一口仆人煮好的咖啡,微微热烫,这个季节正合适。
她默认女孩的说辞就和她母亲一样,将东方人的含蓄和温柔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层的点心架上,摆着巧克力蛋糕和德式水果挞。
海伦娜和夏莉聊起她母亲年轻时的留学往事。
夏莉喜欢听,偶尔会提问。
“我母亲喜欢吃牛排吗?”
海伦娜闻言,蓝色的眼睛浮起柔和的笑意,有些怀念,“那时候我们在勃兰登堡-普鲁士艺术学院读书…我和卡塞尔可能觉得三分熟最好,五分熟也不错,但是黛娜坚持要食用全熟的牛排,她很可爱。”
卡塞尔是艾德里安父亲的名字。
夏莉抿唇轻笑,母亲和自己一样,都害怕带血或者没有完全熟透的肉排。
*
晚秋的夕阳,来的很早。
才刚过五点,天边红成了一片。
夏莉只要一想到,三楼很快只有她一个人住,心中便空落落的,沮丧。
她去了别墅外的森林里散步。
这一带很安全。
门口扛着毛.瑟.9.8K步.枪的士兵和这位住在长官家里的中国女孩很熟了。
她很胆小,但是很有礼貌。
每次帮她开门,她都会说‘谢谢’。
偶尔,她还会带给他们一些糖果。
后来,阿尔布雷希特少尉知道这件事,糖果被他没收了。
-简直糟糕透了!
不过他们很乐意她出来玩,这样,守卫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工作会轻松愉快很多。
-她即使是出现在视野里,也会让枯燥的生活变得可爱。
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车驶入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艾德里安目视前方,视线敏锐地发现森林里出现了熟悉身影,下意识减缓车速。
直至停在路边。
前几天下过雨。
山毛榉和悬铃木的叶子铺满路面,夏莉蹲在一棵松树下。
她脚边的一只刺猬,两只兔子,还有几只小鸟。
她先将蔬菜叶放在光溜溜的石头上,示意它们可以享用晚餐了。
又将中午剩下的的面包片,撕成一点点,放在树叶上,端到‘石桌’上。
“吃吧,吃吧,作为朋友,也听听我的烦恼吧。”
小兔,小刺猬和小鸟望着她,点点头,继续分享晚餐。
女孩声音里染上淡淡的愁绪,“哥哥要去上学了。”
“以后,早晨和晚上,我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蒂娜说,柏林的冬天会下雪。我想和哥哥一起……”
“你们能帮帮我吗?”
小动物的脑袋左一下,右一下,像是窃窃私语,交流意见,然后低头,‘啾啾啾’、‘吱吱吱’…安静地进食。
-听不懂德语。
-更听不懂女孩嘴边软绵的江城话。
-好吃!
夏莉轻轻叹息,掰着最后一块干硬的面包片,给它们加餐。
刚想说什么,她的小伙伴们如临大敌,竖起毛羽,嗖的一下,窜回森林深处。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心中一紧,起身戒备,回头看去。
晚霞被高耸密集的树林梳理成一缕一缕的光柱,地面铺着金色和红色的落叶,黑色的军靴踩在上面,鞋面反射着冷光。
夏莉的视线缓缓上移,修长笔直的双腿,收拢在军靴和马裤之中,皮革腰带,劲窄的腰身,原野灰的陆军常服,身形挺阔,严谨紧扣着的领子,工整的像一条直线。
男人背着光,面部利落的弧线在余晖的勾勒下,显出几分柔和。
夏莉的心轻轻颤了下,“你回来了?”
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雀跃。
艾德里安停在女孩几步开外的地方。
“海伦娜阿姨告诉我,你今天不会回来吃晚餐。”
她一时嘴快,将难过了一下午的事情说了出来。
现在还不到六点,他比之前回来的要更早。
艾德里安:“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莉将指尖的面包屑摘掉,轻声答复,“今天的天气很好,我想在晚餐前到附近走走。”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递过去。
“谢谢。”她接过,帕子上还有一些温热,将手指擦得干干净净。
艾德里安走过去,朝她身后的森林密处。
“跟上。”
夏莉愣了下,小跑着追上去,落后他半步。
没有路,这里的树都长得相似,抬头时,阴翳的一片,几乎看不见天空,很容易迷失其中。
如果不是因为带路的人是艾德里安,夏莉绝对不敢参与这样的冒险行动。
走了近二十分钟。
视野失去了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瑰丽的晚霞落在蓝宝石一样的湖面上,形成了天然的火彩。
四周被橡树与山毛榉环绕,寂静的只有鸟叫声,小动物爬树蹦跶的跳跃声。
湖边有芦苇,水鸟红色的喙插.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霞光也跟着波动。
夏莉甚至都不敢说一句称赞的话,不愿打破这里的美好。
宁静的,漂亮的,远离广播,远离的了报纸,没有极端的,无孔不入的,蛊惑人心的演讲和宣传。
只是一面藏在森林里的湖泊。
她转头轻快地看了艾德里安一眼。
如果茂密幽冷的森林是他一层表象,那清澈澄澈的湖泊是他的心脏吗?
胡思乱想着,女孩轻轻地笑,没有发出声音。
艾德里安单手插兜,指尖夹着一支烟。
女孩朝湖边走去,裙摆拂过蔓至小腿的野草,夹杂着黄色的小花。
水里有小鱼小虾。
男人面容冷峻,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隔着吐出的白雾,看着被夕阳裹住的黑发女孩。
袅袅白雾,同样模糊了他冷冽的眉眼。
*
晚餐。
一如既往的丰盛,海伦娜女公爵特地带来了昨晚在巴伐利亚庄园里猎到的鹿。
下午厨师处理过,非常新鲜,选用了鹿身上最嫩的里脊,以黑胡椒、肉豆蔻调味,快速香煎。
倒入红酒收汁,再加入波特酒,搭配煎土豆丸子。
夏莉规矩地坐着,看着自己面前五分熟的烤鹿肉,浅粉色的肉汁,后背忍不住绷直了。
艾德里安淡声:“给Shelly小姐换成全熟的牛排。”
仆人立即撤走。
海伦娜忘了告知厨房这一点,刚想让人拿走鹿肉,询问女孩儿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那傲慢的像勃朗峰山顶陡峭的冰峰一样的儿子,竟然知道关心一位女孩。
海伦娜的唇边漾开一丝笑意,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来我错过了很多次晚餐,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艾德里安不说话,面容恢复成惯有的冷硬模样。
夜里。
海伦娜来到艾德里安的书房。
叩门。
是的,作为母亲,想见自己的儿子也得学会敲门,得到允许才能进入他的书房。
进入后,她直接表明来意。
“好的,我不是来打扰你的,但是你应该将照片还给我了,艾德。”
海伦娜朝书桌对面的金发男人伸出手,示意他赶紧把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回来。
那是黛娜在很多年前寄给她的,夏莉六岁的照片。非常可爱的小女孩,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弯的。
因为工厂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她没办法亲自去接女孩,所以将照片短暂地借给了艾德里安。
现在任务结束。
艾德里安手指按在书页一侧,语气毫无波澜,“不见了。”
“什么?”
艾德里安翻到下一页,看着一串串单词,“在作战演习的时候,有人穿走了我的夹克,照片就放在口袋里。”
海伦娜皱眉,“作战夹克上面一定会有你的名字,冯·阿尔布雷希特,这是会让人忽略的姓氏吗?”
“母亲,关于这一点你不应该问我。”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没有丝毫起伏,再翻一页。
“我想我需要你的解释。艾德里安,你为什么要将Shelly的照片放在夹克口袋?”
“……”艾德里安眉头微拧,抬头看向海伦娜女公爵,眼底显露出被打断的烦躁,似乎在着急掩盖什么。
“忘记拿出来了。”
海伦娜深吸了一口气,短暂地失去贵妇该有的完美气质,“粗心的混蛋。”
她转身离开,恼怒道,“和你的装甲部队过去吧,就睡在充满汽油味的坦克里,别让我在家中看见你!”
*
一觉过去,来到周日。
夏莉在楼下和他们用早餐,她的座位依旧在艾德里安对面。
目送他出门。
傍晚等他回来。
明天,他就要去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了。
他们就不能保持每天见面的频率了。
周日,夜里。
夏莉睡不着,惆怅。
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
她从暖和的被子里溜出来,像小猫一样,脚步轻轻地穿过寂静的走廊。
顶部的灯光将女孩蹑手蹑脚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偷偷摸摸的。
夏莉来到了‘哥哥’的书房门口。
想和他说话。
但是不确定应该说什么。
艾德里安听见了女孩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没敲门,也没离开。
他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
夏莉正在犹豫,举起手要敲不敲的,门突然被打开。
她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金发蓝眼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手慢慢落下,藏到背后。
10月的气温更冷了。
夜里只有4-8℃。
她穿着上次在百货公司买的睡裙,柔软的内衬,中间有一层薄绒,更暖和。
乌黑的长发顺着纤薄的肩膀落下来。
艾德里安侧身,让开,线条凌厉的下颌一偏,示意她进来。
夏莉觑着他的脸色,走进书房。
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他就和海伦娜阿姨说的一样,棱角锋利的石头,是阿尔卑斯山脉中最冷最硬的那一块。
可是,在夏莉心里,艾德里安是会来火车站接她的哥哥。
像亲人一样可靠,还会在回家时带给她甜品和汽水。
艾德里安,是她在柏林最熟悉的人。
男人的书桌上摆着女孩看不懂的军事著作。
她视线转了个圈。
“你有事情找我?”他问道。
女孩摇头。
艾德里安沉默地注视她片刻,如果没有事情,她应该出去。
“要看书吗?”
夏莉点点头。
“自己去找。”
夏莉选择了上次没看完的那本家庭小说,坐在旁边铺着柔软的天鹅绒的高背椅里。
掌心托腮,低头翻阅。
灯影托着她小小的身影,和日耳曼女人完全不同,她是柔弱,乖巧,胆小的。
是一个麻烦。他依旧维持之前的看法,对于她。
时间渐晚。
她翻书的动作变慢了,不时地搓搓手指。
艾德里安将叠放在一旁的毯子递过去,口吻生硬,“披上。”
“谢谢。”女孩接过,听话地披上,没一会儿手指就暖起来了。
柔软的绒毯遮在颈边,柔软极了,还有淡淡的草木冷香。
这是他的毛毯吗?
夏莉下意识看向男人细长的脖颈,回想起那晚他喝酒回来,在楼梯口强迫自己闻他,还要她说‘喜欢’。
他颈边,就是这样的味道,很淡很淡,冷清清的。
艾德里安被女孩软乎乎的视线盯着,书上精妙的战略方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合上书,朝她看过去。
夏莉轻声询问,“要一直等到圣诞节,我们才能见面,对吗?”
艾德里安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听起来很遥远。
他不认为每天都有繁重的学业,还要照顾森林里那些‘朋友’的女孩,有时间去思考圣诞节。
夏莉见他不说话,内心期盼他给出否定的回答。
希望他说,自己每个月都有假期。
“是的。”他给出肯定的答复。
在10岁时,他进入预备军校。
15岁转入里希特菲尔德少年军校,学习军事基础和文化知识。
之后在这里学习四年时间。
19岁进入波茨坦的军校并在附近军营服役。
去年因为在装甲部队表现优异,被选中去中央军校深造。
而中央军校的校规更严格,没有周末,每个月没有假期。
学校只有固定的长假,在八月和九月,对于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他们而言,更愿意将长假投入军队中。
而在年底,则会有短暂的圣诞节假期,以及次年春天的复活节。
夏莉听后,唇角微微下撇,不说话,垂着眼睫毛,过了会儿,她将身上的毯子裹紧,低下脑袋。
艾德里安看到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烦躁。
那是他不愿意深究的。女孩的失落情绪,此刻正在对他展开楔形攻势,朝他心脏防线最薄弱的点实施突破,企图撕开一道口子,占领这片地带。
战场上,楔形攻势最大的弊端是侧翼暴露的风险高。
坐在不远处的女孩,显然不懂得隐藏,保护好自己的意图。
被男人一眼就识破——
她在依赖他,过分的依赖。
即使是这样短暂的分别,她都不能适应吗?
明明是她选择在几年后去法国,和她父亲团聚的。
艾德里安皱眉。
好了,女孩开始背对着他,只留下一轮侧影,抬起手臂,用手背触碰腮畔。
黑色的长发垂在瓷白的肌肤旁,颈窝里,她肩膀微微耸动。
艾德里安从来没有应对过的场景,不是和朋友们的军事推演,也不是野外演习,更不是什么楔形攻势,愚蠢的,烦躁的。
在他的认知之中,日耳曼的男人和女人拥有强壮的身体,坚强的性格。艾德里安几乎没见谁和夏莉一样,一言不合就会眼眶泛红,埋头掉眼泪。
十六岁么?
他早就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十六岁,在军校,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是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校官口中的榜样。
寂静的书房里,被压得极低的泣音。
艾德里安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喉头倏地发紧,像被一把鱼刺扎着,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必须习惯。
必须适应。
就和他的母亲一样,除了家庭还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永远都在等待着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男人。
更不要依赖他们。
他们所有的思想,感情,全都忠诚地献给了国家和军队。
他需要的是理智,冷静,而不是被动地被夏莉拖进一场软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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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费外弄错了,大家记得留个评论,我补红包QAQ。我恨你晋江
莉莉会成长到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的,等。小王子后面要被送去东线,过苦日子前,让他先当大爹开心几天。
下一章去军校,小王子看到埃里希收到蒂娜的来信,女主却不给他写信时,他要开始失眠啦
第116章 if百年之前:等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