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日复一日。
夏莉已经学会了和艾德里安的正确相处方式。
美好的一天,从‘日安,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开始。
她的德语和拉丁语在韦伯太太的高强度补习下,有了显著的提升。
具体体现在,她每天说的最多的单词不再是‘Ja’和‘Danke’(谢谢)。
发音更准确,更清晰。
*
八月中旬,气温还很热,清晨五点,天就大亮了。
阳光穿过窗帘上镂空的花纹,在女孩脸颊上晃上一晃。须臾后,她眼皮掀了条缝,眸底倦意慢慢褪去,脸颊蹭了蹭枕头后,便起床。
夏莉出门时,习惯性地踏出一步,侧身,歪着脑袋偷看艾德里安的书房和卧室。
走廊光线不够充足,深色的大门紧闭着,跟它的主人一样。
-一定还在梦里吧!
-每次自己早起,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女孩带上诗集去了餐厅那扇窗户正对着的湖泊。
湖边鸢尾热烈地绽放,一旁的松树,摊开的树枝上停着几只小鸟,在啄青绿的松果。
她走走停停,对着小鸟问候,有时候掏出诗集,小声地朗诵给它们听。
湖边小路连接着花园,只有两只手的女孩,果断将韦伯太太送给她的歌德诗集丢在草地上,拎着裙摆,跑进了花园里。
松枝上的小鸟飞下来,替女孩守护着课本,长长的鸟喙啄着封面,试图翻开。
军靴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没有沉沉的‘啪嗒’声。即便如此,小鸟还是被吓得翅膀扑棱,躲进了茂密的松林中。
男人弯腰,骨节明晰的大手,捡起地上的诗集,恰好翻开的一页上,留下她稚嫩的笔迹,钢笔在空白处画出几笔简单的图案,花朵,兔子,猫?
如果他没记错,韦伯太太是教语言课的,而不是毫无意义的美术课。
夏莉抱着一捧花,回楼上装点自己的卧室,书房。
韦伯太太喜欢大丽花。
穿过客厅,她快步上楼,在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角,恰好遇到刚从楼上下来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衬衫,黑色马裤,军靴,金发朝后梳的一丝不苟,黑色的装甲夏季常服整齐地搭在他小臂上。
夏莉心尖一颤,忍不住在内心模仿起欧洲小说里的夸张口吻:哦老天,这位尊贵的小阿尔布雷希特阁下竟然现在才醒来,阳光一定狠狠地亲吻了他的屁股——
屁股?
望着男人年轻冷肃的俊脸,夏莉大脑一片空白,睫毛静止,脸颊倏然热了起来,自己在想什么。
艾德里安站在更高一点的台阶上,垂眼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从笑容到粉唇紧抿,愕然睁大的黑色眼睛。
-她似乎不乐意看见自己,在害怕自己。
“日,日安,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她磕绊地问候完,扭头看向墙壁上的浮雕,转移注意力。
军靴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冷的声响。
夏莉呼吸都变困难了,不去看他,尽可能忽略刚刚不恰当的模仿词句。
艾德里安在她面前停了几秒,看着她怀里的鲜花。
空气不知不觉变成沸腾的热水,夏莉耳根和脖颈上都泛着一层粉色。
他扫了眼女孩额头和鼻尖的汗珠,没有闻到鲜花的味道,但她身上的香气,很明显。特别是在她出汗之后,不仅甜,还有一种过分的腻。
令人不适的。
艾德里安皱眉,浅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波动。
他绕过她,下楼。
夏莉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男人肩背挺直的背影。
视线在触碰到他的屁股时,眼眸滚滚发烫,心脏尖叫,吓得她脚步慌乱地往楼上跑。
哒哒的声响,扰乱了男人沉稳的脚步。
他有必要提醒她——
不许在家里跑,
不许眼神回避,
不许害怕他。
夏莉回房锁门,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她不是故意看的!
只是眼神和脑子背叛了她,所以看了一眼。
她绝不会称赞或者描述他的屁股。
疯了!女孩趴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双颊热得烧起来了一样。
早餐更是在诡异的气氛里度过的。
她避免对上男人的视线,飞快地涂了两层果酱,迅速咀嚼,囫囵地吃完面包。
艾德里安蓝眸微眯,做出精准判断。
她很着急,一直不敢看他,为什么?
不需要艾德里安下令,夏莉识相地喝掉对她肚子非常友好的牛奶,向他展示空杯。
“我,我先去学习了。”她说完,逃离餐厅。
正要前往书房的女孩,突然想起来,她的课本呢,那本歌德诗集呢!
夏莉转身,出了客厅,穿过鹅卵石小径,来到后面的湖边。
不见了。
她早晨明明放在这里的。
原地寻找,不放过每个角落,搜寻。
艾德里安单手插兜,站在一扇拱形窗前,望向外面。
食指和中指的尖部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指尖忽明忽暗。浅蓝色的眼睛透过淡淡的烟雾,锁定湖对岸的目标。
阳光远比不上午后的热烈,温柔地洒在女孩蓝色的连衣裙上,她在跑,漫无目的地跑,黑色的长发像流动的丝绸,在她纤薄的后背上起伏。
怎么都找不到,她沮丧地蹲下,拔了两根小草,满脸愁容。
男人唇边扯开一丝笑意。
夏莉站起来,丢掉小草,抬头时,焦虑的眼神掠过平静的湖面,正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
她被惊得呼吸一滞。
他在笑吗?
-不,他在抽烟。
夏莉仔细看,确定是自己的错觉,他不仅没笑,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傻瓜,像小狗一样在湖边跑来跑去。
夏莉尴尬地撇撇嘴,转身离开,打算去问问汉娜和仆人,是否看见过她的诗集。
一定要在韦伯太太来之前找到它!
艾德里安从餐厅出来。
他要前往柏林郊外的陆军驻地,古德里安少将和费斯曼少将都会在今天过来,关于坦克和机械化部队的协同快速进攻的战略讨论,下午会开展步坦协同演习。
父亲年初时提过,今年十月的时候,陆军会组建三支装甲师,他可以尽早做准备。
两人在客厅的入口处遇到。
惆怅烦闷的女孩识相地让到一边,示意长官先请。
艾德里安停在她身前,告诉她,“今晚我回来的会很晚,你需要一个人吃晚餐。”
夏莉有些惊讶,他在告诉自己行程吗?
心尖顿时生出一丝微妙感,他就像大家庭里沉默寡言的哥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会在外出时告诉她。
叮嘱她好好吃饭。
夏莉乖乖地点头,小声关心‘哥哥’,“我要为你留一份晚餐吗?”
“不用,”艾德里安拒绝,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淡声说道,“韦伯太太就要来了”
夏莉被他一提醒,心瞬间悬了起来,愁眉苦脸,思忖着应对之策。
-到底是谁拿走了她的课本!
艾德里安扫了一眼小苦瓜,离开。
夏莉去找汉娜。
遗憾的是,没有人见过那本书。
她回了楼上,进入书房。
那本金红色封面的歌德诗集,正摆在她的书桌上!
夏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激动地跑过去,捧起书本一顿亲。
心情平复后,她发现,诗集里多出一张露出边角的纸条。
夹在她画画的那一页。
笔锋凌厉的德文,字体工整到笔画都显得生疏了。
而落款,则是流畅的花体字。
无声提醒着夏莉,他原本能写一手漂亮的聚特林体,只是为了照顾听说读写处于入门阶段的她。
如他所愿。
夏莉只看得懂他字迹工整的部分。
#你不应该将学习的时间用来画兔子和猫,这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狮子!”夏莉对着纸条输出,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
*
周四。
艾德里安下午不用去军校和营地,和弗朗茨他们在阿德龙酒店用餐。
弗朗茨:“听说你们家来了一位远东的女孩?”
艾德里安嗯了声,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排。
弗朗茨皱眉,绿色眼睛带有一丝微妙的情绪,“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埃里希叉起一块炸猪排,咀嚼时视线投向了对面的好朋友。
艾德里安:“中国人。”
烛台形的水晶吊灯下,周围没有旁人,只有他们几个。
弗朗茨再问:“她会待到什么时候?”
艾德里安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
手里动作一顿,他掀眼看向对方,“弗朗茨,她是我的客人。”
弗朗茨摊手,解释道,“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你一定也知道,即将在纽伦堡召开的纳.粹.党.代表.大会。”
尽管他们都不是纳粹党的成员,但这些并不是秘密。埃里希知道,这是一场关于犹太人和种族的会议。
艾德里安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偏冷,“和她没有关系。”
埃里希点头,“事实上,我们和中国的关系还不错。”
弗朗茨不再说什么,他认可元首的观念,上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并未战败,只是被国内的“叛徒”出卖,导致德国领土被占去,巨额赔款…
《凡尔赛合约》是对每一位德国人的羞辱,对整个日耳曼民族的羞辱!
至于叛徒。
放贷的犹太人。
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复国主义的犹太人。
弗朗茨不自觉地聊起了这些,情绪激动。
埃里希立即岔开话题,“我母亲之前听海伦娜女公爵提起,那位中国女孩年纪不大,和蒂娜一样,她们会在路易森文理中学遇到。”
“抱歉,”弗朗茨知道他们不喜欢政治,不再说下去。
他接过埃里希的话,“你见过她?”
埃里希笑容斯文,眼里透露出一丝狡黠,“我正在和中国女孩见面的路上,等我母亲举办舞会的时候,我们都会见到她。”
弗朗茨嗤笑,“我不信艾德会带上她。”
艾德里安闻言挑了挑眉,他甚至都没想过要参加埃里希母亲举办的无聊舞会。
*
艾德里安在18:20准时回来,手里拎着一份精致的甜品。
#四十分钟前。
埃里希在菩提树下大街的一家蛋糕店门口排队,他要给蒂娜买黑森林蛋糕。
排队时,他忍不住说道,“女孩们都喜欢这种甜品,如果我再不给蒂娜买,蒂娜就要被希尔德布兰德家的飞机小子骗走了。”
弗朗茨建议他不要这样称呼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应该称呼乔纳斯为:爱情大师。
艾德里安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到了弗朗茨身后,主动参与他们聊天。
在拿到和埃里希一样的蛋糕后,艾德里安一段时间都忘不掉朋友们看他的眼神。
在他看来。
-监护人不在,第二顺位监护人给被监护对象买一份小甜品,这很正常。
-不值得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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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三观不代表我的三观。毫无疑问,弗朗茨多半要穿黑制服了
第110章 if百年之前: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