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0
六点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寒风像无数只小手,呜呜地拍打着窗台。
这个时间,他应该离开。
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女孩,艾德里安心尖生出了一点点的不舍。
很奇怪,他只是想回房洗澡,换件衣服,让自己整洁得体一些。
他还是会过来陪着她的。
离开的时间,甚至都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但他就是不舍得离开。
从五点,到五点半,到六点。
他跟自己说了无数次——
-艾德里安,你得起床了!
-你必须换掉这件沾满了泪水的衣服,尽管都是莉莉的,但你不能让莉莉再次靠过来时和自己的眼泪亲吻。
是的,他该起床了。
有着极为苛刻的时间观念的艾德里安,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还想再躺十分钟,就十分钟。
他发誓,就在她身边躺十分钟。
因为生病不舒服,夏莉呼吸有些沉,侧躺着,脑袋枕在他肩头上,一条手臂折起靠着脸,另一条手臂搭在他胸口处,像是害怕少年会逃走,她在睡梦里也要牢牢抱住他。
她在艾德里安的身边,微微蜷缩着身子。
像小动物依循本能地寻找热源,躲在暖和安全的范围内。
艾德里安注视着可爱的莉莉,眼神柔软成一潭蓝色的湖水。
他觉得好不真实。
那么喜欢的女孩居然真的躺在了他怀里。
他只想好好珍惜这一分一秒,祈求时间走得慢一些。
夏莉睡得很香。
艾德里安无声地,亲吻她的发顶,还有鬓边光滑的肌肤。用唇瓣小心翼翼地贴着,触碰着。
她身体还是有一点发烫。
今天恐怕没办法带小奶酪回慕尼黑的小家了。
艾德里安动作极轻,将莉莉放平,不要吵醒她。
单手撑着床单,俯身在她身上,专注迷恋地望向她。
姿势上,更像是,少年压着女孩。
他应该在离开前,给她一个早安吻。
用温热柔软的唇瓣,触碰莉莉的脸颊。
他的眼神渐渐变深,瞳孔骤亮,一直吻到了她的唇边。
夏莉迷迷糊糊,伸出手臂,依赖地抱住他的脖子。
她还沉浸在夜晚和他甜蜜的交心时间里,在梦里吻他,被他吻。
触碰到软软的薄唇,女孩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回应他。
含住少年的唇瓣,抿了抿,吮吸。
梦里,少年怔住了,清澈的蓝色眼睛盛满夏天的阳光。
梦外,偷偷在她唇边落下一吻的艾德里安停下动作,一点局促被眼底幽深的占有欲覆盖,感受着莉莉的回吻。
他的嘴唇,被嫩滑的玫瑰花瓣叼走了,连同他的心一起。
下一秒。
炽热的气息覆上她,遮住她,包围她,淡淡的草木香像是被点火燃了,她避无可避,嘴巴被少年吃掉了!
深陷在离奇的美梦中,夏莉任由着少年将她扑倒在草地上,被他压着,要被他的嘴唇捉弄。
这是一个完美的贴贴的,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紧张和激动。
夏莉期盼他的亲吻,接受彼此气息的交换,几乎喘不过气来……
森林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她和艾德里安躺在青草地上,都在笑。
艾德里安抱着她,对她说:再睡一会儿小奶酪,睡醒了带你回家。
……
*
看着女孩桃子色的脸颊,粉润的嘴唇,艾德里安抬手,抹去她嘴角的口水。
温柔地凝望着被子里的女孩。
-小奶酪,乖乖等我回来亲你,吻你。
-莉莉,这不能算我们的初吻,只是我单方面不遵守规则,偷偷亲吻你。
艾德里安悄悄下床,没有吵醒熟睡中的莉莉。
他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装满温度适宜的水,轻轻放回去,用侧脸贴了贴她的脸颊。
-快点好起来,莉莉。
离开了这间已经开始欢迎他的房间。
外面在下雪,天色昏暗,没完全亮起来。
艾德里安走向对面的房间。
一整晚没睡。
但他的心情意外的好,人也很清醒。
*
夏莉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枕头旁边。
空空的,少年并不在。
凌晨的夜里,他还躺在这里的。
天亮后少年就不见了。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只是因为她生病了,所以才陪着她。
女孩抿着唇,睫毛轻轻地颤动。
夜里的话,也是在哄她吗?
才不是,他先亲她的。
夏莉弯弯嘴角,把自己哄好了。
窗帘透进来的光,映在蓝色和绿色的编织地毯上,天已经大亮了。
夏莉的脑袋很痛,肌肉关节一阵酸痛,没什么力气。
“你醒了,Shelly?”蒂娜开心地跑到床边。
公爵夫人也走了过来。
“亲爱的,你躺着吧,这几天都要好好休息。”
夏莉手撑着床单,想要坐起来和她们说话,这样会礼貌一些。
因为生病,黑白分明的双眼在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
夫人将她按回了床上,盖上被子,朝她摇头。
夏莉顺从地躺回去。
蒂娜给她测量体温,“你还在发烧,37.9℃。”
夏莉声音有点哑,温声说道:“和昨晚相比,已经退了很多,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蒂娜并不赞同,“那是因为艾德给你喂了退烧药。”
夏莉没印象。
蒂娜将保温杯递给床上的女孩,在她喝水的时候,悄悄告诉她。
“八点半的时候,你体温高达39.2℃,艾德把费泽尔叫来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蒂娜认真地望向床上的女孩,她不理解,艾德明明很喜欢夏莉,为什么昨晚还要冷落她,惹她伤心哭泣。
夏莉完全不清楚这些,大概是烧迷糊了,不记得自己有醒来过,也不记得早晨有吃药。
所以,艾德里安是在陪着她的对吗?
女孩憔悴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眸浮起一点亮色。
蒂娜吓唬她:“如果你再不退烧,他就要带你去医院了,给你打针,这么长。”
她用手指比划。
夏莉被少女逗笑,虚弱地答应她,“为了不打针,我一定会尽快痊愈的。”
说完,看向公爵夫人,“让你们为我担心,我很抱歉。”
夫人怜惜地摸了摸女孩的脸颊和额头,“好孩子,不用感到抱歉,要知道这在寒冷的冬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聊了几句后,夏莉朝小客厅的方向望去,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她的少年。
夜里的亲吻和拥抱,他就躺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放在他起搏的心脏上,一切都那么真实,鲜活。
蒂娜看出她在找谁,笑容神秘地告诉她,“艾德去教堂了,他很担心你。”
说完,蒂娜用手指向窗口方向。
夏莉住的这间房,推开窗就能看见城堡里的教堂。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
公爵夫人轻声笑,望着女孩柔美苍白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是为你去的。”
莫什珀尔堡的教堂只对族人开放,只有举行重大的宗教仪式和婚礼,才会允许朋友入内。
但艾德不一样,他的教父和教母就是公爵夫妇。
未尽之语,留下足够暧昧的想象。
夏莉睫毛垂得很低,手指紧紧地抓住被子,放缓急切的思念。
她很想他。
想见他。
想抱着他。
莫什珀尔堡里还有其他客人,公爵夫人不能长久地留在这里。
她对夏莉说道:“我会让汉娜将早餐送过来。”
说着,看向了女儿,“蒂娜,你陪着Shelly吧。”
夫人离开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声一声,敲在了夏莉的心坎上,心情变得雀跃,充满了期待。
蒂娜发现夏莉亮起来的眼眸,这和昨晚难过时完全不一样。
他们和好了!
蒂娜替夏莉感到开心。
她跑过去开门。
弗朗茨声音很急:“Shelly睡醒了吗?”
埃里希:“她好些了吗,还在发烧吗?”
弗朗茨:“让她起床,运动,锻炼,我想这些能够帮助她好起来!”
蒂娜双手叉腰,愤怒地看向弗朗茨,“闭嘴,她现在很虚弱!”
弗朗茨皱眉,摸了摸鼻尖,声音小了一些,“费泽尔说了吗,她为什么会生病?”
埃里希:“Shelly在柏林的时候,经常早起去面包店工作,但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弗朗茨不爽,语气埋怨:“昨天,艾德和她吵架了。”
埃里希:“我听过一种说法,心情不好就会生病。”
弗朗茨还想说什么。
“到此为止,”蒂娜打断这两人的讨论,“如果你们是想来探望Shelly,请带上鲜花,如果没有,进屋请保持安静!”
弗朗茨和埃里希互看一眼,两手空空,挠挠头发,缓解尴尬。
蒂娜轻哼,重点看向弗朗茨,“特别是你,弗朗茨,我不得不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辞。”
夏莉躺在床上,和朋友们没聊太久,她身体不适,神态疲惫。
弗朗茨近距离看向床上的女孩,感觉只一夜不见,她瘦了好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眶下面一层薄红。
虚弱的夏莉,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别扭的情绪,他不懂是什么感觉。
弗朗茨难得安静,问候完就拉着埃里希离开了。
埃里希都觉得奇怪,刚刚还喊着要夏莉起床锻炼的金发正太,居然会温柔小声地嘱咐夏莉好好卧床休息。
*
艾德里安从莫什珀尔堡的家族教堂里走出来。
愿他的莉莉,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落了一夜的雪,即使太阳出来,气温依旧很低,冷清清的。
艾德里安穿着黑色的大衣,薄唇微抿,神情冷肃,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气质上更不好接近,不好相处。
同样选择留宿在莫什珀尔堡的凯瑟琳,在教堂外的小花园等她的心上人。
艾德里安从她身边经过,没看她。
凯瑟琳主动叫住他,“你跟那个中国女孩和好了?”
艾德里安驻足。
凯瑟琳轻哼,“可是艾德,你不会娶她的。就算你们交往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用骄傲的态度,尖锐词语,对艾德里安宣布:“维特巴赫家族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非日耳曼的女人来侮辱血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即便是你,也不能违背。”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打断女士的发言。但他也不准备去回应这些与对方无关的话题。
“冯斯特,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会回敬你的。”
凯瑟琳记得他的警告,但她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和一位淑女计较,毕竟他们家族的人都很体面,宽和有礼。
但此刻,凯瑟琳看见男人脸上冷漠的表情,透着冰凉的眼神。
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凯瑟琳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温柔,声音更为柔软,带着一丝讨好,“这只是一点小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如果让你感觉到冒犯,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艾德。”
艾德里安并不认为他需要原谅这位“淑女”。
“一点小小的教训,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眼看凯瑟琳还想要说什么。
“我恐怕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希望你能理解。”艾德里安声音冷硬,目不斜视地经过。
出了小花园。
艾德里安抬头,顺着墙边高高的橡树,抬起头往上看去。
视线爬上年代古老的灰白色的墙壁,一间又一间凸出的半圆形小阳台,一扇又一扇漂亮的弧形窗户。
他知道,这一扇窗户后面住着的女孩,是他的莉莉。
像是心有灵犀,三楼那扇被少年注视着窗户被人推开。
风倒灌进来,吹得窗帘直往后飞,卷到了夏莉身上。
女孩鼻尖喘着气,身体还很虚弱,将窗帘拉到了一边,手撑着窗台,朝外望去。
淡薄的阳光落在尖尖的屋顶上,恢宏庄严的教堂折射着光线,像一座艺术品。
夏莉视线搜寻着少年的踪迹,他是否还在教堂里面。
怎么还不来找她玩。
艾德里安抬起下颌,望着窗台边的女孩。
莉莉乌黑的头发披着,一张素白的小脸,下巴尖尖的,像是被巫婆关在阁楼上的人类女孩。
奇怪的是,离得那么远,他却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皱着眉头望向教堂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想,莉莉肯定听莫什珀尔家的小女儿说了“艾德里安为了你去教堂祈求上帝了”这种话。
真想让乔纳斯捂紧蒂娜的嘴巴!
夏莉逡巡四周,终于在这栋楼的下面,小花园的入口处,找到了她的少年——
他就站在白白的雪地上,仰头望着楼上的她。
像夏天,他站在马路对面,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一样。
薄薄的一层阳光落在少年挺括的肩背上,也照在莉莉洋溢着笑容的脸上。
浅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变得颜色更浅了,光影将他面容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有着最温柔的眼神。
他朝楼上的莉莉扬了扬手臂。
夏莉头脑昏昏的,四肢酸软,整个人很累,但在看见他时,垂着的眉梢扬起愉悦的弧度。
她开心地朝他挥挥手。
“艾德!”
声音略显沙哑。
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夏莉随意地拨到耳后,含笑低头,看向楼下的少年。
一口寒风,她侧过身按着胸口,小声地咳嗽。
“关上窗,莉莉。”艾德里安担心,吹了风会加重病情。
夏莉用手扶住窗台,“那你呢?”
“我会来找你的。”
夏莉听话地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就她一个,蒂娜去找乔纳斯了。
她走了几步,头重脚轻地躺在了小客厅的沙发里休息,等敲门声响起。
片刻后。
门边传来美妙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叩击在心上,夏莉慢慢地起身,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夏莉慢慢地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少年就站在门外,手中拎着花篮,里面有粉色的玫瑰,铃兰和矢车菊。
“谢谢你,很漂亮的玫瑰。”夏莉接过花篮,低头闻了闻,很清甜的荔枝香气。
艾德里安温柔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孩,“我可以进来吗?”
夏莉往旁边让了让,“请进。”
他进屋后关上了门。
夏莉捧着玫瑰,眼眸映着花瓣鲜艳的颜色,亮起来。她猝不及防地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了脸颊。
艾德里安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触碰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此刻的体温。
视线相碰,夏莉被他的手托起了小脸,乌黑的眼眸眨了眨,清纯无辜地望着他。
艾德里安的眼眸逆着房间的光,呈现出柔和的冰川蓝,他用指节蹭了蹭她脸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温柔像实质化的一张网,捕捉了夏莉。
她有些害羞地垂下视线,看着怀里的鲜花。
“还是有点烫。”静了片刻,他抬头,松开了手,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你要好好休息。”
夏莉很累,没什么力气。
少年将她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望着莉莉没有血色的脸颊,皮下淡淡的血管都能看清。
他拿了一杯温水给她,“费泽尔来过了吗?”
夏莉小口喝完,侧躺着,嗯了声,“来过了,他说身体乏力和肌肉酸痛,是高烧后正常的现象。”
“具体一点,哪里痛?”他轻声询问。
“背后,四肢,特别是小腿和膝关节。艾德,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卡车碾压过。”
“这么严重吗?莉莉。”少年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了,“我帮你揉一下好吗?”
“可以吗?”夏莉不待他回答,就将胳膊递过去。
“你介意我触碰你的身体吗?”
夏莉眨眨眼,看着他脖颈下方的衣服,“不介意。”
隔着衣服,他轻轻地按着她的手臂。
夏莉趴在床上,舒服地轻哼,偏过头看他。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的那张沙发里,身体前倾,低着头,一双手认真专注地给她按摩手臂。
当艾德里安给她揉背时,夏莉迷迷糊糊地和他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又睡过去了。
她真的很困很困。
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睡,和艾德里安聊聊天,不要睡。
大概是少年的声音和眼神都太温柔,在悄无声息地哄着她睡觉。
艾德里安将被子盖回到她身上,拉上了窗帘,让室内光线保持在一个适合睡觉的范围内。
他在床边看了她良久,俯身用最柔软的唇触碰了她的眼睛和嘴唇。
要早点好起来,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