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力量05
倪青葵就这样坐在他腿上, 静静地搂了他一会儿。
她的外套拉链其实挺冰凉的,一直在他锁骨上晃,好像在往心口上挠, 厚厚的女款棉服被他手臂松松环抱着, 江轸想,其实他单方面的裸露意义不大,这自然是因为她的衣裳太厚实,她几乎无法直接接触到他, 继而占他便宜,并非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都当柳下惠了, 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江轸面露正义之色,做出严谨的思索时, 便听见倪青葵喊了他一声:“江轸,我要严肃问你一个问题。”
他低低地嗯一声,也敛下狭长的眼眸,轻轻看她:“你问。”
倪青葵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点距离,盯着他说:“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他眸色微顿:“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你先交代。”
江轸也盯着倪青葵饱满红润的脸颊,回忆片刻后, 说了一句:“你不如问,我是什么时候看见你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在他认识她之前, 走到她的面前之前, 甚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之前, 那个活泼鲜亮的女孩就已经不设防地闯入他的也界,和他的命运挂钩。
他说:“有一年大课间,你在主席台领操, 跳的是兔子舞,我想的是,我要和你做朋友。”
“领操?”倪青葵极为用力地思索一番,不敢置信道,“天哪,那是我二年级啊。”
倪青葵的眉心皱成了一个细巧的八字,要气不气的,但纠结过后,还是有点气,叉腰凶他:“你的城府也太深了吧?”
“怎么能叫城府?”江轸纠正她的不当思维,解释道,“这说明你对我的吸引力,是命中注定。”
倪青葵发现了,他总是喜欢用一些颠倒黑白的措辞,来彰显自己的正直。
人呢,越是没有什么,越是要强调什么。
但是仔细想想,这话似乎也没太大的问题。
倪青葵又翘着下巴,问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江轸回忆良久,说:“第一次梦见你吧。”
“什么时候?”
“忘了。”
“看来很久远咯。”她挑挑眉,“埋线埋得这么久,总算让我拆穿你的心机了。”
他轻笑,捏她的脸:“拆穿了还喜欢吗?”
倪青葵堆一脸清甜的笑,亲昵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又双臂一展,紧紧地搂回去:“你说呢?”
倪青葵对他进行了一番尽兴的揩油:“还有呢还有呢,如实交代。”
江轸只说:“太漫长了,不方便在这种紧要关头说。”
倪青葵若有所思道:“是啊,我们居然认识了这么多年了。”
他说:“还会有很多很多年,不急一时。”
倪青葵低眉轻笑,“好吧,由于我要赶考,今天先不跟你翻旧账了。”
其实他不冷,反倒是她的手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他的身体捂热了。
江轸拍拍她的腰:“好了。”
他认真说:“好好准备考试,不要因为我受到影响。”
倪青葵笑:“想不到你这个狡猾的狐狸,居然会及时收手?”
“原因我说过,对我不好。”
“那你干嘛还大冷天的发骚?”倪青葵戳一戳他赤条条的胸口。
江轸说:“因为我想宠你。”
“……”
她撇撇嘴巴,刚要得意,又听他道:“所以做出牺牲。”
她惊讶:“出卖色相也能叫牺牲?”
江轸见她起身,把眼镜戴回去,含笑看她:“我有节操,从不以色侍人。”
倪青葵站起来,笑道:“你还好意思说。”
江轸松弛地倚坐,撑着半边脸,沉默地看着她笑。
他不装蒜、不装傻、不耍心机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是由睿智感包裹着温柔的暖色,就像现在被灯光笼罩在身上,平静而安逸的状态。
比起怎么奖励,他更希望她能尽快结束这段旅程,到达想要的终点,希望她能早一点苦尽甘来,刚才抱她的时候,江轸明显感觉到,倪青葵的腰都瘦了一圈。
他难免感到酸楚。
江轸说:“等你结束,再互相奖励。”
倪青葵正往外头走,闻言定下脚步,回眸看他:“怎么,考不好就不奖励?”
江轸笃定道:“不会考不好。”
倪青葵自信满满,马尾甩甩,脚步变成跳跃式的:“那当然啦,我可是Champion~”
-
艺考成绩是四月份出的。
倪青葵查到自己的分数,名次后面显示的数字是:1。
她擦擦眼睛,又确认了好几遍,是1。
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让她此刻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倪青葵喜悦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又立刻去翻看官网的名单,在管弦乐-小提琴的表格里,看到了王菁,也看到了杜若,但是成绩没有公示,排列方式是按照学号。
倪青葵打电话问了王菁,王菁说她排第六。
她又打电话给杜若。
但杜若立刻挂了。
倪青葵又打了一次。
通了。
倪青葵说:“干嘛挂我电话?”
杜若冷冷:“你想干嘛?”
倪青葵友好道:“要做同学了,杜若。”
杜若依旧冷冷:“你是来嘲讽我的吗?”
倪青葵说:“我嘲讽你什么?”
杜若:“你看到我名次了?”
“重要吗?”倪青葵淡淡一笑。
于理,倪青葵是第一,杜若也可能和她并列,但由她的反应判断,大概率并不是并列。所以不重要,她已经知道结果。
而于情,结果确实不那么重要。
倪青葵问她:“你答应过我什么?”
考第一,她做首席。
考不到第一,她就快快乐乐地做自己。
人们常说,前程似锦,但倪青葵希望,杜若的前程要似风。锦是华丽,风是自由。
默了默,杜若说:“我记得。”
倪青葵欣慰一笑:“恭喜你,反叛成功,数学要加油。”
杜若又壮志未酬道:“反正我们才十几岁,还有很多的可能,倪青葵,我早晚会打败你的。”
倪青葵高呼:“好啊,我等你!”
她挂掉电话,飞奔出去,兴奋地告诉所有人这个好消息。
-
艺考结束后,倪青葵彻底放下小提琴,投身文化课。
简书颐的成绩最近又稳到第一了,中上游的厮杀仍然激烈,但是影响不到她一骑绝尘的分数。
她仍然保持着不需要睡觉,和吃几颗米就管饱的生活模式。
倪青葵一直相信,简书颐是天才,毕竟,没有超常智力的人不会走到这个位置,但她更令她崇敬的,是她为了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不断往她纸片般的生命里增加厚度和韧劲,如树扎根。
她必须要有绝对的坚忍,因为她必须要逆天改命。
某日,倪青葵正在餐桌上劝简书颐好好吃饭,旁边有人坐下了。
是徐宛遥。
她没去打饭,前去排队的是她的好朋友。
“小遥遥,我看到你成绩排名了,最近进步超快。”倪青葵不吝啬鼓励,给她高高地举起大拇指。
徐宛遥也笑着嗯了一声,踌躇满志地说:“好消息好消息,我数学成绩拉上来了!我爸妈给我找了个老师,特别适合我,我才发现,原来是曹老师讲课方式的问题,我才恍然醒悟,找到适合自己的老师好重要啊。”
倪青葵笑盈盈地说,“那你还是很幸运的啊,幸好在高考前遇到了你的良师,照这个突飞猛进的成绩,高考一定会是你考得最好的一次。”
徐宛遥的来意显然不是聊成绩,糊弄地嗯嗯了一声,随后瞥了一眼静静吃饭的简书颐。
然后,她又看向倪青葵,轻声地说:“那个那个,我跟你们说一声,我现在不太喜欢他了。”
突然岔开的话题让倪青葵没反应过来:“嗯?”
简书颐用小勺子舀了一口汤,但没有往嘴里送,听到徐宛遥的话后,她像是忘了要喝汤这件事,又魂不守舍一般,把勺子放回去了。
徐宛遥说:“就是之前告白那个事情嘛,你还记得吧?”
倪青葵想起来了,恍然地哦了一声:“看腻了?”
“不是,我觉得他性格不太好。”
“方立函吗?”倪青葵轻声地说着,又感到纳闷,“他挺好的啊,号称完美男神哎。”
简书颐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
徐宛遥说:“我觉得他有点冷冰冰的。”
“那你去跟江轸相处相处。”
“不一样的感觉。”
倪青葵撸袖子:“他对你做什么了,说。”
“不是对我,我观察的。也不是对别人,就是一种感觉吧。并不是我期待的那种,说不上来,反正我还是更喜欢暖男。”
简书颐安静抬眸,看向徐宛遥。
倪青葵似乎看透什么,笑问:“那你现在迷上哪个暖男了?”
“田径队的。”
“体育生?”
“昂。”徐宛遥说,“有一次走在路上,他突然给我挡了个飞过来的球,还笑着说:不好意思啊。然后我就狠狠心动啦。”
徐宛遥讲完,她的新同伴过来了,端着两份饭,坐下。
几个人便没再说这事。
倪青葵和简书颐先吃完,先离开。
倪青葵勾着她出去,摸摸下巴:“好奇怪啊小遥遥,干嘛好端端地过来说她移情别恋的事?”
倪青葵琢磨不明白。
简书颐没有回答,她想起倪青葵不在的日子,有几天,她是和方立函一起去校外吃饭的。
她并不想跟他关联紧密,但此人素质堪忧,手段非凡,手握她的一些把柄,只为了叫她陪他吃饭。
其实她一秒钟的好脸色都不愿意给他。
回来时,两个人并行,隔得并不近,但上楼梯时,她看到走在前面的徐宛遥。
简书颐心跳加速,脚步也加速。
她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即便跟徐宛遥迎头撞上又怎么样?
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走在一起没有什么难堪,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身不正了?
简书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闪躲。
一闪而过的念头之后意识到,她的脚步正在背叛她的“讨厌”。
不应该是这样的。
彼时,简书颐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甚至超过了徐宛遥。
后面一段路的加速,是源于她对自己的愤怒。
不过幸好,徐宛遥应该没有看到他们走在一起。
她后背又没长眼睛。
她不想让整个场面看起来让她陷入了一段烂俗的三角恋,以及心虚的背叛,或者,难道,她已经身在其中?
就像即便此刻,面对徐宛遥的放下,她也不该感到松了一口气。
简书颐觉得不应该,但她脑子很乱,暂时放掉理性,不去思考这份释然的心情对她而言的意义。
眼下,走出食堂,倪青葵已经在谈天说地聊起别的了,简书颐还在深深地思考着,后面有人跟上来:“一姐。”
她回头看到徐宛遥:“嗯。”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什么负担?”
“就是假设,某天有个男生给你告白的话,你不要想到我,随心就好。”
给她告白的男生很多,简书颐从来不放眼里。
但是此刻竟然莫名的心领神会,她在说什么。
“虽然你总是冷冰冰的,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很为他人考虑,也可能会犯纠结,但小遥遥永远都是最希望你幸福的那个人——”
看到不远处的倪青葵,徐宛遥又微笑着加一句:“之一吧!”
“分班之前,我在1班唱歌,我心里想的是你的那句话,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宇宙中心。虽然这也上帅哥很多,男神换了又换,但你一直是我唯一的女神。”
徐宛遥用手掌指向天上的太阳:“至高无上的那种!和太阳肩并肩。”
沉默很久,简书颐捏了捏她可爱的脸颊,笑着说:“谢谢,希望你跟暖男牵手成功。”
徐宛遥被噎了下,接着红着脸跑远了。
徐宛遥的朋友被她拉着跑了好一段路,莫名其妙地看她,“你昨天去办公室不是还绕路往1班走,不就是为了看那个方什么的?什么时候又有田径队的了?”
徐宛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别管啦,我说有就有。”
两对女孩背对背,往不同的方向去。
天高云淡的六月即将到来,风把春天吹走。
香樟的新叶掉在她们的肩膀上,再有多少的不舍,胆怯,退让,都会随着一场考试而终止。
她们总是这样依赖着,并且信任着时光。
高考前一天,倪青葵留到了最后。
倒计时终于不用再做更改,倪青葵把文字的贴纸小心地撕去,又认真地清洗了一遍黑板,她洗到一半的时候,李帆瘸着腿过来了,说:“我来吧。”
倪青葵看向老师的腿:“您最近好些了吗?”
李帆说:“好多了,就是结疤有点痒,筋还有点扯着痛。”
倪青葵微微一笑:“辛苦了,老师。”
李帆前不久骑电瓶车来学校的时候,因为车速过快,在小道上被障碍物绊倒摔了车,索性没有伤到骨头,但是半月板挫伤了,四肢的皮外伤严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床。
她是为了看早读,黑乎乎的天,车速又太快,才栽了跟头。
虽然学校规定老师不必每天到校,但是李帆坚持了高三整整一年,每天披星戴月,连自家的两个孩子都没时间接送。
李帆不是那种理想热烈,很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她有她的功利,苦愁,乃至怨言,稍加管教就要被学生顶撞、被家长举报的倒霉经历,让她体会到付出得不到回报的现实,理想的光被辛劳磨灭,蜡烛的确烧成了灰烬,但究竟是为教育,还是为生计?恐怕她自己也说不清,因为偶尔自习课的时候,她坐在那儿,静静看着台下每一个熟悉的脸,顾虑着他们的性情,思考着他们会去哪儿读书,在哪里成为人中龙凤,她也会翘起嘴角一笑。
她已经没有光了,但浪漫主义的光辉,会在寒来暑往的教室里永存。
倪青葵静静地看着她。
她静静地看着台下空荡荡的桌椅板凳,轻声一叹:“又是三年。”
因为破除形式主义之类的要求,今年学校没有给他们办成人礼。
不过大家对此也没有任何期待,因为学校的成人礼的确很形式主义,无非就是站在操场上晒太阳,听演讲,跟家长道谢,连本身是很浪漫的庆贺都变得都变成了教条大会。
高考结束,在成绩出来之前,倪青葵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她制作了50份邀请函,给班级里的49个同学,还有班主任李帆发去了邮件。
为了不给大家留下遗憾,她想要给高三(1)班的全体同学置办一次成人礼。
查分数那天,倪青葵早早地到了江轸的家中。
她坐下,她起身,她踱步,她又坐下,她又站起来:“几点了。”
江轸静坐,在看微积分:“还有五分钟。”
她坐下,她起身,她踱步,她又坐下,她又站起来:“几点了。”
江轸淡淡:“224秒。”
“你都没看时间。”
“心里有表。”
“……你真是个神人。”
“谢谢。”
“不客气。”
倪青葵又坐下,紧张到四肢乏力:“还是你帮我查吧。”
江轸合上书,义不容辞地应下:“嗯。”
准时准点,江轸进去,被卡出来,又进了三次,看到613的分数的时候,倪青葵正在面对着墙壁,一边祈祷,一边嘀咕:“我要是考得不好你先不要说,或者你委婉一点,让我有缓冲的——”
江轸打断,浅浅一笑:“可以过来亲我了。”
倪青葵回过头去,双眼放光,扑到他身上,抓起手机一看,然后“啊!”的尖叫一声,把手机扔飞出去,紧紧搂住了江轸。
江轸笑着拍拍她的腰,真诚地祝福:“恭喜你,倪青葵,苦尽甘来了。”
江轸抱了她一会儿,随后,不等她反应便起了身,将倪青葵抱起来,放倒在一旁的床上。
倪青葵塌进柔软的被窝里,感受他迅速下压的吻。
虽然江轸看起来也一秒钟都不想浪费这个奖励,但他还是温柔的。
江轸扣着她的手指,循序渐进地加深这个吻。
倪青葵闭着眼,勾住他的脖子,也热切地配合着,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拍他一下,“叔叔阿姨会进来吗?”
江轸把她的手腕扣回去,哑声说道:“门早就锁上了,还用你担心。”
倪青葵脸色又变红几个度,再次袭来的这个滚烫的吻,不知不觉地就蔓延到深处,克制已久的欲念紧紧卷住了她的舌头,她都不知道怎么他什么时候窜进来的,等有意识,轻吻早就变成了压制着她的深吻,她被紧紧地挟持,无法动弹,也不愿逃脱。
他一以贯之的手段,就是步步为营,等温水变热,青蛙再想跳出去,早就被煮熟了。
倪青葵抱着江轸的时候,碰到了他的耳朵,跟她一样的热。
她忽然翘了一下嘴角。
会脸红的人真可爱。
江轸,原来你也有可爱的一面。
察觉到她在笑,他轻轻放开手,往下看她:“满意了?”
倪青葵眯着眼睛笑,心满意足,像是喝醉了酒在说梦话:“这简直是太完美的奖励啦。”
江轸勾唇轻笑。
其实他还不满意,但自制力让他停下,否则会出事。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将她激醒。
倪青葵蹭的坐起来:“等一下。”
她打开手机,看到班级群里在激烈地讨论着分数,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做蹭饭地图,李帆说让大家把分数私下发给她,混乱的场面里,倪青葵一直没看到简书颐说话。
倪青葵的心脏忽然闷闷坠坠的,起伏的心绪比查她自己分数时还要七零八落。
倪青葵在私聊她、给她打电话,还是冲回家里抱住她之间,犹豫了好久。
她点开她一直安静的对话框,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要怎么开口问呢?
万一不是期待中的结果,她们要怎么承受呢?
倪青葵一只手抓着手机,一只手放嘴里,紧张到啃起了指甲。
江轸轻轻握住她那只被啃的手,拉到自己的腿上,又轻轻蹭掉她的手汗:“我来问?”
倪青葵的手机快从颤抖的手里滑落了,她果断把手机交给江轸。
倪青葵:“我说一句你打一句。”
“嗯。”
江轸低头,准备听令。
倪青葵:“就直接说,考得怎么样。”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考得怎么样?
江轸字还没打完,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回了吗?”
按下发送键,他说:“刚发。”
三秒后,倪青葵:“她回了吗?”
半分钟后,倪青葵:“她回了吗?”
五分钟后,倪青葵:“她回了吗?”
十分钟,江轸终于出声:“回了。”
“说什么?”倪青葵又开始啃指甲。
他把手机递来。
简书颐回了句:还不知道。
看到这四个字,倪青葵紧张得吊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往回轻轻一落。
倪青葵抢过手机:没查吗?紧张的话我帮你?
简书颐:查了,但没显示,我应该是进省前十了。
倪青葵刚打了一句把你证件号给我,就看到弹出来的消息,她弯下腰,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有一滴之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她泪如雨下又语无伦次地给她打电话:“简书颐,你怎么这么争气啊,你的降分资格用不着了!”
她笑一笑说:“是啊,你哭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后,简书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忽然问倪青葵:“江思淼是不是市状元?”
倪青葵盖住手机,问江轸:“你姐是市状元吗?”
江轸说:“是。”
倪青葵又对着手机说:“对啊对啊,怎么问这个?”
简书颐哦了一声:“那我比她还厉害一点,我是省状元。”
北京的学校给简书颐打来电话时候,她正在家里坐着,数着手里的钱,盘算着去掉房租,这个月还剩多少,拿着手机接听时,手指轻轻顿住,电话里老师在说话,她看着外边从乌云里透出来的光撒在樟树的叶子上,倪青葵的爸爸养的鹦鹉在笼子里扑来飞去,院子里有阿姨种的花,在盛夏里开出最鲜艳浓丽的色彩,从窗户里流进来的风清晰透彻,十分鲜明,让她知道,她并不是在梦里。
这些平静而零碎的空镜,在一个人曲折的命运里能占多少分量?
可是这一幕,她大概要记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