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友谊05
感谢李老师, 江轸终于从五环外的不知名男同学,走到了最接近倪青葵的地方。
这一路,他走了很多年。
江轸对夏文骢没什么意见, 甚至对学霸意见要比普通男同学更少很多, 他欣赏聪明的人,只要和他在学术问题上没有沟通障碍,那么此人便会减弱江轸的厌人情绪。
但是如果,夏文骢能把这个讲题的位置能留给他, 那就更合他心意了。
并且最近,由于狂野的高一新生涌入校园, 倪青葵身边的桃花有泛滥的苗头。
他需要坐在这里为她把关。
最近纪检部又来新人了。
新人很吵闹,新人很骚动, 新人对漂亮学姐有莫名其妙的好奇和探索欲。
江轸可以戴着威严的袖章,拿出合理的借口,让他们不要在班级门口闲逛遛达。如果对方对江轸略有耳闻,他便只需要用一个浅淡的眼神扫过去,敌军领会到意图,就会狼狈退散。
江轸的威名一代传一代,拳头落在身上可是很疼的, 他们有数。
哪怕这些人不是来找倪青葵的。
作为学生会骨干,江轸可以顺带着保护一下班级里其他的女同学,在高二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清净念书是最重要的事。
江轸开完一个根号, 把注意力放到余光, 发觉倪青葵耳朵带红晕,他便正大光明地偏眸看她,“不会影响你吧?”
倪青葵的关注点也顿时从他修长的手指上转移了自己的题目中。
“影响我什么?”
江轸盯着她的表情:“做题也会脸红?”
倪青葵哑然:“……我是被你气的好不好。”
他收回视线:“不是害羞就好。”
“害羞?”她哼哼冷笑, 狂妄不己,“我倪青葵就不知道害羞这两个字怎么写。”
江轸静默看她片刻,认真说:“先写宝盖头,一点,一撇,横钩,横——”
倪青葵把笔扔了,“你是不是有病?!”
“偶尔换季感冒,但目前身心健康。”江轸低下头去,“不牢班长挂心。”
倪青葵超用力往他肩膀上,“哐”一下凿去:“早晚被你气死。”
江轸纹丝不动,又开起了新的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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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学校组织了一个天文馆的参观活动,这是疲惫的做题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调剂时间,虽然只有半天,大家都挺高兴的,等候着半天假期的来临。
因为天文馆离得挺远的,一大清早,几辆大巴车停在校门口。
今天是休闲日,所以江轸也适当懒散,去的晚了一些,眼看李老师正在大巴车门口清点着人数,江轸上了李老师身后的那辆车,车里全是班级同学,他粗略地扫一眼,眉心微微一蹙,觉得诧异。
倪青葵不在车上。
江轸为了确认,从前往后缓慢地走了几步,又细细地扫视一圈,直到耳畔响起女生淡淡的提醒:“她在2班的车,这里坐不下了。”
简书颐是跟另一个女同学坐的,等候发车的间隙里,她正在低头看英语阅读。
江轸加快步伐下了车。
倪青葵的确舍己为人,因为座位不够分,她自己去了隔壁车上。
江轸的视线往车上一探,立刻就瞄到了最后排的女生。
倪青葵垂着脑袋,坐在微微敞开的窗口旁边,没跟人聊天,她有着神奇的一坐上车就犯困的体质。
听到车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她有点醒了,微微撩起眼皮。
见到不属于这个班级的新鲜面孔上来,同学们纷纷坐直,零食也不吃了,闲天也不聊了,目光流转,相互交接眼神。还有不少对江轸芳心暗许的女同学开始撩头发,绷紧脊背,注意体态。
“走错啦男神!这不是你们班车。”
“江轸,坐我这呗,还有个位置。”
江轸不声不响,穿过大家的纷纷议论,径直前往后排。
他穿着黑色的阿迪外套,肩上搭着书包,从外面一路粘着秋高气爽的凉意过来,刚刚被秋风扫净的面庞清隽俊美,却不带表情,只是快步往前,他毫不在意那些围绕着他的议论与打趣,整个人显得十分有距离感。
走完这段说短不短的路,江轸停在倪青葵的面前,到达他一直寻找的终点,看向女孩子惺忪睁开的眼睛。
倪青葵打了个哈欠,指一下身边的座位,又瞥开目光。
如果女孩子的心里写满某个人的名字,就会做出假装不看他这种事,把一切预谋的心计都表现得漫不经心。
自认为不经意,其实很刻意。
“给你留的。”她淡声说。
“谢了。”他很有礼貌。
江轸坐下。
“为什么给我留位置?”他追问。
倪青葵说:“因为我不知道那边到底多少座,万一不够呢,我……就给我们班同学留了一个。”
她笑笑说:“因为有的同学很内向嘛,跟他们班人不熟,跟我坐可能自然点,还可以说说话,毕竟车程还挺长的。”
江轸面无表情:“你还挺照顾所有人。”
倪青葵点点头:“对呀对呀,你今天是不是来晚了,车上真没地方坐了?”
“不知道,”江轸只是说,“因为你给我留了位置,所以过来。”
倪青葵:“……这因果关系对吗?”
江轸看她一眼,继续面无表情说:“同桌不是要一直坐在一起?”
“……”倪青葵噎了下,想笑:“你能不能别装傻了?”
江轸轻描淡写地回击:“你也别装傻了。”
“……”
倪青葵抿一下嘴唇,突然不做声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窗户推得更大一些,让凉风扫进,扇一扇脸颊上的热浪。
车程确实不短,江轸也有点犯困。
但是倪青葵眼下却睡不着了,她拿着英语书出来背了会儿单词,偶尔瞥一眼身侧的人,他睡相优雅平静,可以察觉到,前排的一些女同学正在不断地往后张望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江轸何许人也?从不显山露水,话少得时常让人怀疑他的语言功能是否有障碍,仅仅靠美貌跻身校草行列,她轻轻偏眸,欣赏他低垂的眼睫,美貌到甚至有点妖气四溢的五官,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冷淡的绯红色嘴唇。
又从嘴唇往上,重新看他的鼻梁,架在鼻梁上的镜片,以及镜片之下藏匿很深的那一双眼睛,目前还没有睁开。
江轸明明闭着眼,却忽然出声:“看够了吗?”
倪青葵吓出冷汗:“你是二郎神吗?”
他掀眸,淡淡瞧她一眼:“二郎神?”
“长第三只眼了呗。”
江轸说,“被人关注的时候,会有强烈的直觉。”
倪青葵别开脸去:“自恋是一种病,我可没关注你。”
江轸望着她耳侧的红晕,不再多言。
天文馆参观的活动不是用来给他们玩的,主要在于学科教学融合,把宇宙环境、地球运动之类的知识点变成沉浸式体验,也算是一种寓教于乐。
因为一班的车早到一些,他们己经跟着李帆进去了,倪青葵就没追赶,跟着二班的同学们一起进场。
倪青葵第一次来天文馆参观,像是迈入了一个微缩宇宙,各种巨型的行星和苍穹般的球幕悬在头顶,脚下是行星轨道线,头顶是星系的旋臂,她踩在流转的星空之中,整个人像是漂浮在黑暗又明亮的银河之中,屏幕里延伸出去黑暗画幅,带来漫无边界的空间感。
倪青葵和江轸,以及二班的学生走在一起,跟着他们班级的领队老师,脚步不紧不慢,悠闲参观。
“这是什么东西啊?”
江轸在安静地观察旁边的陨石模型时,听见不远处的女生问了问题。
他回眸,看到金属质地的圆球正悬在大厅中央,来回地摆荡,旁边围满了围观好奇的群众,不乏很多小学生。
“傅科摆,证明地球在自转的装置。”江轸给她解释:“摆长67米,摆锤28公斤。每摆动一次,平面会偏移一点,你在北半球看到的是顺时针转,法国人傅科发明的,1851年。”
“哦。”
倪青葵点点头,又指着旁边的几座雕刻成神兽状态的石头,“那这个呢?”
江轸又看向她指的展品:“陨石磬片,用陨石做成的编磐,可以演奏音乐。”
倪青葵听到音乐就双眼发光:“好浪漫!”
走到家园展区的光学天象厅,里面的许多展品是可以让观众互动的,摆着不少星座模型。
倪青葵立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球体前,看着造型独特的星座模型。
江轸忽然说:“星宿二,摸一下。”
“这是什么?”倪青葵茫然地回顾考点,有学过吗?
“天蝎座的心脏。”他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感受一些它的膨胀和燃烧。”
“……”
倪青葵似懂非懂、似信非信地收回视线,又听话地用指腹浅浅抵住红色的星体。
星星静静坐落,在暗夜中安逸地亮着微光,像是冰封多年的一颗心脏。
倪青葵在触碰感知这个星座时,再去看江轸,他己经安静地站在另一颗球体前。
“轩辕十四。”
他站在狮子座的星体前,让蓝白冷色调衬着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江轸继续给她科普,“亮度是大阳的140倍,距离我们79光年。”
倪青葵不大跟不上他的介绍速度,还在计算他说出口的数据,下一秒,便听着江轸接着说下去:“这两颗都属于四大王星。”
他沉稳的视线投过来,话题突然跳切频率,让她不设防地愣了下:“这是你的心脏,我也摸过了。”
他说这句话时,倪青葵便跟着他沉着的话音,有如心脏被人浅戳一下,带着那么些防备的闪躲,轻轻瑟缩后,又加速跳动。
领队的地理老师走在前面,在一个甬道前停下步子:“下面这条长廊,是用来模拟黑洞穿越的,大家可以进去自由体验一下啊。”
人群涌入,倪青葵也跟着进去。
但她没想到这条通道特别的窄,进来的人还不少。倪青葵一下子被挤得有些晕头,因为是模拟黑洞的设计,整体空间黑暗深邃,光线诡谲地四射,光带是螺旋状的,让人眩晕,空间感顿时被打破,显得秩序扭曲。
倪青葵有轻微的夜盲症,这里不光是黑,人还多,脚下嵌着光线十分微弱的感应灯,头顶剧目的所谓“黑洞”正在做着动画演示,怎么把他们“吸进去”。
倪青葵觉得这甬道不透气,昏暗的环境让她有些焦虑,好不容易找了个出口,好像还走错了,出来是一群小学生在看什么电影。倪青葵没见到地理老师,于是只能返回“黑洞”里去。她怕跟不上队伍,所以加快了脚步。
很快,一只凉凉的手将她握住。
握得并不紧。
但隐约能感觉到对方骨节修长,手要比她大不少。
“这里大黑了,你跟着我走吧。”在混乱的人群中,她听见有个女孩子这么说了一句。
倪青葵不确定是不是对她说的,毕竟人流杂乱,耳边场馆里的各种谈笑声也没停下来过。
但被人牵住,倪青葵的脚步终于安定下来。
快见到入口的光时,手被放开,倪青葵冲着那一抹光亮飞快跑去,走在她前面的是个二班女生,倪青葵到对方身侧,笑了一下:“刚才谢谢你啊。”
女生一脸茫然,表情写着:我认识你吗?
看着她的后脑勺,跟在后面的江轸唇角翘起,慢步往前,腹诽一句: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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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倪青葵和江轸依旧坐在来时的位置。
倪青葵抱着书包,望望外面的景色,又突然回头看江轸,冷不丁说了句:“黑洞好恐怖啊。”
江轸像是并无兴致:“是吗?”
“对啊,你不觉得吗?”
“还行。”
没话找话的短促聊天结束。
倪青葵没声了。
她瞧一瞧少年微微敛下的淡眸,随后又稍稍低了些下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末了,再看向他的眼睛,一股蓄积的肾上腺素往上涌,逼着她问出憋了半天的一句:“刚才是你吧?”
江轸看她,淡道:“什么是我?”
他的手她牵过的。
倪青葵记得。
她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倪青葵没有回答,又偏眸望向车窗外边。
人到齐了,车子发动,往学校的方向开。
她好一会儿没有再次出声,只是维持着看风景的姿势不变,但摆在腿上的手若无其事地探到了旁边,轻轻地捏住少年的指关节,然后握住他的手,然后扣住他的手。
倪青葵与他贴着温暖的掌心,但她还在看窗外,好像作乱的那只手并不是她的一般,动作尤其的自如且熟稔。
她自然而然与他十指紧扣。
刚才,他可不是这么个牵法。
江轸眸色也晦暗片刻,喉结无序地滚动了几下。
那颗静候多年的心脏泛起红光,在膨胀、在燃烧。
她一直没出声,江轸只能开口:“请问——”
倪青葵吐出二字:“报复。”
“不是明令禁止报复行为?”
“你管我。”
江轸内心深处的风起云涌逐渐平息,接受了她的“报复”行为,他反客为主,用更适宜自己的掌控方式,更用力地收紧了手指,掌心变得热起来,心脏也热。
窗外的风把倪青葵的发丝掀起,过了好久,她终于看过来一眼,用有那么点正经的语气,问他一句:“江轸,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轸敛眸,与她对视:“嗯。”
“哦,”倪青葵点点头说,“那我是不是不应该牵你的手?”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说:“说好不装傻。”
倪青葵低下头去,胡乱地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我不知道那边是不是真的不够坐,但是要是今天这个位置不是归你坐,我可能会有一点失望的。”
倪青葵还真是清澈。
她给他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明媚与清澈,像中午当头的大阳,所有烦恼不过夜,最深的心事也可以用扭捏的、迂回的、委婉的表达让他知道,总之要让他知道。
她不想藏着掖着,她无法隐藏。
江轸没有接话。
又静默几秒,江轸忽然凑过来,倪青葵并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只见少年的脸庞靠近,她没有闪躲的空间,后脑勺想要向后压,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的唇瓣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蹭在了他的脸颊上。
江轸并没有失措。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一推,便若无其事地关好窗户,与此同时,才偏眸看过来,给她平静解释:“有点凉。”
倪青葵的一口呼吸止在胸膛深处,好半天,随着极轻声的辩解呼出来:“我这次也不是故意亲你的,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哦。”
“我知道,”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坦白道,“是我故意的。”
“……”
倪青葵的呼吸止住,只觉得男生沉着的声线如同磁铁一样冻着耳朵。
可是,怎么反而将她越冻越热?一定是手心大暖了,她正准备抽出,身侧人仿佛己经预判了她要躲闪的行为,反而将她五指扣得更紧。
“虽然你无意,但我受到了实质性的揩油损伤。”
他语调平常,倒打一耙,惹人恼怒。
江轸放眼车上睡得东倒西歪的后脑勺,又淡淡收回视线,瞥一眼快要发威的倪青葵,他及时地俯身,靠近,将嘴唇印在她的唇心。
倪青葵感受到嘴唇相碰,鼻尖相擦的一瞬,痒意蔓延。
他停格了十秒钟左右,才慢慢退开。
“只好还你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