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燃烧01
「祝我先锋无畏
祝我坦荡悲悯
祝我蓬勃勇敢
祝我一往无前」
——青葵日记:3rd Movement
/第三乐章: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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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西门小吃街解决的。
倪青葵的手不能动弹, 虽然吃东西的力气理应还有,但她偏要倚伤卖伤,对着好朋友大声呼喊:“呆子呆子, 快喂我吃。”
然后, 她只需要张大嘴巴,香喷喷的关东煮就塞了进来。
路过的同学认出:“哇塞,男神投喂!”
倪青葵咕叽咕叽咀嚼,笑眯眯道:“我受伤了嘛——啊, 我要那个鱼丸。”
看着江轸这张冷淡禁欲、却对她服服帖帖的脸,倪青葵想, 这才叫因祸得福嘛!
倪青葵警告他:“但是你不可以一肚子坏水哦——北极翅。”
男神投喂的手停住,看她:“坏水?”
江轸一脸不解, 用眼神问她:这两个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能记仇,对我实施以牙还牙的复仇——快快快,北极翅。”
他抬起手腕。
倪青葵叼走美味食物。
剩了一颗鱼丸,江轸自己解决了。
倪青葵轻咳,提醒:“我吃过的你就别吃了,这样好像在间接接吻。”
他又不懂了:“接吻?”
“不要吞字,我说的是间接。”
江轸的脑袋里好像缺乏一根暧昧神经, 他只是淡淡地说:“不要浪费。”
然后把她剩下的鱼豆腐也吃了。
倪青葵扶着脸看他,暗测测地想,她爸年轻的时候也吃她妈剩下的饭。
不过老王同志呢, 人到中年长出了傲骨, 现在不吃了, 现在可高贵了,变成了王大小姐。
想到这里,倪青葵的神经猛地一收紧——
她又在对着朋友神神鬼鬼地想什么啊!
回家的步伐走得极为用力响亮, 脚在地上噔噔噔的,气鼓鼓地闷头冲在前面。
江轸这回是真的没看懂了。
他当然不知道,倪青葵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怎么可以肖想朋友呢?!
脑速飞转,赶紧把江轸喂她吃饭的脸抹掉,换成黎明陈冠希吴彦祖金城武古天乐。
经各科老师同意,倪青葵可以省略一些重复性劳动的作业,卷子当然得由她自己完成,不过整理错题本之类的事,江轸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两人往巷子里走,家里院子里的对话较为高声地传出——
“今年又不去家里过年?”
是倪青葵的舅舅的声音。
她的脚步在地上停了一刻。
江轸偏眸,看她一眼。
紧接着,耳边传来倪月岚冷冰冰的回答:“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还要往哪去?”
男人无奈语气:“姐,你看看你怎么对我的?我到现在还愿意喊你一声姐,但我真搞不懂,你何必每次见了我都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倪月岚:“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别在这叽叽喳喳吵着楼上楼下的,赶紧走。”
“就算跟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跟爸妈,就打算这么僵着?爸上个月去了养老院,每次都是我带东西去看他,天天听他念叨,月岚怎么没来,诺言有消息了吗?你知道爸问出这话的样子多可怜吗?就连护工都在说,倪家的两个女儿真是没良心!”
“我是没良心,我的良心被狗吃了,你别在我这儿嚷嚷。”
“我知道你给二姐钱了,你自己也知道,养了个白眼狼的下场是什么,她回报你什么了?你不寒心吗?将心比心,爸妈就不会寒心吗?!”
倪月岚声音拔高几个度:“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你二姐,我一点也不寒心。我就指望她拿着我的钱跑得越远越好!你去问问倪国良,他当年拿着水瓶砸我头,把我往墙上摔的时候,他的良心在哪!”
“这不小时候的事儿了吗?都这么多年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打算一辈子挂在嘴上说?”
“倪谦,我们姐弟一场,我给你好脸色看,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我不跟你计较,也不想啰嗦,你赶紧走吧,别再来跟我要钱,我也不会去看他。”
倪谦并不执意争吵,放轻语气:“爸这次伤的重,估计一时半刻养不好,他是真的挺想你的。妈也是,她希望过年能聚在一起吃个饭。”
倪青葵和江轸慢慢地走到了门口,但倪青葵没有抬手去推门,她隔着门,听着里面的谈话。
最后,听见舅舅无可奈何地说道:“反正话我带到了,你不想想爸,总也得想想妈吧。她一个老实女人,苦了一辈子,年纪大了就想颐养天年,过过儿孙满堂的享福日子,现在什么也没捞着,还要为你们发愁,想看看自己的外孙女都看不到,小葵呢,多少年没去看过外婆了。姐,你——”
门被推开。
高个子的少年挡在倪青葵的身前,适时地打断里面激烈的两人对话,喊道:“阿姨。”
又看向旁边的倪青葵舅舅,他微微颔首:“叔叔好。”
倪谦看过来,觉得男孩子面熟:“江……?”
“江轸。”他说。
“哦,”倪谦又看向他身后低头走过的女孩:“小葵。”
倪青葵拽着书包带,没说话,就低低应了一句:“舅舅。”
倪谦友好地笑笑:“还在一起玩啊?”
倪青葵抓着江轸的手腕,走到家里去:“我们是同学。”
因为倪青葵放下了衣袖,倪月岚没看到她的伤臂。
但倪月岚跟进了门,见倪青葵拉着江轸进了卧室,她过去,帮他们关上门,轻声地关照一句:“你们就在房间待着,不要出来。”
倪青葵把凳子踢开,应道:“嗯。”
隔着门,外面算不上和睦的交谈声被压缩到近乎消失。
倪青葵一语不发,也没表情,给江轸拉了个凳子过来。
江轸站在那里片刻,肩上还挂着书包,没动。
他打量着沉着脸的倪青葵,片刻后出声,打断她芜杂的思考:“哪几科要做?”
倪青葵恍如被唤醒,“哦。”
她指着凳子说:“你坐吧,先别想作业,我们开个会。”
江轸从命。
她的开场白是:“最近,我们班风气不太正常,你有何高见,二号副班长?”
“二号?”他疑惑。
倪青葵摊手,又好气又好笑:“我人微言轻,提拔不了你啊,你去找方立函打一架算了——”
她讲完,立刻意识到玩笑过头:“呸呸呸,抵制暴力。”
江轸的关注点清奇:“还和一号另开吗?”
倪青葵:“那就要看你的作风表现了。”
他旋即归顺,清官表情:“相当正派,班风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就从你看不顺眼其他帅哥开始。”
江轸无声看她。
眼见他又要炸毛了,倪青葵好笑地看着他,“就从你看不顺眼其他男同学开始,行了嘛,醋坛子。”
她往椅子后面舒服地靠下,心潮澎湃道:“那可是我为一姐精心挑选的优质高富帅,胆敢质疑我的眼光。”
他很喜欢她乱点鸳鸯谱的行为。
自然,当事人有意无意,就不关他的事了。
江轸回归正题:“为什么不找老师?”
倪青葵也被他拉回思绪:“你没发现班主任总是回避这一类事情吗?我原来是以为她懒得管,后来听说,李老师之前因为管理学生的事情被投诉过,所以这或许是她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倪青葵撑着脸,手里拿着一根水笔在转。
“老师是挺怕事的,不过我也不喜欢说他们袖手旁观,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老师好像也不对。其实这只是他们的工作,只是为了生存,赚点工资养家糊口,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很正常。拿那么点钱,还操这么多心,也挺累的。”
倪青葵之前因为一些同学不合的事情找过李帆。
李帆就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姿态,甩甩手说,别管他,别搭理他就行了。
倪青葵听到,当然不开心。
许多旁观者也会点评,遇到学生问题,为什么老师总是不作为呢?但当她试图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去思考,去解读,她就微微懂了一些。
倪青葵说:“长大就开始理解很多事情了,其实最能站在同学角度思考的,还是我们这些同龄人才对吧?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江轸默了默,问她:“不找老师,你打算怎么解决?”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那几个男生谈一谈?”
“坦白说,作用为0,他们甚至会转而攻击你。”
倪青葵泄气,伏倒。
谈话的事情她也做过,如江轸所说,作用相当于以卵击石。
江轸给出建议:“你与其去感化那些加害者,倒不如重点建立属于某种受害者的联盟机制,树立起足够坚固的壁垒去防御,甚至对抗。当然了,更基本的一点是,怎么样消解这些恶意,不让他们影响到人格的健全和成长。”
倪青葵想到受害者层面,脑筋一转:“弄个意见箱怎么样?”
“时间,精力,考虑清楚了?”江轸问,“以及你是否有做知心姐姐的潜能,遇到棘手的问题,你打算怎么作答。”
倪青葵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不管了,先记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意见。
她抬头看他,问:“你会理解我吗?”
“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江轸说,“我很愿意看到你所做的一切,这是在优化你认为不完美的世界,这种情况下,对抗比顺从更重要。”
倪青葵听着他说的话,看着江轸清冷高深的面容。
他坐在桌前时,就习惯戴上眼镜了,薄薄的镜片折出一轮浅淡的蓝绿色光锋,显得人很沉静斯文。
“为什么你有的时候很愣,有的时候又很睿智?”
“很愣?”
“就比如你经常一问三不知,但是遇到亟待解决的问题呢,头脑就会变得清醒。”
倪青葵扶着脸,自问自答,“可能我们不在一个频道吧。”
说到这儿,她突然挺直身子,话锋一转:“江轸,你可不要突然暴雷。”
“暴雷?”
“就是做出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清冷秀才的人设ooc了。”
江轸思索:“ooc?”
……又开始一问三不知。
倪青葵诚心诚意给他解释:“比如,单纯小狗变成丑恶狼狗。”
“嗯,”江轸平静地推眼镜,表示了然于心,又轻描淡写地问道,“会发生什么?”
倪青葵:“会……会危害到我。”
江轸:“哪个层面?”
他要是变成大狼狗。
那当然是……
让她会有……
被吃掉的风险啊!
倪青葵飞快地打开书包,手里动作迅速,刺啦刺啦,把拉链拉得巨响。
不想不想。
那太可怕了。
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
她才是天底下最有心机的人!
同时,江轸看着她的动作,压了压声音,冷不防问了句:“你现在可以理解很多事情了?”
——因为她刚才说,她理解了老师。
十六岁的少女,终于明白,春蚕到死丝方尽,是属于理想主义者的歌颂。
而真正的世界,是柴米油盐,是披星戴月,是琐事缠身,是微薄薪水,是加班加点,甚至是劳碌无功。
是即便不能够面面俱到,也值得被体谅的艰辛。
他讲话沉着,即便是带着问题来,也并不锐利逼人,更像是站在上帝视角,触发温和的提点。
倪诺言离开的那一年,倪青葵久久不能释怀,她跟江轸一起堆雪人的时候,自虐一样让手指碰在雪人的脸上,让神经末梢冻到失去知觉,那是第一年,缺失了小姨的陪伴,她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人,在疼痛难忍的境地里,含泪问了他一句:你说,大人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吗?
静下来的氛围里,舅舅和妈妈的谈话声还是有在隐隐传出。
倪青葵摸不到心底准确的答案,她沉默了片刻,轻轻说了句:“也许吧。”
把作业本摊开,放好,倪青葵突然蹦出来一句:“朕就这样轻易原谅了呆贵人,是不是太娇纵了你?”
“呆贵人?”
“怎么,你还想当呆妃?”她笑着说,“不把你打进冷宫就不错了。”
倪青葵指着本子,有此前提,便可以颐指气使道:“错题集帮我抄好,我看着你抄。”
江轸沉默下来,恭恭敬敬替她抄题目。
倪青葵撑着脸,一边监工,一边订正错题,难题让她思维卡壳,卡着卡着就困意来袭,第一次,脑袋往下一点,打了个盹,她立刻睁大眼睛,试图继续进入做题状态,但不过半分钟,那些人式符号看得她精神错乱,实在撑不住了,她趴倒在桌,静静地伏在了手臂上。
倪青葵的课桌朝窗,窗户缝隙里流进微凉的晚风。
江轸把新的校服脱下,盖在她身上。
他是起身替她盖好衣服的,站在她身侧微微低眸,眼下,暖黄色的灯光把女孩的面庞照亮。
她扎着马尾,但从不打理鬓角翘着的棕色短毛,以及发际线部分肆意支起的碎发。
她不在意自由生长的头发是否过分服帖,这是她的“粗糙放任”,是她不拘小节的一面,也是独属于她的生命活力。
她闭着眼,睫毛自然地垂下,皮肤很白,显得透亮,因而眼睛上那层薄薄的血管很鲜明,嘴唇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唇瓣正因为胳膊挤压着半边脸颊而微微轻启,这样的唇角状态,会让睡着的人很快流出口水。
江轸静静地看着她无害的一张脸。
他觉得自己不算个好人。
但在这一秒的想法诞生之前,这个自我评价还没有真正被坐实。
不断滚动的喉结昭彰着强烈的抑制心理,然而阴暗面的发生不由阻挡,有时就在一个瞬间,极其想要做某件事,那就立刻执行。
江轸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在嘴唇即将碰到她脸上的一瞬,眼下的一双大眼睛猛地一睁。
“……”
江轸立刻敛眸,假意要拿她手下的卷子,他平静道:“还差你手里这张。”
倪青葵蹭一下坐起来,但是由于他们的脸颊靠得太近了,在她起身的一瞬,软乎乎的唇瓣就在少年的下颌线飞快擦过。
江轸眸色一沉。
他看向同样受到惊吓的倪青葵,面露节操被毁的震撼。
他皱着眉,眼底显现一副黄花大少男的失措,质问她:“为什么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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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演技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