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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日记 第14章 遗憾14

怀南小山 · 言情小说 · 421 KB · 2026-09-22 20:43:14

第14章 遗憾14

  眼见一贯沉稳的江轸皱起眉, 面露出惶恐无措的木讷表情,倪青葵大喜过望,一边窃笑, 一边哈了哈指尖。

  她嘴角的梨涡笑得很深, 伸出一只手,把爪子捏出尖利的形状,往他小腹上挠了挠。

  江轸纹丝不动。

  她目色滞了一下:“嗯?”

  不管用吗?

  倪青葵不信邪。

  又哈了哈指尖,再往他腰上一挠。

  江轸纹丝不动。

  她目色滞了两下:“哈?”

  继续挠。

  两手、两边一起挠。

  江轸纹丝不动, 并津津有味地看着她。

  她目色滞了三下:“呀?”

  “……”

  “你不怕痒?”

  静默良久,江轸终于出声:“请问。”

  倪青葵如狱警一般威厉:“说。”

  他目色镇定, 问:“我还要插翅难飞多久?”

  倪青葵把手撑回沙发上,望着身下的人, 面露思索,他不怕痒,那还能如何让一个木头失措呢?

  “你等等。”

  转而又改口,恢复威厉:“不对,你先给我老实待着!”

  江轸不能更老实了,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反抗。

  他看着她,正在拭目以待。

  倪青葵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计策。

  下一秒, 耳边传来锅盖“噗噗”的声音。

  江轸猛地意识到什么,扶着她一只胳膊坐了起来,将倪青葵也带动着起身。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 微微皱眉:“还煮着汤。”

  江轸走去厨房。

  倪青葵还没反应过来, 望着他的背影愣神半晌。

  waitwaitwait……

  他刚刚是。

  蹭一下子坐起来了吗???

  倪青葵恢复冷静后, 脸上铺开一层粉嘟嘟的颜色,像悬而不定的浮云。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内心深处的尴尬, 然后瞥一眼气定神闲的江轸,轻轻跳动着脚步掩饰尴尬,迈到餐桌前吃饭。

  51也跟到餐厅了。

  江轸看了它一眼。

  51并不慌张,仍然兴奋摇尾巴,似是看透他眼神深处的赞许,有了些邀功的得意架势。

  但是倪青葵很不平静,都怪它,让她面子彻底丢完!

  她恼羞成怒地指它:“坐下!”

  51看江轸。

  坐……还是不坐呢?

  江轸心平气和,系上袖扣,准备吃饭:“坐吧。”

  51便也心平气和地坐下,欢快地吐着舌头。

  整蛊计划彻底失败,倪青葵意犹未尽。

  江轸安静吃饭时,也默默地在想,你情我愿的事,再来三个小时又有何妨?

  江轸的厨艺还不错,毕竟是做饭阿姨的仿制品,照本宣科是最简单的事情,做菜步骤和调料用量都直接照搬,虽然当不上厨神,但能确保不会出错。

  倪青葵喜滋滋地品尝着饭菜,又在心底赞美了一番“贤夫”的好品德。

  最后,江轸还是在那个客厅的壁龛里,拿出了他寻找的照片。

  他母亲是设计师,美术类书籍通常面积巨大。

  他父亲是上市公司老板,这类人需要用一些古籍,来充当自身气质和家庭氛围的时尚单品。当然,看是不会看的。

  于是就在那些厚重繁琐的书堆里,江轸翻来覆去,挑拣出那本薄薄的相册。

  他在沙发侧边,背靠着翻阅。

  倪青葵在一旁,用有些惊讶的语气,轻声说:“还真在这里啊。”

  “嗯,”江轸低着头,不疾不徐地找着照片,“刚才没看到。”

  她接下来的沉默很怪异。

  江轸抬眸,看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觉得,好像误会他了?

  “压着她”这件事,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面对他无辜且置身事外的表情,倪青葵为自己的腹黑而低头忏悔。

  一张合影被江轸从相册里取出来。

  倪青葵接过,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年幼的江轸,还有,彼时二十岁出头的小姨。

  三年级合唱,他们的初见。

  这是在结束时的后台。

  年幼的倪青葵把她的小提琴抱在怀里,仰着脸,为演出的成功而笑得骄傲。

  年幼的江轸就是面瘫脸了,但已然初露英俊的底子,他白皙清秀,穿着白色衬衫,与身边小女孩浅青色的裙摆相得益彰。

  而林烟的种种描述,与照片上的女人对上。

  小姨就站在两个孩子的中间。

  一头暗红色的长卷发,宛如燃烧的火焰,映着白皙带笑的面庞。

  像是要冲破纸张,鲜活滚烫地重新站在她眼前,是明艳的。

  又像要将那些如烟的青春往事烧成一把灰烬,也是褪色的。

  虽然是妈妈的妹妹,但她一点儿都没有长辈温厚成熟的姿态,如今看来,明明就是个我行我素的少女。

  小姨在倪青葵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少女样子。

  年轻、生动、热烈、漂亮——

  不对,倪青葵不能再用漂亮来形容她了。

  耳边响起从前的日子,有个张扬浓烈又温暖动人的声音对她说:“我不喜欢别人夸我漂亮,如果你真的想夸我漂亮,那就夸我勇敢吧!”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

  事到如今,倪青葵也是一样,她更喜欢被夸赞勇气,而不是美丽。

  倪青葵盯着这张照片看的时间过于漫长了。

  直到少年长指往她额角一敲,将她点醒。

  “走不走?”江轸问她。

  倪青葵点点头,看着他去拿外套。

  她不再盯着照片上的人看,问他:“你怎么还有这个照片?”

  倪青葵自小面对镜头无数,她大概不记得什么时候拍过这一张。

  “是我爸爸的相机拍的。”他拎起衣服,说,“还给你。”

  “可是你也在上面,也算是你的照片吧?”

  “比起我,你可能更需要。”江轸走过来,平和地注视着她。

  倪青葵微笑,感激不尽:“那我拿走了,谢谢你。”

  他点头:“是你的。”

  江轸看了眼时间,他妈妈快回来了。

  “送你回去。”他说。

  倪青葵说:“又不远,我自己回吧。”

  “都是暗巷,不安全,我送你。”江轸把狗绳套到51身上,“顺便遛狗。”

  出门前,他又去了一趟书房,取出一套江思淼的笔记本,让她转交给简书颐。

  倪青葵大概翻了一翻,有物理、化学、历史、政治、地理。可能每科都有,但她翻阅得心不在焉,注意力还集中在照片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问他为什么。

  ……

  回去的路上,心旷神怡的晚风吹来,倪青葵仍然在研究照片,视线从小姨的脸上挪开,看向孩童模样的江轸。

  她嘴角微微翘起,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轸。

  是在他们的合唱演出正式开始之前一天。

  当天彩排的时候,陈思尧就有点双腿打颤,死活不肯坐在台上弹琴。

  老师劝说未果,也不勉强他,雷厉风行地去想解决办法,最终的办法就是,到隔壁班拎了个男同学过来。

  休息期间,几十个小学生在舞台上,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礼堂的舞台地面是铺的地板,小孩子的橡胶鞋总在上面划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刺耳得要命,众人的脚步声在地上躁动、闷重,踢踢踏踏,加剧了吵闹。

  吵得翻天覆地的舞台上,倪青葵正在和顾灵灵吃着零食,就听见身后一声大喊:“倪青葵!”

  “诶!”她回过头去。

  远远见到,班主任的身侧跟了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男孩身穿白色校服,身型清瘦,斯文白净,一张脸长得极其漂亮。

  他看上去安静淡然,沉默寡言,在一众鼻涕还会流到嘴里的小孩堆里,显现出出尘的贵气。

  步调平静,在舞台的追光里朝她走来。

  追光的方向在乱飞,但碰巧那一刻,就正好跟在了男生的身影上。

  这世上许多的恰到好处,都像极了宿命的牵引。

  老师对倪青葵说:“这是6班的江轸,你跟他配合着练一练,效果不重要了,只要保证到时候电视台来直播,你们不出岔子就行。”

  原来是6班的,倪青葵心里想着。

  顾灵灵花痴地藏在倪青葵的身后,两根食指在她肩膀上戳来戳去,小小声说:“他长得好帅哦。”

  倪青葵看着这个让顾灵灵的口水流到她肩膀上的男孩,友好大方地一笑:“你好,我叫倪青葵。”

  盯着她很久,他才平静开口:“江轸。”

  倪青葵只是微笑,又与他对视一会儿,歪着脸,好奇地问道:“我很漂亮吗?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江轸一眨眼,将眸色深处的不平静抚去:“你的花戴歪了。”

  倪青葵倒抽一口气,惊吓十足地摸摸头上的花,过了会儿,她释然一笑:“不是啦,它就是歪着戴的,这是造型,我明天就要这样子上台的!”

  江轸看着她,目色微沉:“是吗。”

  她仍然笑:“是啊是啊,好不好看?”

  “还行。”

  她乐呵呵地看着他笑。

  他注视她许久,眉清目秀,俊美非凡,却一脸自闭。

  -

  江轸把人送到巷口,怕被长辈非要拉着去家里唠唠,他就没往里头走,目送倪青葵进了院子。

  倪青葵到家的时候,倪月岚正在和钱玉玲在院子里说话。

  倪青葵推门进去,看到钱玉玲塞了一个东西给倪月岚,倪月岚推脱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她接过去的时候,从倪青葵的视角正好看到,那是一打折叠起来的钱。

  应该是她们的房租。

  倪月岚没数钱,随意往兜里一揣:“书颐呢?今天都没见到她。”

  钱玉玲说:“打电话问老师期中成绩了,把自己锁房间,哭一晚上了。”

  倪月岚惊讶。

  倪青葵也惊讶,连忙往二楼窗子看了一眼。灯亮着,窗帘紧闭,她什么都看不到。

  钱玉玲低声:“没考好。”

  倪月岚:“就为这个啊?”

  “习惯了,从小就这样,考不好就哭。”

  倪青葵看着头顶的窗户,怔在那里很久。

  她想,她好像都没有见过简书颐掉眼泪的样子。

  钱玉玲离开之前,倪青葵把江思淼的笔记给了她,让她带回去。

  进了屋,倪月岚才把钱拿出来清点。

  倪青葵也跟过去,于心不忍地说:“妈妈,你和钱阿姨关系那么好,要不就别收这点房租了呗,我们又不缺,她们都那么苦了。”

  倪月岚道:“说过两次。提一次,是表明我的想法。提两次,是坚持我的态度,表示我不是在跟你客气,她要还不答应,那我就懂了。”

  “懂了什么?”倪青葵不懂。

  妈妈说:“我们是不缺这钱,但她们缺啊,正因为她们缺,所以这些钱才重。你懂什么叫重吗?跟人的脸面一样重,打折可以,不收不行。”

  倪青葵眨眨眼,一知半解的样子。

  “傻丫头,”倪月岚笑笑,用那摞纸钞拍拍她的脑袋,讲话语气轻柔而微妙,就像这个动作一样,“尊严可比钱重要。”

  倪月岚把钱收起来,过了会儿,冷不丁叹了句:“她爸要是还活着就好了,两个人不至于这么辛苦。”

  她说的是“她爸爸”,而不是“她丈夫”。

  她也在为年幼丧父的女孩而心痛惋惜。

  简书颐的爸爸是消防员,父亲在她读二年级的时候跟着队里出任务牺牲了。

  钱玉玲父母早逝,丈夫的家里条件也不太好,但因为他长得高大帅气,人品又好,当初她才会不计较地跟他结婚,男人一走,母女的经济压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钱玉玲也想过再婚,身边有不少人给介绍,但她带个女儿,自己的条件在市场上不算拿得出手,奈何她眼光又很高,失望了几次之后,索性就不再想这事了。

  丈夫走后,除了一笔固定的赔偿金,钱玉玲每个月还能领到一些补贴。

  除此之外,经济来源就只剩她那点微薄的工资了。

  倪青葵对简书颐的爸爸印象不深了,只记得是个很强健高大的叔叔,遗照上的他在笑,笑起来有漂亮的酒窝,虽然干的是力气活,气质却很斯文。

  他喜欢读书,生前买了一柜子的书,后来简书颐就会拿着那些老古董的书籍慢慢地看。

  她太小了,字都没认全,碰到不认识的,就挨个翻字典查阅,标上拼音。

  关于那些书,倪青葵能想到的场景是,旧日灯盏下,小小的她和小小的简书颐睡一张床,趴在枕头上,努力地研究托尔斯泰的《复活》里那长长的省略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书颐指着文字跟她说:他写的是诱.奸。

  倪青葵呆呆的:诱.奸是什么?

  简书颐也茫然:应该是什么不好的事吧,这个女人很恨他的样子。

  倪青葵眼睛骨碌一转:我去问小姨!

  江城是省城,房价不低,她们买不起。

  母女俩常常搬家,但绕不开城中村范围,毕竟小几百块的房租真的能替钱玉玲省下大笔的生活开销。住处离学校不近,简书颐每天要比别的同学早半个小时起床,她从还算自由松弛的小学时期,就早早地过上了披星戴月的生活。

  她们闭口不言,也形成默契,爸爸留下的书一本都没有遗弃。

  简书颐从不提起爸爸,她只是沉默地在他读过的书里找寻父亲的痕迹。

  倪青葵有时候也好希望她能诉诉苦,或许眼泪流下,才能找到泄出忧伤的端口。

  可是简书颐什么都不会说。

  收回思绪,倪青葵进房间之前,想起什么,对妈妈说:“我今天碰到林老师,她想让我去给少年宫做个宣传表演,你觉得要不要去?”

  倪月岚好奇:“林烟?”

  “嗯。”

  “这么巧啊,哪里碰见的?”

  “哈喽倪女士,麻烦不要搞错重点,我现在在问要不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倪青葵默了默,低声说:“我怕拉不好。”

  “你拉了吗?”

  “还没。”

  倪月岚说:“那你废什么话呢,什么时候这么会给你妈丢人现眼了?不战而降什么意思,是我们倪家人的作风吗。”

  倪青葵笑问:“你们倪家人什么作风?”

  “倪家人的作风就是,本来是建议你去,现在是踹着你去!不想拉不要紧,别跟我说不行!”

  倪青葵讪讪一笑,“太久没拉了,我得先去调一下琴!”

  安静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昏昏灯影照向少女的课桌。

  琴盒在桌上,“咔哒”一声,搭扣弹开,陈年的木质香气混合着苦涩的松脂味静静地流淌在夜里。

  小提琴被倪青葵从琴盒里取出来,有点落灰,但面板的云杉纹路仍然精致清晰,琴弦轻微垂落。

  倪青葵取出湿巾,小心翼翼又格外爱惜地擦了擦面板部分,手指在抚过刻在上面的那个月牙时,稍作停顿。

  这把琴有名字,叫“小月亮”,是倪青葵给它取的。

  她取出以前用的松香,慢条斯理地从弓根往弓尖来回地抹。

  小时候,倪青葵就很喜欢做这件事,她会兴致勃勃跟小姨说:“好像在磨刀啊!”

  多么像一个擦拭剑刃的动作。

  这也是她曾经的武器。

  简单处理了一下灰尘,倪青葵没有试拉,因为弦已经老化,几年没换过,大概率不能用了。

  把琴和琴盒重新收好后,倪青葵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去安慰简书颐,打开她的对话框,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满是纠结。

  她不开心,她也开心不起来。

  但倪青葵很怕不合时宜的出现是打扰。

  有的人需要倾诉对象,比如倪青葵每逢郁结不快时,身边跟一个沉默寡言、但又很有妙用的书呆子,对她来讲就是最舒适的疗愈过程。

  但简书颐在最伤心的时候,一定是希望独处的。

  一直到上床时,过去不少时候了,倪青葵才打开手机,试探着问了她一句:下周要不要再去看电影?就我们两个。

  又过了很久,简书颐才回了一句:不去了。

  三分钟后,她再次发来消息:心机男的笔记收到了,替我谢谢他。

  倪青葵哑然失笑。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没那么糟糕。

  她紧绷的情绪也稍稍放开。

  倪青葵立即给江轸递话:简书颐说谢谢你的笔记。

  说完,倪青葵又问:此等好东西,能不能给我印一份?

  江轸:可以。

  倪青葵这时候才想起来好奇:你为什么突然给她这个啊?

  江轸:互帮互助。

  倪青葵:太好啦!你有这个觉悟就是好的,看到我们班的同学如此和谐,本班长甚是欣慰~

  江轸:[阴险]

  倪青葵:好邪恶的表情!

  江轸:按错了。

  江轸:[微笑]

  倪青葵:这个微笑是表示阴阳怪气的!并不友好!

  江轸撤回。

  江轸:[阴险]

  “……”

  他的表情库存是阵亡了吗。

  算了,邪恶总比阴阳怪气好。

  倪青葵想说的话还没有结束,但她迟疑片刻,在心里打了几番腹稿,又经过许久纠结,才决定问出口: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江轸:哪件事?

  倪青葵:沙发被我钳制。

  江轸:迫于淫威。

  倪青葵:谢谢!

  江轸:这也要谢?

  倪青葵:配合我演戏呀。

  倪青葵:谢谢哥哥这么宠我啦????????

  那边颇有风中凌乱的失序感,输入又停滞、停滞又输入,整整三分钟后,发来一句不客气。

  ——————————

  作者有话说:

  老师傅又被乱拳打死了。

  对了,明天不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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