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埋怨 我们有的是
看到孟映脸上的表情, 梁宗叙就知道他太冲动了。
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这么迫切,等不到从今往后任何一个郑重的时刻——
想问孟映现在有没有,或者, 是不是, 是不是爱他的。
他觉得是的。
他又不是十七八岁, 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他难道不清楚?
唯一的变数, 是孟映年纪还小,他在她这么大,二十出头的年纪, 确实对这个字眼比较陌生, 也不太认真,更何况辨别感情——
同她四目相对, 注视孟映停顿的几秒钟里,梁宗叙如是想。
孟映没有作声。
意识到他的问题,意识到他传递的热切与渴望, 还有他按捺的情绪,她想说什么, 嘴唇很轻地动了动, 眼睫慢慢掀下。
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 梁宗叙看得很清楚,看到她的怔愣与犹豫、迟疑与思考——
她没有说出一个字。
好像上课走神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脸上维持着错愕的表情,对上那样工工整整、严肃慎重的题目, 她感觉到压力, 虽然她肯定是可以做的,但需要时间,需要很多时间。
她走神了, 浪费了一些时间,也没有跟上老师的进度,她原地踌躇,感到不安。
这样的时刻总是需要年长者来打破。
不然她会纠结,或者说,觉得自己非要给他一个答案,不然就走不了了。
冲动也就是一个念头,梁宗叙很快冷静下来。
不知道是孟映的反应令他冷静,还是他本就是一个鲜少感情用事的人。
他起身过去抱她,笑了下说:“我感觉好多了,我们不喝粥,出去吃好不好?”
又是一个被跳过的瞬间。
无事发生。
梁宗叙很习惯,孟映却无法习惯。
他提出出去吃,是清楚如果单独待一起,她肯定又要往这件事上想。
餐厅人多,往来嘈杂,点了几样清淡的,放下菜单,孟映忽然间像是不会说话了,她垂着脑袋,像在反思,梁宗叙问了青岛的项目,她话才多些。
“梁济音后面不会参与这两个项目了。”他说。
“啊?”孟映抬头,问:“为什么?”
梁宗叙起身给她盛了碗汤。
汤汁清淡,稍微鲜甜,盛好摆到她面前,看她拿起勺子喝,梁宗叙才说:“这两个项目你带回辉映。久盛建设有新的规划,我打算让她负责两家医院的改建项目。”
“哪两家?”
“丰城的。”
久盛起家很早,有些医院建设年代十分久远,设备虽然一直在更新,但场地总是受限。
丰城那两家医院孟映有印象,听说早几年尝试改建,改到最后中间还隔了一条路,很不方便。这件事还上过新闻。
孟映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瞧她许久,梁宗叙忽然问:“好喝吗?”
“好喝。”她抬头,问:“你不喝?”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片刻弯唇:“我喝了两碗,你没看见?”
孟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这话有点埋怨。
但他也不至于为这个埋怨。孟映想。
低头舀了舀勺子,孟映说:“走神了可能。”
“为什么走神?”
“就是......没看见。”
“两碗都没看见?”
“............”
孟映放下勺子。
梁宗叙往后靠了靠,笑着没再说话。
他看上去确实好了,对着孟映,目光炯炯。
手肘搭在一旁的座椅靠背上,神态闲适,是往常少见的松懈,不过骨子里那种沉着冷静的气质还是一如既往。
到家一前一后进门,孟映能感觉门关上后他就跟紧了些。
车里、电梯里,他在她身边,不是闭目养神,就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深思模样。
他跟在她后面,上楼还同她聊了两句,问孟映明天是不是去辉映,又问孟映什么时候去青岛。
孟映回得乱七八糟。
他在身后离得太近,一只手总扶在她腰侧,听她说明早还是要先去一趟梁济音那,忽然间,他凑了上来,亲吻她的唇角。
他看上去也心不在焉,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之后孟映说月底去青岛,他就没再吻她。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脸颊,气息克制,呼吸全落在她的颈窝,她的发丝似有若无地触碰他的面庞,孟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段楼梯还没走完,两人都侧身倚墙,面对面,脚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一个垂眼,神色迟缓,一个低头靠近,他注视着她,心思晦暗。
过了会,梁宗叙问:“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时间就比较长,要到六月,但她没说具体时间,只说要等一轮土拍结束。
她这么说,梁宗叙大体也有数,不是一周,就是一周半、两周。
他没再说话,带着她上楼。
孟映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梁宗叙说我就是在休息。
他问她难道不舒服吗,她有多舒服,他就有多爽。
孟映说不出话,落在彼此心底的心照不宣,孟映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还是很照顾她,动作也很温柔,孟映却觉得挣脱不开,但她并不抗拒,受不了的时候偏头去吻他,换来梁宗叙的变本加厉。
似乎她的行为印证了他心底的想法。
她就是不自知。
她就是年纪小。
她就是很在意自己。
是他不应该将那样一个分量极重的问题在那样一个偶然的时刻,就这么轻飘飘地扔给她——
是他自作自受。
孟映被他搂在怀里,浴缸里的水溢了一地,快要崩溃,仓促伸手,边缘坚实的瓷壁带来某种支撑,只是很快又被剧烈溢出的水弄得滑不溜手。
梁宗叙捉住她的手腕,教她在这样的姿势里懂得往后寻求支撑。
所幸上床他没再来,但也可能是孟映一沾枕头就睡熟了。
她睡得很深,几乎就是昏睡,清晨醒来天没亮,脑子里一片澄明。
她发现自己被梁宗叙抱在怀里,还是一副磕在他肩膀的睡姿,她被他搂着,趴在他的半边身体上。
她总是要去想那个被跳过的瞬间。
吃饭的时候想,做.爱的时候也想,但梁宗叙看起来并不想让她想——
他表现得太像个前额叶发展成熟的成年人,理智、客观,一点也不情绪化。
悬而未决就悬而未决,他对于这些悬而未决的事已经具备足够的忍耐与自制。
但孟映不行。
时间还很早,天都没亮,她被他抱着,一动不动,不断想起那个瞬间,不断想起自己的卡壳。
那个时候,梁宗叙的提问慎重到孟映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慎重的时候了。
他那样慎重,过往那些从她嘴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情情与爱爱,忽然就变得站不住脚。
——爱吗?
不知道是狼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对上他视线的一刻,她就被扯住了。
不是因为“不爱”被扯住,是她不知道如何以一种相当的感情去承认他的这份郑重。
如果他是在同她调情,那问题会简单许多,结果也会令人愉悦。
但孟映知道,不是的,那个时候的他,至少那一分钟的梁宗叙,不是在和她调情——
他这样的人,人生都是有模板的,孟映很清楚,就像孟辉,钱丽昀也给了她一份接班人的模板,他和她,人生里的每一步,都带着足够的分量。
但她觉得迟疑和不回复也不是很好。
孟映愁眉苦脸,也很沮丧。
大概是她翻来覆去的思绪太过吵闹,终于吵醒了梁宗叙。
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视线对上,那个问题就像自动链接,两个人又是心知肚明。
再度卡壳,孟映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开口:“梁宗叙......”
梁宗叙却忽然把她摁进怀里。
他轻轻拍她的后脑,像是安抚,低头埋进她的颈项,同她交颈,轻声叫她的名字:“孟映。”
怕她说,又怕她不说——
只能自己先说。
“嗯。”
“我不着急。”
“你知道吗,我不着急。”
孟映愣住。
他说:“孟映,我们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