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鹿 他应该是进
雨在拂晓时分落下。
开始并不起眼, 窸窣滴答几声,没一会,渐渐大起来。
闪电惊雷, 朦胧中, 孟映察觉梁宗叙醒了。
她端详他许久, 也学他面朝着趴着睡,梁宗叙睁开眼看到, 将她翻过来按进怀里,伸手往后给她掖了掖被角。
孟映:“......”
有点想笑,不过唇角还没弯起, 梦境就把她拖了进去。
生物钟叫醒梁宗叙的时候, 孟映磕在他肩窝睡得很香。
她那头乱蓬蓬的长发不知道是夜里又疯长了,还是睡前吹得太蓬松, 这个时候笼罩着梁宗叙的面庞和视线,金灿灿的。
发丝沾染她的体温,跟随她的呼吸细微地翕动, 它们蔓延在他的身上,不知疲倦, 也没什么边界感。
把人送回枕头, 他低头去看她的面容。
即便闭眼睡着了, 也好像下秒就会睁开朝他看穿似的笑。
细长的眉仿佛画出来的,凑近了能看到边缘细小的绒毛,和她的头发一样, 旺盛的, 充满野性的——
只是平日不大被察觉,唯独距离近了、近到他这个程度,才能发现她眉梢眉下这股横冲直撞的生命力。
细巧直挺的鼻子格外讨人喜欢, 脾气上来时尤为灵动,但要是就这么被蛊惑,肯定是会栽跟头的——
她的这张脸,只有这张嘴才是真的。
梁宗叙深有体会。
嘴唇很薄,红色的痕迹仿佛从唇下渗出,稍微用力就能抿出血来。
她咬住嘴唇的时候,红得厉害,一点也不脆弱,变得像出鞘的利刃,还是沾了血的,又薄又韧,又尖又利,被刺到纯属活该,没有别的办法。
想到过往从这张嘴里出来的话,梁宗叙真是新仇旧恨,忍不住伸手捏得扁扁。
孟映感觉到,眉间一蹙,他微微笑着松开手,低头去亲她的眉心。
她的身躯离开他的身体,平坦、圆润,舒展、延伸,白皙又明亮。
指尖摊开,和她的发丝一样,是没有边界的。
她睡得很轻,脸上是纯粹的休息的状态,没有任何心事的痕迹,似乎就算是做梦,梦里也是一头青草地上随便乱跑的小鹿,健康又活泼。
梁宗叙忽然想,他应该是进不去她的梦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想了,或许是觉得这样的事于他而言其实很奢侈。
毕竟,小鹿不需要他。
小鹿只要广袤的草地,和足够蓝的天。
他有点情绪,盯她久了,仿佛觉得她就是这样无情无义又乱跑小鹿,便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但很快,他又低头去亲她的脸颊。
乱跑就乱跑吧,小鹿就小鹿吧,睡得好就行。
她要是睡不好,事情就更麻烦了。
孟映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当空。
京市就是这样,暴雨之后总是阳光普照的大晴天。
梁宗叙不在身边,翻到手机,已经是上午十二点多。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孟映觉得他没睡够。昨晚闹得太厉害,整个白天他又那样奔波。
手机上问他在哪里,几点走的,梁宗叙没有立即回,这样估计就是在开会了。
周末惯例去看外婆。
吃完午餐出门,站在玄关那面锃亮、透亮、瓦亮的整理镜前,孟映都不敢和它对视,生怕它认出自己。
转念,想想梁宗叙是怎么过这道关的,她忽然坦然了,对着镜子抚抚头发,转身出门。
暴雨之后,道路整洁宽阔,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外婆在楼下院子里摘豌豆。
没有结果的正开着小花,忽蓝忽紫的颜色,每一朵都不一样。
阳光实在好,瞧着跟小蝴蝶似的,扑闪扑闪。
之前过来几回都没长好,孟映站一旁看了会,觉得外婆手脚十分利落,便没上手。
过了会,她手里接过来捧了一把。外婆扭头,见她也不放篮里,光盯着看,没见过世面一样,便笑:“看什么?去把蒜苔抽了。”
“都长好了?”
孟映觉得真是奇怪,要么一个不吭声,要么齐刷刷冒头。
她有点操心:“来不及吃怎么办?”
外婆乐了,笑得前仰后合:“我这才多大?一盆都不够炒的,还来不及吃......是来不及长!”
她圈着一摞蒜苔回去,上了楼,钱丽昀站厨厅前问她:“和外婆说什么呢?叽里呱啦的。”
孟映干巴巴:“外婆嫌我没常识。”
钱丽昀笑出声。
阿姨接过她手里又青又嫩的蒜苔,仔细瞧了瞧,忍不住对钱丽昀说:“长得真好!肯定甜!”
钱丽昀问:“梁宗叙没跟你来?不然有口福了。”
孟映摇头:“他好忙。”
想起最近两个月的事,她点点头,没再问。
外婆摘了豌豆,钱丽昀让她歇歇。
动一下就好了,剩下让小映去弄,她说。
于是,下午两三个钟头,孟映感觉自己上蹿下跳的,摘东择西,不过这些土里生长出来的作物又鲜又亮,心情跟着也不错。
钱丽昀问她青岛的项目什么时候敲定,孟映说最快也要下个月月初。
“刚过了久盛董事会的审批,接下来就是竞价。孟同丰那边没什么动静,严实庆也走了......剩下都还好,久盛这边有医疗条件的保障,这个优势是别人没有的。”
她蹲在地上仰头对钱丽昀一句句说着,钱丽昀回屋给她拿了个小板凳。
“你得赶紧回来帮你姐,事情太多了——”
“是进投拓部吗?”
钱丽昀沉默,过了会只是道:“孟同丰不会松口的。”
“我知道。”孟映握着萝卜头,使劲敲了下,敲下一堆土,然后说:“那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他人什么态度还要看,他不能因为这个就否认我的能力。”
钱丽昀笑,想说什么,但咽下了。
她想,孟同丰根本不在意什么能力不能力的,他只在意他说了算。
这件事她不清楚会闹成什么样,可以确定的是,孟辉在董事会左支右绌,宋俨的事更是雪上加霜,她身边必须得有一个信得过的、真正得力的左膀右臂——
对上孟映的眼睛,钱丽昀摸了摸她的手臂,问:“梁宗叙过来吃晚饭吗?”
“我打电话问问。”
梁宗叙说没有时间。
他刚从京郊的工厂回来,晚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到很晚,让孟映不要管他。
“好吧。”
他实在是太忙了。
孟映想到,梁长盛走后,这快两个月,他几乎就是连轴转了两个月......
饭桌上,外婆让打包两份时鲜的小菜和米饭,让孟映挨个送达。
孟辉在公司,孟映到的时候,碰上同样过来送饭的宋俨。
场面一下就变成“最忠实的仆人”之争。
孟辉快要被孟映笑晕,她笑得倒在座椅靠背上,听她和宋俨打嘴仗。
她那张嘴是会说的,毕竟这盒外送的餐,背后站着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丈母娘,一个也是他外婆,于是,结果显而易见——
孟映成功卫冕“最忠实的仆人”。
相比之前不大好的胃口,这次孟辉吃得还不错。估计是心情好了。
孟映身兼二职,守着她姐吃了一半,便依依不舍地告别去了下一家。
她一走,宋俨就敞开自己的盒饭,说:“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咱俩好歹一个户口本。”
孟辉:“......”
下一家显然还没忙完。
孟映在梁宗叙办公室微波炉热了下,热完觉得梁宗叙这一天估计都没好好吃,便又叫了一个外卖。
只是等外卖送到,时间都快九点,他那边还没结束。
孟映看着又要凉一轮的饭盒,心里头有些郁闷。
慢慢地,她辨别这种郁闷是一种没办法的担忧。
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时刻——
站在一旁的自己、眼睁睁看着的自己、无能为力的自己,这样的时刻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就像眼下面对孟辉的处境。
梁宗叙进来,见她趴在他办公桌上没精打采地转他那几支钢笔。
梁宗叙笑,问:“怎么了?”
孟映抬头,看着他长叹口气,催促:“你赶紧吃饭吧。”
她这声叹气真是不得了,人都老了似的,梁宗叙好笑,解开领带,沙发上坐下,开始认真吃饭。
孟映坐到他身边,梁宗叙问她想不想再吃点,孟映拒绝了。
“我感觉你有点忙。”过了会,她说。
梁宗叙偏头瞧她:“我每天都这样。”
孟映不说话了。
梁宗叙吃了两口,又去看她,过了会,他说:“你不要担心我,我身体很好,也一直都有在健身,平时作息规律,三餐也固定,今天只是特殊情况,集团大会之后总要忙几天的。不要担心。”
孟映嘟囔:“作息也不规律。”
闻言,梁宗叙想了想,说:“总体来说还是规律的。”
他语气客观,挺像回事,孟映好奇,凑近问:“为什么?”
她真是小孩子一样,稍微一激就眼巴巴靠上来。
梁宗叙本来还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对上她认真起来的神色,他都不好意思,忍不住笑,说:“我们半个月才有一次夫妻生活,这属于突发事件,不属于日常规律。”
孟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