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薛亦津将俞歆拉到身后, 震怒地呵斥陈时则:“你适可而止!”
“我去俞歆家吃饭,还需要你同意?”陈时则怀里一空,顿了两秒, 拍了拍起了褶皱的袖子。
俞歆抽回被捏疼的手,背至身后,心中怒火中烧, 怕他们真的在狭窄的电梯里动起手来,站到了中间。
“你们都别说话了,头疼!”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转身走掉。
不想面对,也无法处理好。
陈时则刷卡摁下所住的楼层,抱着胳膊, 悠哉地靠着电梯墙壁。
薛亦津再次将俞歆护到身后, 说:“他要是敢骚扰你, 立马报警!”
以前站在俞歆身前的只会是他, 而如今他们却站到了对立面。
他俩站在一起的场景太过刺眼。
“薛亦津,你说话放尊重点。”陈时则脸上闪过阴鸷, “我可没在你背后说过小话。”
陈时则讨厌一切对俞歆示好、有好感的男人, 整个高中乃至大学, 最不爽的也是薛亦津。
但那是男人之间的事,拖俞歆入局多不人道, 她常因为一点小事没处理妥善就内耗失眠,哪能真的烦到她。
“你什么意思?就你品德高尚,光明磊落,其他人连做你的陪衬都不配对吗!”薛亦津一个箭步上前,紧抓住陈时则的领子,“过去你也就仗着和俞歆认识时间长, 谁出现在她身边你都看不顺眼,用最难听的话贬低对方,但你们已经分开了,你没有任何资格再出现!也没有任何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陈时则没有躲开,由着薛亦津扯领口怒吼狂骂,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神色凝重起来。
“你再在俞歆面前说这些,别逼我揍你。”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如果没有做错,为什么怕我说?正义凛然地对我说这些,是你害怕了,愧疚了,怕我揭开你虚伪的面目。”薛亦津骂红了眼,“俞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你。”
“你们都闭嘴!”俞歆上前推开薛亦津,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差不多就行了。”
电梯抵达,俞歆先提过购物袋出去。
薛亦津紧随其后,贴心地上前拿过袋子,小心地护着,似乎身后的陈时则是洪水猛兽,随时会上前发疯。
俞歆指纹解锁门,让薛亦津先进门。
“别理他了,进来吧。”薛亦津觉得陈时则那样傲慢无礼的人没必要再好言相劝。
俞歆什么也没说将门关上,看向了才从电梯里出来的男人。
争吵都没能让陈时则有情绪波动,对上俞歆平静无痕的眸子,心底莫名的烦躁反扑而来,挂回那副痞气又带几分厌世的神情。
“你先回家吧。”
陈时则眉头微挑:“吃饭都不行啊?不是说好回到以前的关系?原来又拿你那套惯会忽悠人的手段对待我。”
“陈时则!”俞歆感觉胸口都快要闷炸了,“别让我为难。”
如果真的一起吃了这顿饭,她可能一口都吃不下,精神紧绷。
“行,我吃你这套。”陈时则不想让俞歆为难,退回电梯前,没再跟上去。
俞歆就这样看着人从自己面前离开。
家门打开,央央探出一个脑袋,小声问:“姨妈,你在哭吗?”
看样子孩子听倒了他们的争执。
“没有。”俞歆无力地露出一抹笑,过去抱起她,“今晚我们和小津叔叔一块吃饭好吗?”
“好吧。”央央小小地叹气,“怎么总是小津叔叔啊,没有别的叔叔来找姨妈吃饭了么。”
童言无忌,俞歆这会儿是真的笑出了声:“宝宝,你小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姨妈带不同的叔叔回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起码别总是一个叔叔啊。”央央噘嘴,后面的话是抱着俞歆的脖子小声说的,“央央还想要姨爹呢,既然小津叔叔没有可能了,就别总来我们家吃饭了。”
可见得薛亦津确实不怎么讨央央的喜欢,不然她肯定很乐意和他一块吃饭。
俞歆不善说教,只说:“小津叔叔是姨妈的朋友。”
“我理解的。”央央点了点头,“但姨妈也要试着和不同的叔叔吃饭。”
“知道了,小大人。”俞歆揉了揉孩子的脸蛋,方才的不悦一扫而光。
屋内,薛亦津已经到厨房准备食材,俞歆并不怎么开心他的主动,虽然知道他是出于好心,但这毕竟是她的房子。
“我来吧,你不用忙。”俞歆放下央央,穿戴好围裙,拿过砧板和刀具,“只是简单的清洗食材,我还是可以做的。”
既然是她做东,那就全由她来好了,不想薛亦津又找借口约下一次饭。
薛亦津敏锐地察觉到俞歆的刻意生疏,没再坚持,从厨房出来,在客厅陪央央看动画片。
央央一心二用,看一会儿汪汪队,低头拼一会儿乐高。
薛亦津对央央脚边的图纸感兴趣,一把拿起来查看。
远看只是简单的大轮船模型,细看发现右下角写的零件数近千个,吃惊问道:“你能拼这么复杂的模型?”
央央不喜欢玩乐高时被打断,伸手拿回来,放在地面上,压平折痕:“能啊。”
薛亦津略显尴尬,未经允许私自动了她的东西,为了再次拉近两人的关系,又问:“模型很复杂,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我会拼。”央央低头捣鼓了会儿,抬头,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说,“小津叔叔你看图纸应该都会废去不少时间。”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说出这番话,薛亦津感觉被蔑视了,又羞又恼,却碍于对方是俞歆的亲人不好发作。
“她参加过LEGO Ideas挑战和BDP,还有一款作品被商家选中,制作成了新款套装售卖。”俞歆谈到央央,一脸骄傲,“也是他们乐高届的小小人气王。”
“小人气王是谁啊?”央央不满地努嘴,“不会是小薛吧,哦不对,应该叫老薛。”
薛亦津试图加入这场对话,想开玩笑地问小薛是不是指他。
俞歆笑了笑,嗔怪一句:“不准学我叫你爸爸。”
薛瑞闲时喜欢用乐高拼人体器官模型,央央喜欢乐高也是受薛瑞启发。
一岁半的央央年纪太小,不知道图纸这类东西,只是对爸爸的手工品感兴趣,趁着薛瑞上班,溜进书房把拼好的模型拆掉,动手组装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拼得挺像的。薛瑞回家发现书房被‘洗劫’,‘器官’碎了一地,地上立着小猫、小狗、飞机和汽车,哭笑不得。
温云音敏锐地发现了央央的天赋,一口气购置不少模型给她,还带她出门参加交流会,做这些并不是强求孩子一定要在某领域出人头地,仅是愿意支持孩子的兴趣爱好,努力提供条件,至于要不要深耕全看孩子意愿。
薛亦津赔着笑,没插上话。
用完晚餐,央央回到客厅打开新的动画片,俞歆和薛亦津收拾之后,下楼散步。
本想带着央央一起,小孩嫌弃外面冷,眼睛也离不开电视,怕到了睡觉时间就不能看了。
俞歆也正好想找机会和薛亦津聊聊,再三嘱咐央央独自在家的注意事项才出的门。
两人沿着小区的外圈林道漫步。
冬天两侧的参天大树已经光秃,还有雾凇挂在枝头,树下有着积雪。
冰天雪地里,只有他俩在外逗留,其他人早在天黑后就缩在屋内吹暖气了。
薛亦津一直把控着话题,从生活聊到工作,他们就这样走了一公里。
“这样饭后散步,像是回到我们高三那年,写卷子累了就一起沿着操场漫步,聊班里的趣事,聊那些令你头疼的数学题。”薛亦津感慨,“好怀念啊!”
“令我头疼的数学题,还是不要怀念了。”俞歆将步子迈大,领先几步,“高中最后两年太黑暗了,想起来脑子里还是写不完的卷子,抄不完的错题。”
薛亦津停下了脚步。
“小鱼,我怀念的是那时的我们。”
俞歆回身,笑着问:“现在的我们不好吗?”
“如果高二那年我再勇敢一些,不要想着高考后再向你表明心意。”薛亦津走到俞歆身前,“还有高中毕业典礼的那个晚上,如果我叫住你,和你告白,而不是看着陈时则带走你,我们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雪。
鹅绒大雪落在他们之间,好似铺了一条长长的、永无尽头的路。
冷风萧瑟,俞歆的笑如天地颜色一样雪白清淡。
“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情书被撕后,作为成绩常居前三的薛亦津也有自己的骄傲,有意地避开她几次,不再一起去图书馆,他们半个学期没说话一句话,还是运动会班级聚餐,他们一同被分到后勤组,慢慢破的冰。
薛亦津在人际关系里喜欢占据主导者的位置,而俞歆本就是不太敢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和在感情中也很强势的人在一起只会让本来就很小的声音彻底被淹没。
深知这一点后,她便再也没有思考过他们是否合适做情侣,反而觉得这份掌控和督促更适合友谊。
从高中至今,她都很珍惜薛亦津这个好友,也并不想今晚过后他们分道扬镳,不再联系。
“你还是选择了陈时则。”薛亦津疾步上前,握住俞歆的肩膀,“明明我才和你是一个世界的人,只因为他比我早认识你吗?”
“和早晚无关。”俞歆抬起胳膊,挣开他的禁锢,“亦津,其实你不是喜欢我,只是你一个执念罢了。”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比起她的想法,薛亦津希望她去做更认同他觉得好的事。
就像给她介绍工作,每次见面会说出希望她接受他内推的话,总会给予无形的压力,让本就不怎么会拒绝人的她感到为难。
“执念……”薛亦津冷笑一声,“你就这样低看我对你的情谊?”
他确实有执念,但对上俞歆清明的目光,他不敢光明正大承认。
陈时则仗着家世好总是不可一世的作态,而他从小就是别人眼里成绩好、懂礼貌的孩子,他哪点差了?又凭什么要被当面撕毁情书,以此羞辱。
“我从没看低,也很感激高中最难熬的两年我们可以互相给对方打气,所以我说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做恋人……”太窒息了。
她最后委婉地说了不合适。
“俞歆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才愿意试着接受我?”薛亦津苦笑说,“你和陈时则交往后我自动远离,你们结婚我也希望你幸福,知道你离婚后的整个暑假,我都陪着你。”
俞歆神情木住,不由地干笑一下:“我以为……那个暑假的陪伴都是出于友情的安慰。”
她感激每一个在低谷安慰过她的好友,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心力去深想其他。
“小鱼,你真的要和那个自私自利的公子哥在一起吗?”薛亦津反问。
俞歆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薛亦津,陈时则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你的不是,也希望你不要说了!”
“你还在维护他。”薛亦津说,“小鱼放弃吧,远离他吧,忘了你们为什么离婚了吗?他的社会地位、家庭阶层和我们差远了,你不要执着了,你贪恋他的权势?或者还在期待他回头找你是因为放不下,而不是报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周遭瞬间安静,似乎簌簌落雪擦风而过的细小声都能听到了。
俞歆掌心瞬间充血变得通红,惊讶自己的下意识举动:“对不起……但你说的话,太过分了。”
良久,薛亦津用手背碰了碰脸颊刺疼的地方:“抱歉,失言了。”
“以后我们之间不要聊这些了。”俞歆神色慌张,“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薛亦津正要应好,抬头那瞬间,忽然上前一大步,将俞歆搂入怀里。
“薛亦津。”俞歆被吓了一跳,排斥地抬手推开。
一股从身后而来的蛮力比她更快,硬生生地拽过薛亦津拉开两人的距离,随即挥起的拳头要砸下去。
“陈时则,你住手!”俞歆抱住陈时则的胳膊。
薛亦津用力拍开陈时则的手,拉开领口透气,咳了几声。
“谁允许你碰她?”陈时则厉声诘问。
俞歆眼神示意薛亦津快走。
瞧着氛围也不对劲,陈时则可能真的会不顾后果地揍他一顿,薛亦津转身大步离开。
“陈时则你疯了吗?”
“你要是真的动手,薛亦津一定会闹到派出所。”
俞歆挡住的正是薛亦津离开的方向。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陈时则。
陈时则掐住俞歆的下巴,眼尾泛着一片猩红:“对,就是疯了。”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疯了才会乖乖地听话,不继续打扰他们的晚餐。
疯了才会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亲昵地散着步。
“俞歆,你可以不要我,但为什么偏偏选择薛亦津。”他眼里的情绪在剧烈颤动,唇边的笑意愈发惨淡,“和我说回到原来的关系,只是为了稳住我,怕我坏了你们的好事吧。因为和我这样的人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所以避而远之,选择了和你最合拍的薛亦津那类人,是吧。”
陈时则不安极了,低头要去吻她,但对上那双水眸,罪恶感裹挟住他,不敢轻易冒犯,理智也在这一刻回归。
他头靠在她肩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不要这样对我。”
“我怕我真的会疯掉。”
男人的反应过激了。
俞歆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最恐怖的记忆卷席而来。
正式提离婚那天,他也是这样,死死抓着她的手问为什么,一遍遍哀求。
那一刻她在想。
如果死后有天堂和地狱。
她,是要下地狱的。
“我没有选择他。”
“和他一直是正常聊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做出越界的举动。”
她颤巍巍地解释。
陈时则感受到俞歆的肩膀在抖,后知后觉……演过了。
“对不起,我收回那些话。”陈时则有点手足无措,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言语匮乏。
俞歆呼吸时而急,时而缓,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陈时则……薛亦津从来不是我们之间横着的问题。”
“可我还是会怕啊,阿歆。”陈时则的手和小胳膊压在俞歆的头顶,虚虚搂着,不敢完全贴近,头挨向她,“毕竟我曾以极其不磊落的方式掐断他对你的念想。”
良久,她压抑着哭腔开口。
“我和普通人一样,希望能拥有挚友,我对薛亦津也仅此想法。”俞歆艰涩地袒露一些青春期的阴暗想法,“我从小和你皮到大,但学生时代的我也羡慕班里女生能找到伴一块上厕所,一块绕着操场散步聊天,可我好像没那么幸运,只能在阳台羡慕地看着,大家都找到了合拍的好友,而我还是没能遇到可以和我彻夜长聊的好友,青春期很长一段时间的晚上我会因此感到难过,所以我不想放弃任何对我散发善意的同学。”
她曾经为了能交到朋友,从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甚至认为这是对方在示好。
也在深夜悄悄流过泪,怨自己不够外向,不够开朗,不够幽默。
陈时则轻蹙的眉和渐深的眸流露出对她的心疼。
“我的青春期,没有一件如意的事。”
“没有长得特别漂亮,没有交到特别要好的朋友,没有实现小时候的梦想,没有成为小时候认为很厉害的大人。”
青春期的那场雨,至今仍在她心底留下潮湿的痕迹。
她感激薛亦津愿意在高中时代成为她的朋友,所以想珍惜。
可好像,她不是幸运儿,没能留住任何东西,分道扬镳还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你……从没和我说过这些。”陈时则感到自责。
是他没做好吧,才让她总在深夜责怪自己。
“你已经为我做很多了。”俞歆拿下陈时则的手,冲他一笑,“或许正因为那些不如意产生的吊桥效应,让我觉得应该去爱陪在我身边的你。”
如果永远是灰白色的青春期没有陈时则这抹鲜艳色彩在,那她会更痛不欲生。
她是心怀感激的。
也错误的把那份感激当成了爱情了吧……
她放下他的手,朝着单元楼缓缓走去。
目前的位置从地库上去更近,俞歆进到屋檐下,拍掉身上的雪。
“俞歆,难道青梅竹马之间只应该是友情吗?”
“比起爱情,友情的存续期更久不是吗?”
俞歆的肩膀被男人握住,霸道地将她堵在柱子后。
他垂下眼睫,眼底黑潮在暗涌:“只能以时间长短论重要性吗?”
俞歆克服怯意,看着他:“不是吗?”
“不是!”
他掷地有声地否认。
“在我认识到爱情之后,第一个想吻的人,就是你。”
他掐着她下巴,落下一个不讲理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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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了亲了,虽然是某陈不要脸亲的。
央央助攻会有,嘿嘿嘿!
庆祝一下,发66!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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