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负伤 ……
就在这时, 一列火车缓缓靠近,熟悉的车轮转动声音“哐当哐当”渐渐增大。
陆瑶的目光立即朝火车看去,根据王晨所说, 这群人的目标极大概率就是经过的火车, 说不准正在哪儿准备扒火车。
落在后面的警察听到汽笛声, 身体突然涌出一股力量, 飞速朝铁轨的位置奔来。
付昌盛年纪大了, 跑到陆瑶身边,两手撑着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不忘了解情况。
“呼哧——看…看见…呼…人了吗?”
“没,天气干燥, 他们的脚步混入铁轨下的碎石子后, 根本无法看出他们的去路,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
陆瑶的话没有说完, 但付昌盛明白,他们比罪犯迟了近三个小时出发, 这三个小时, 不知道有多少趟火车经过,四个罪犯极大概率已经借助经过的火车, 通往未知的目的地。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表情不由得染上浓烈的失望。
就在这时,被落在最后的王晨目光新奇地下意识跟随着火车的方向望去, 忽然瞥见一道青烟, 当即大喊道:
“警察同志,那边在烧火!”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王晨看去, 根据他的视线朝火车上空看去。
果不其然,一道袅袅青烟颜色极淡,缓缓地上扬,而后消失不见。
虽然无法确认烧火的是否是潜逃的罪犯,但现在大家没有更多的选择,立即拔腿朝起烟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付昌盛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注意安全,准备好家伙!”
音量不算大,防止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其声线却精准地落入每一个人耳里。
在冀省发来的协查通报里有提过,这群人不止抢劫了军车,车里还有一套69制式军装,和陆瑶她们身着的警服差不多。
再者几人前几次的犯案中,还抢过枪支武器,抓捕需要提高警惕。
一行人飞速朝着青烟的方向靠近,仿佛在与火车赛跑。
火车驶过的剧烈声响很好地压过了人群疾行的脚步声,追捕的身影却被火车上闲来无事看风景的乘客全部看在眼里。
“你们看!警察是在干什么?”
“抓人吧?手里都拿着家伙,警察应该不至于扒火车。”
“那谁扒火车?”
此言一出,车厢内犹如突然沸腾的滚水突然乱起来。
还保持理智的乘客将脸挤在火车窗上,观察沿途的情况,往前方看去,很快就看到了拐角处四道蓄势待发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四个军人同志。
一时间,发现是警察追捕军人的乘客们都傻眼了,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从一个车厢瞬间向两侧传播,许多人都伸长脑袋观察眼前的热闹,丝毫没有感知到危险来临的可怕。
就算是火车运行的声音再大,在耳边响起的喧闹声,除非陆瑶她们是聋子,不然不可能听不见。
刚从树丛中钻出来的康复四人也发现了急速靠近的火车和警察。
四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手里的武器,对准陆瑶他们的方向射击,反正扒火车是不可能了,不如尝试其他活下来的办法——打死所有追捕的警察。
“砰砰砰!”
突然炸开在耳边的枪声总算是把伸出脑袋的乘客们吓得缩回去,谁都没想到坐火车竟然还能亲身经历火拼。
此时此刻,命重要还是热闹重要,所有人都有了抉择。
“躲开!”在发现罪犯射击的刹那,陆瑶直接朝旁边的树丛扑倒,顺便带上几个跑在她侧后方的同事。
火车上的乘警听到声音,迅速从各个车厢靠过来,准备帮忙。
但在没有特殊申请的情况下,火车是不会突然停止的。
更何况眼前激烈的对抗,万一犯罪分子将目光落在手无寸铁的普通群众身上,那更是危险,还不如加速行驶离开危险区域。
因此,乘警们抽出腰间的撸子,准备借助窗户帮助我方同志。
但定睛一看,一边是警察,一边是军人,手里的武器来回移动,根本不知道到底应该对付谁。
另一边,扑入树丛中的陆瑶仿佛没受到一点影响似的,飞速从地上爬起来,对准罪犯的方向就是两枪。
“啊!”
康新没想到在他们先手的情况下竟然还被人击中左肩,当即怒火暴涨,对准警察们四散而逃的几个草丛、树丛胡乱射击。
康复看到弟弟受伤,见他还想要不管不顾地站在空旷的路上射击,连忙拉着人往旁边的树林里逃。
“二弟,先藏好。”
“大哥,我来掩护。”康业对准子弹射来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虽然是胡乱射的,但陆瑶不可能在同一个位置躲太长时间,早就转移了位置。
此时,其他同事们也纷纷反应过来,各自找到遮掩身形的位置,对准企图逃跑的犯罪团伙就是一个清空弹夹的动作。
近二十个人的出手,瞬间将一小片区域打成筛子,身处其中的四人自然不可能毫发无伤。
本来就是陆瑶击中左肩的康新再一次被命中小腿,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康新脸色煞白地瘫倒在地,没想到一向嚣张的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咬紧牙关,忍住身上的痛楚,看了一眼还能行动的大哥和三弟,以及钟浩,狠下心肠喊道:
“你们跑,我断后。”
说着,康新从身上的背包掏出一颗手榴弹,恶狠狠地盯着警察追来的方向。
康复、康业和钟浩扫了一眼康新的情况,语气坚定地说:“二弟,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话音落下,三人拖着受伤的身体朝远处逃去。
与此同时,三人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给追来的警察几梭子。
尤其是怀里扛着冲锋枪的钟浩,一梭子下去,陆瑶也不得不暂时找一个树后暂时躲避。
等连续的枪声一消失,立即找准树丛中有动静的位置,快速换弹出枪。
“呃。”这一次,闹出声音最大的钟浩被几人精准命中,别说逃命,估计小命今天就要留在这儿。
康新和康业两兄弟憋着一口气,继续逃,不敢停下来多看好兄弟钟浩一眼。
陆瑶她们没听到后续的枪声,一边加快速度追赶,一边时不时放两枪,予以警告。
躲藏在草丛中的康新就像是条毒蛇似的,露出淬满毒液的獠牙,死死地盯着飞速靠近的警察们。
在看清警察们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时,直接从草丛中跪立直起上半身,怒吼道:
“都给我死——”
说话间,右手攥紧手榴弹,用嘴巴迅速抽出保险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陆瑶她们的方向投掷。
之前在听到犯罪团伙有冲锋枪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把付昌盛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战士、老警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对方的手里竟然还有杀伤力更大的手榴弹。
该死的冀省警察竟然没有调查清楚情况就随意给情报,要是他手底下的人被害死了,看他怎么找对方算账。
看清罪犯投掷的是手榴弹的那一刻,付昌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卧倒!”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陆瑶竟然还有心神观察罪犯投掷的抛物线大概的落点。
在观察到这颗手榴弹极大概率会落在左侧的同事们身旁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飞速地朝左边快速移动,和手榴弹爆炸、落地之间抢时间。
也不知道是危机时刻身体爆发的肾上腺素过于强烈,亦或是其他的原因。
此刻,在陆瑶眼中,沿着抛物线落下的手榴弹仿佛在她的眼中出现一条精准的线条,她的大脑飞速运算,两腿在加速的奔跑下涌出一股惊人的弹跳力。
一个转身飞跃,精准踢中手榴弹,朝反方向飞过去。
与此同时,陆瑶耗尽力气,狠狠砸在地上,被身旁差点以为要被手榴弹击中命丧当场的两位同事抱住,一起朝远离手榴弹落点的地上扑倒。
几乎是在三人扑倒在地的一瞬间,耳畔仿佛消音了一般,万籁俱寂,什么都听不到。
付昌盛目眦欲裂,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幕,内心激烈地嘶吼:陆瑶是怎么敢的!他要如何和老战友秦雄交代。
但看着眼睁睁在半空中炸开的手榴弹,他又不由得庆幸陆瑶的果断出手,不然今天的伤亡肯定很严重。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怒火席卷全身,付昌盛对着所有还能行动的警察吼道:
“全都给我追!生死不论,今天一定要把这群人给我抓住喽!”
付昌盛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也被炸开的手榴弹影响,吼声在山林中迅速传来回音。
熟悉付队长的人都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加上看见没了动静的陆瑶三人,两条腿跑出火星子,朝康复和康业逃窜的方向继续追捕。
两个市委政府大院的贵公子,平常在街头巷尾四处游荡就算了,落入崎岖难行的山林,根本跑不了多远,不然也不会比警察早出发三个小时,还被追上。
没多久,两人就身中数枪,命丧当场。
至此,唯一存活下来的竟然是想要用性命掩护兄弟三人逃跑的康新。
为了让证据链条更完整,付昌盛憋着一股气叫人先给康新止血,留住他一条小命,等待人民的审判。
*
“妈,二姐醒了——”
只是皱眉的陆瑶被小弟的叫喊声惊醒,努力撕开眼皮,朦胧的一抹白色闯入视线。
待眼睛恢复正常,可以正常视物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在的地方是医院。
医院?!
她怎么在医院?
很快,陆瑶就从母亲全是斥责声的关心中,知道了缘由。
“你个死孩子,抓人就抓人,什么人比你的小命还重要!一点记性都不长,要是你丢了命,犯人就算抓住了又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们队长……”
话语将陆瑶的记忆带回陷入黑暗前,她只记得用脚踢飞手榴弹之后,在两位同事的保护下,三人一起卧倒抵御手榴弹爆炸带来的冲击。
当时只觉得忽然听不到外界的一切声音,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看来,当时手榴弹在她踢走的下一秒就爆炸了,距离太近,带来的冲击将人震晕,怪不得醒来在医院。
等母亲的话说完,陆瑶开口第一句是,“妈,人抓住了吗?”
一听这话,张桂枝心中怒火顿时暴涨,要不是顾忌女儿此刻刚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她的巴掌会精准地落在女儿的后背上。
“还惦记工作,就不知道惦记惦记自己!”
“好吧,妈,我的身体状况医生怎么说?”
“现在知道不舒服了。”张桂枝没好气地瞪了陆瑶一眼,解释道:“医生说…说你们这种情况叫做…叫做什么来着?”
“脑震荡。”陆强军看母亲双眼迷茫的样子,补充道。
“对对对!医生说你这病叫做脑震荡,需要好好修养,不能动脑,很有可能会变傻子。”
不知为何,听着母亲的话,陆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不由得朝小弟投去目光。
陆强军站在母亲身后,努了努嘴,摇头晃脑。
见状,陆瑶长舒一口气,她还真不想聪明的小脑袋瓜出问题,下意识用手揉了揉脑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
“哕——”实在是忍不住弯腰倒头发出呕吐声。
张桂枝一看,顿时慌了神,连忙朝着病房外冲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医生!医生救救我女儿了,她醒过来了——”
作为抓捕犯人时受伤的警察,陆瑶自从入院就受到医院的重点关注,医生听闻昏迷的警察醒过来,立即快速跑过来。
经过检查,医生认为是脑袋的移动造成的呕吐反应,伴随着头晕脑胀的感觉,没有什么特效药,暂时以修养为主。
同时,她还顺道检查了一下同在一个病房却还没有醒来的两位同事——周显阳、佘山。
原本张桂枝还想要关心、叮嘱女儿几句,但看到一旁还没醒来的两个警察,所有的话都憋在肚子里,不敢再说话。
这种时候,哪怕只是几句话,都有可能引起其他家属的崩溃。
陆瑶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难受的滋味,脑袋胀胀的不舒服,吐又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能像个娃娃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桂枝和陆强军都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伤怀。
张桂枝有些看不下去,开始怀念生龙活虎的陆瑶,一低头,迅速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再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老二,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先使唤你弟,我已经给他在学校请好假了。我回家给你熬完有营养的粥,马上回来。”
“妈,我没事。”陆瑶看见母亲犹如把自己当做玻璃罐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惨白的面色配上笑容,看着只会让人更心碎。
张桂枝没有再停留在病房里,快速出门,回家准备有营养的食物给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女儿补补身体。
在她离开一个小时后,同个病房里的周显阳、佘山陆陆续续醒来,病房里满是家人高兴的声音。
在两人安抚好家属后,向陆瑶投去感激的眼神,要是没有她,估计两人早就成了手榴弹下的亡魂。
陆瑶看出两人的意思,眼珠子左右转动,当做摇头。
看见她行动受阻的样子,三个病患忍不住相视一笑,算是庆贺劫后余生。
两人的家属想到回家准备饭菜的张桂枝,看了一眼时间她们回家估计是来不及了,选择在医院食堂购买病患餐。
等张桂枝做好瘦肉粥和红枣枸杞粥回到病房,三个病患正好一起喝粥。
“来,就着吸管喝,妈知道你肯定不耐烦我喂。”
闻言,陆瑶没有反驳,要是没吸管,她直接就着碗口喝,说不准速度还能更快一点。
一旁同时单身的周显阳身体一僵,看着母亲缓缓送过来的勺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周母就没那么多顾忌,冷声道:“医生说了,你们的脑袋不能移动,有可能会恶心呕吐、头晕目眩,又不是小时候了,难道你以为老娘还乐意亲手喂你?”
明明刚刚醒来时母亲还满是关心,短时间内突然变脸,吓得周显阳不敢再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三人刚喝完碗里的粥,前来探望三位病号的区局代表来了。
付昌盛和秦雄走在最前面,互不相让,进门时甚至还发生了拥堵。
但不知为何,秦雄给了付昌盛一个眼神,顺利抢占先机,第一个进的病房。
一进门,他就朝陆瑶投去犹如探照灯一般的目光,将陆瑶从头到尾好好打量几眼,确认胃口尚好,心里的郁闷消散不少。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都有胃口吃吃喝喝了。”
说完,秦雄扭头瞪了一眼带走陆瑶还让她受伤的付昌盛,带走自己的人,还不看好,下次绝对不让姓付的家伙再带自己手底下的人。
心虚的付昌盛躲避秦雄的眼神,朝周显阳和佘山两人的病床走去。
他一开口就是和三位病患及其家属道歉,“抱歉,这次是我在追捕犯人的时候没有收集好情报,导致你们受伤。”
一听这话,陆瑶三人就不服气了。
“付大队长,这又不是你的错?”
“就是,都是冀省那边给的情报不准确,竟然连逃犯带有冲锋枪和手榴弹都不知道。”
“是我们着急追犯人,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埋伏。”
陆瑶有之前的经历,安抚的话音一个个蹦出来。
但周显阳和佘山就糟糕了,突然激动的情绪让脑袋不由自主地晃动,突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大脑迅速传遍全身,顿时吐得脸色煞白。
付昌盛没想到一句话竟然惹得两人如此,不敢再多说类似的话,转而用案情转移几人注意力。
这时陆瑶才知道在她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追捕逃犯时,三个被当场击毙,只剩下朝她们扔手榴弹的那个活了下来。
由于陆瑶三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市里拒绝了冀省赶来的人想要立即转交逃犯的申请,而是将人扣在市局,亲自审讯。
如此一来,关于四名逃犯的身份信息和犯案情况才显露在世人眼前。
四人不只是犯了盗窃、抢劫、强女干三项重罪,还犯有杀人等罪行长达近两年。
为何迟迟没有被人发现,皆因四人都是市委政府大院、煤矿家属院等市里权势数一数二的干部子弟。
因为身份特殊,最初案发时,并没有警察将案情和四人联系在一起。
就算是周围的群众清楚四人不着调、街头巷尾乱窜,也畏惧他们的父母权势,不敢多说。
此次浮出水面,是因为四人侵害一名女同志,女同志报警后,才让县里的公安局发现了作案的竟然是四名干部子弟。
纵使如此,四人也在即将被抓前,父母包庇得以顺利逃脱,才会发生陆瑶她们协助抓捕的事情。
被抓后,康新话里话外就一种说辞——找刺激。
付昌盛在讲述时都忍不住气得牙根痒痒,不敢想是怎样的父母才能养出如此不把人命、法律看在眼里的孩子。
真的是罪恶滔天,吃子弹是免不了的。
听到对方的结局,陆瑶并不觉得高兴,就算是四个罪犯死了,也无法偿还受害者所受到的伤害。
想到医生说的话,付昌盛和秦雄不愿耽误受伤的陆瑶三人多少时间,关心了几句后,把局里对于三人的安排说出。
“正好现在局里也没什么要紧的大案,医生说你们受的伤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局长决定直接给你们放十天的病假,要是觉得还不够,十天后叫家里人带着医生的病条去局里延长病假,千万别逞强。”
突然的长假让陆瑶有些猝不及防,自从毕业后,没了寒暑假,还是第一次休息这么长时间,出院后都不知道除了躺在床上还能做什么。
张桂枝见女儿无聊,于是提出,“既然觉得无聊,那就回老家,正好你工作后还没回家看一下你爷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