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魏美芝相看 ……
马圆圆和她们前后脚出门, 手里都带上自家的凳子。
虽说平日里双方来往不多,但年龄相仿,马圆圆下意识地选择和陆家姐弟三人坐在一起。
“喂?你们见过新郎长什么样吗?”
马圆圆自觉为了找话题主动开口,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陆瑶的回答, 反倒是一旁的陆盼见她有点尴尬, 回了句, “没见过。”
此言一出, 马圆圆瞬间涨红脸,眼里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压着嗓子质问道:“陆瑶, 我和你说话呢,你装什么聋子!”
“和我说话?我可没听到有人叫我。”陆瑶一脸无辜地说。
“你——”自知理亏的马圆圆被气得心梗,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依旧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但是这次她记得带上陆瑶的名字。
“陆瑶, 你见过吗?”
“没。”
简单的一个字显然不能满足马圆圆,一张脸顿时气得和河豚似的, 腮帮子鼓鼓囊囊, 用鼻子出声,“哼!”
陆瑶无可奈何地瞥了马圆圆一眼, “着什么急?听动静, 新郎马上就来了。难道我说的会比新郎长的还好看?”
话音刚落,只听大院门口响起阵阵欢呼声, 陆小弟的嗓音在其中格外突出。
“来了来了!新郎来了——”
“哇啊啊!”
“自行车, 新郎骑着自行车。”
“还发糖,哥哥给我一颗。”
……
比起孩子们,结了婚的女同志们关心的更细致和实际。
“真是个俊俏的后生, 浓眉大眼,五官方正,还有个司机的工作,王大妈算是替她侄女找了个不错的对象。”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好的男同志,我都想给家里人介绍。”
“是哪个媒人介绍的?我家里有个侄女,长得水灵,干活麻利,就想找个城里人。说不准媒人一介绍,还真能让她如愿。”
……
陆瑶三个小姑娘聚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新郎跨入大门的一瞬间就被认出来,因为他穿着一身最时髦的军绿色衣裳,胸前还别着一朵小红花,整个人笑眯眯的,看着就好相处。
看清人的刹那,陆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秀珍姐和大哥的婚事是她阻断的,现在秀珍姐有了好的对象,她由衷地为秀珍姐感到高兴。
随即积极地加入拦门的队伍中,拿到两颗糖,看着新郎进入秀珍姐的房中,抱得美人归。
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吃席。
王大妈为了自家和侄女的面子,以及在新郎方面前展示势力,喜宴上除了和陆瑶换的四条鱼,还准备了卤猪头、红烧肉两道扎实的肉菜,令人赞不绝口。
陆瑶清楚吃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很准,凭借自己一双长手,随意挥动筷子在餐桌上挑选食物。
不仅如此,她还顺便为手短短的小弟夹了一坨肉,防止喜宴上响起如同汽笛般的哭腔。
喜宴过后,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仿佛喜悦的乐曲,在枣树胡同渐渐远去。
回到家,陆小弟对刚刚吃过的美味念念不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说:“红烧肉真的是太好吃了,肥嘟嘟的,一口下去毫不费劲,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
帮忙收拾喜宴杂事刚回家的张桂枝听到这话,给了陆小弟一巴掌,“三四天功夫吃了三顿肉,还不够你造的!”
陆小弟很想摇头表示不够,但对上母亲的眼神,立即别开眼,什么都不敢说。
陆盼围观觉得十分有趣,乐呵呵地笑出声,“哈哈哈哈!”
最近几天陆家的日子的确十分好过,几人情不自禁地跟着露出笑容。
难得的吃肉机会,不只是陆家,整个大家都沉浸在喜宴带来的愉悦中,除了好面子的魏家。
郭大妈不准魏美芝上门送礼吃喜宴,更是连大门都不准她跨出一步。
说是人家办喜宴,你一个大龄未婚女同志去凑什么热闹?不是给人找晦气。
魏美芝被母亲的话吓得不敢露出一丝意动,只敢在干活的时候偷偷听外面的动静,仿佛她也在参加喜宴一样。
如此一来,魏家作为代表的就是二儿媳和三个小孩子,人数和陆家、齐家一样。
没喝喜酒,出门拜师的陆德福父子俩回家时脸上有喜色,但仿佛又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张桂枝一心惦记儿子转岗,才好为陆金龙寻一个更好的对象,见父子俩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着急忙慌地询问具体情况。
“你们父子俩笑就笑,哭就哭,陆师傅是怎么说的?是想急死我啊!”
陆金龙看了一眼父亲,见对方没开口,吞吞吐吐地说:
“陆师傅听说我看书,提问了我一两句,对我很满意。但……”
“但什么?快说!”张桂枝的暴脾气差点压不住,给陆金龙一耳刮子。
看出母亲即将动手,陆金龙连忙补充道:“但陆师傅说他手底下领导安排的人很多,火车站的任务重,没多余时间可以教我。但他给我介绍了一个附近第二机械厂的钳工师傅,姓金,说是明天领我们去认认人,看对方收不收。”
“挺好的事,看你们父子俩像是办砸似的,差点急死人!”
张桂枝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个白眼,把提前留好的喜宴剩菜和自家炒的豆角摆上桌,让父子俩先吃饭。
翌日,喜宴过后,魏家再也无法忍受前院喜气带来的压迫感。
之前郭大妈就表现出急切地定下女儿婚事的意思,现在听到大院和胡同的人都在夸赞王秀珍找到的对象好,立即出门找上媒人,商议相看的日子。
媒人特意问了男方的意思,一来一回,将日子定在周二中午,已经是最近的时间。
郭大妈得到消息后,像个大喇叭似的,从进胡同口开始就乐此不疲地宣传自己马上就要有一个出色的女婿。
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她家有文化又有城里户口的小女儿,找到了一个比王大妈侄女婿更好的对象。
人群中的王大妈翻了个白眼,心想:打量谁不清楚魏家的心思,就是可怜魏美芝了。
对此,陆瑶并不清楚,因为早上瘦猴上门来报,说是打听到关于陈勇的消息,她立即跟着出门了。
“你确定近两天陈勇天天都会来这里?”
瘦猴脑袋重重一点,眼神认真地回道:“自打我们从峦山回来,我就按照你的嘱咐,一刻不敢错眼地盯着这小子,还真就让我发现他偷偷摸摸干坏事。”
似乎是担心陆瑶不相信,他指了指这条胡同补充道:“老大,这里可是以前的胭脂胡同,就是做那种生意的地方……”
说到这,瘦猴意识到自己和一个女同志说这种话题似乎不太合适,有些支支吾吾,挤眉弄眼。
陆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就是皮肉生意吗?老师们都说了,她们是遭受迫害的无辜女同志,建国时就经历了重重改造,重新做人。胭脂胡同也改了名,难道现在还有人在偷偷摸摸做?”
瘦猴惊讶地嘴巴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他知道陆瑶厉害,但没想到老大见多识广到这种地步。
其实刚开始盯梢时,他也不知道安定胡同以前是胭脂胡同,还是待久了,偷听到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交谈得知的。
瘦猴对上陆瑶敏锐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挠了挠后脑勺说:
“听说有人家日子不好过,偷偷摸摸做,但又没证据,街道办上门都不知道怎么帮。陈勇上的就是那家门,时不时还有其他男的进去,虽然没进去看,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闻言,陆瑶先是夸了一句,“做的好。现在情况不合适,我们不能打上门。”
虽然她不知道之前存在于瘦猴口中的陈勇看上姑娘怎么变成现在的嫖,但都不耽误陈勇是在做坏事的事实。
随即,对盯梢陈勇的事做出新的安排。
“既然陈勇喜欢上门,要是真的做这种事,他们家给他的花销肯定不够。”
听到这,瘦猴赞同地点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陈家的情况。一家子都是躺在陈小叔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要不是有街道办和组织时不时帮扶,一家子的吃喝都是问题。
就算是陈家爷奶再疼唯一的大孙子,也没有那么多的钱给陈勇嚯嚯。
“所以,陈勇肯定有一个不正当的来钱的地方。只要我们把他盯紧了,不愁抓不到他的把柄。”陆瑶咬着牙齿说。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意把瘦猴吓一大跳,琢磨什么时候陈勇又犯到老大手上,真是不记打。
对他来说,敢找老大的晦气,就是找他不痛快,看他不盯死陈勇这个小瘪三。
两人就这样绕着安定胡同周围走了好几圈,防止引起胡同里大爷大妈的注意,就在两人腿都快走细的时候,总算是等到了陈勇这家伙从屋子里出来。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和他一起出门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此人个头和陈勇差不多,但依照对方的衣服和手表来看,家庭情况好上不少,年纪似乎也要大一些。
二人说说笑笑,亲密无间,走到岔路口分别。
紧随其后的陆瑶看了瘦猴一眼,迅速做出安排,“你跟陈勇,我跟那个男的。要是陈勇去了什么新地方,你明天上门告诉我。”
话音刚落,两人迅速跟着人分开。
陆瑶跟着陌生男人一路往前走,忽然发现对方就住在安定胡同旁边的胡同,走路晃晃悠悠的,脸上挂着一抹邪笑,和本人清秀的面容极具割裂感。
“噗呲!”火柴燃起,男人点起一根中华烟,步伐潇洒地进了一处大院的门。
陆瑶没有再继续跟上去,这样跟踪的意图太明显,说不准还会被广大的人民群众发现不对劲。
她选择往回走,再次来到安定胡同,装做来胡同找人的模样,混入大爷大妈的队伍当中。
“大妈,不知道安定胡同67号院子在哪?我舅舅告诉我大姨家就在67号院子,我怎么都找不到。”
“67号?”
“我们安定胡同有67号吗?”
“孩子你是听错了吧?我们安定胡同可没有67号,应该是你舅舅记错了,旁边的榆树胡同倒是有67号院。”
……
陆瑶没说错,因为刚刚陌生男人进的就是67号大院,而在刚刚和瘦猴在安定胡同绕圈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安定胡同没有67号。
所以想要打听到陌生男人的消息,说错信息是个讨巧的办法。
“是吗?”陆瑶一脸惊诧地对上大爷大妈们关切的眼神,激动地连连鞠躬,“谢谢谢谢!要是我找错的话,没把东西送到大姨手上,我妈一定会怪我的。”
“我大姨和表哥长得特别好,尤其是我表哥,大舅说他一表人才。大姨家日子也过得不错,之前时不时接济娘家兄弟姐妹,现在日子缓过来,我们也想回报一二。”
仅一个照面的功夫,陆瑶就看出男人长得不错,刚刚抽的烟还是最高等级的中华烟,不是什么人家都能抽的。
身处榆树胡同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正当拥有,来源只能是高价买来的,说明家里条件不错。
几乎是陆瑶的关键点一说出口,大爷大妈们立即从脑子里找出对应的人。
“原来你是乔春鸢家的娘家侄女!”说话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很快掩盖在笑容下。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说乔春鸢家的情况。
“你大姨家的日子的确不错,在榆树胡同都有名号。你算是好命,有这么个大姨,家里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春鸢家孤儿寡母的,你表哥是厂里采购,经常下乡收东西,要是你能上门多陪陪你大姨,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一家人在乡下过上好日子。”
“听人说你表哥最近准备结婚,你是来送结婚礼物的吗?”
……
通过大爷大妈若有似无的打听,陆瑶意识到乔春鸢家的情况很特殊,孤儿寡母,家里日子好,但又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到乔春鸢男人的信息,非常不合理。
说了一会话,看出有大妈要回家做饭,陆瑶立即表达要上门送礼,跟在身后离开。
大妈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在一处拐角停下,转身两眼直勾勾盯着陆瑶。
陆瑶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奶糖,朝对方递过去。
“大妈,刚刚我听大家说话,好像我大姨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和我说说?”
大妈看见奶糖,眼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她挑了挑眉,接过奶糖。
双方心照不宣,明白陆瑶的身份是假的,但表面遮掩的盖子还是要有的。
大妈迅速将奶糖藏进口袋里,准备带回家给大孙子吃。
她不放心地拍了拍口袋,才抬头对上陆瑶的视线,嘲讽地说:“你那大姨干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行当,从前可是胭脂胡同的人。建国后在组织的帮助下从良,孤身一人买下榆树胡同的两间厢房,生下一个孩子,就你表哥。”
陆瑶听出对方的意思是陌生男人是嫖客的孩子,心中一震,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大妈还真就说得来劲,她早就看不惯那个□□和野种,口若悬河地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个女的孤身扒拉一个孩子,不仅不欠债,孩子还顺利找到采购这么好的工作,整个胡同谁不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家都说乔霖的亲生父亲没死,一直在偷偷接济他们母子俩……”
一阵交谈下来,陆瑶的耳朵嗡嗡响,敬佩说了这么长时间嘴巴都不干的大妈。
确认已经将陌生男人乔霖的信息知晓的一清二楚,就连小时候在胡同随意大小便都听过后,陆瑶打消大妈还想要继续说的劲头,转身回家。
忙活这么久,午饭都没空吃,时间不早,是时候该回家了。
她没想到,还没到家,半路被瘦猴拦住,“怎么?看到陈勇去哪儿弄钱?”
瘦猴当即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发自内心地流露出敬佩的眼神,竖起大拇指。
“老大,你猜的真是太准了。陈勇那瘪三分开后去了黑市,具体找谁我不知道,但去那肯定跟弄钱和物资有关。”
“你知道黑市位置?”陆瑶眸子压低,,极具压迫力地盯着瘦猴。
瘦猴被吓得心肝颤,连忙把两只手举到胸前,“老大,我没去,我没去过,就是听人说了一嘴。”
“没去就好,这种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前两年受饥荒影响,物资紧缺,市里和组织算是默认大家可以去黑市换东西。
但现在不同,生产生活恢复正常,再去就是找死,尤其是她们这种普通人,陆瑶不喜欢身边人冒不该冒的险。
想到【情报】上的信息,陆瑶忍不住多嘴一句。
“你马上就要毕业,应该多关心工作的事,其他人不说,你自己应该上点心。”
闻言,瘦猴脸上满是嘲弄的笑,扯了扯嘴角说:“我们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没工作,日子还能过。”
“正是因为你们家的情况,你更要把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上。有空时不时到各个厂子转一转,万一有招工的,运气好的话,你不就进去了。无论何时何地何境,不要自己先放弃自己。”陆瑶语重心长地说。
瘦猴不是听不懂好赖话的人,随意搭着的腿回正,表情认真说:“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
说完工作的事,陆瑶叮嘱瘦猴暂时盯着陈勇的行动,不用时时跟在屁股后面,只要了解出门的频率和时长就行。
“我知道。”瘦猴点点头,转身回家。
陆瑶同时抬脚往家走,还没进家门,就被正房的郭大妈叫住。
“陆瑶。”
陆瑶往前伸的步子一顿,疑惑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郭大妈,是有什么事吗?”
哪怕已经说了无数遍,听到问题,郭大妈依旧乐此不疲地诉说自家女儿找到了合意对象的事,还毫不避讳地表示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条件都远远优于王秀珍的对象。
陆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依旧没能听到正题。
还是回家的陆盼出声才打断郭大妈的话,“姐,今晚吃什么?”
“妈出门的时候没说吗?”
“没说。”
陆瑶随即将目光落在郭大妈身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郭大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给家里做晚饭了。”
“诶诶诶!”郭大妈急切地出声,嘴里的口水肆意飞溅,吓得姐妹俩后退好几步。
被人嫌弃成这副模样,郭大妈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用极其挑剔的眼神打量陆瑶好几眼,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刚刚不是正好说到你美芝姐有媒人介绍对象,我想着年轻人相看我们当长辈的一直陪着不是回事,年轻人有自己的话要说。但街上的红袖章看得紧,万一你美芝姐被误会怎么办?就想着请你陪你美芝姐相看,可以吃一顿国营饭店的饭。”
陆盼听到最后一句,恨不得代替姐姐去,她从小到大吃国营饭店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陆瑶对国营饭菜兴致不大,最好奇的还是【情报】中描述的美芝姐丈夫的初印象——抛妻弃子的混账。
更何况这事说起来还是她主动提及的,当即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一定会保护好美芝姐,时间是什么时候?”
听到满意的回答,郭大妈的笑颜再次浮现,“明天中午,人家男同志要上班,下班才有空出来相看。”
“好,明天我等美芝姐。”
郭大妈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家,告诉魏美芝这一好消息。
其实魏美芝躲在家里已经将院子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但还是耐着性子听母亲重复一遍。
魏美芝是真的觉得陆瑶陪着有安全感,有她陪着明天的相看,忐忑的心安定不少。
郭大妈则是觉得陆瑶跟人干似的,肤色泛黄,是个不错的陪衬,还能遮掩一二。
而且国营饭店的钱又不是她付,话说的好听,她最擅长了。
说完事,陆瑶带上妹妹回家,检查了一下母亲放在橱柜的食材,当即决定今晚随便做点,最近吃肉吃多,再多做点菜,估计母亲的大手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饭菜准备好,张桂枝和外出求学的父子俩都回来了。
比起昨天喜忧参半的表情,今天陆德福、陆金龙父子俩脸上的喜色明显更多。
张桂枝一见父子俩的表情,手里的东西都忘记放下,迫切地追着问:“怎么样?金师傅怎么说的?”
“金师傅同意我休假的时候去请教。”
陆金龙的话一出口,张桂枝连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当即抬头扫视家里一圈,“这么好的师傅得准备更用心的礼物才成。陆师傅帮你介绍,也不能少了他的那一份。”
闻言,陆德福开口解释:“买的酒送了陆师傅一瓶,其余的都给金师傅了。等明天上门学习,再带上点吃的就够了。”
事情办的还算是有成算,张桂枝满意地点点头。
但紧接着陆金龙补充的话,再次将她的心悬在半空中。
“妈,金师傅说暂时让我跟着他学学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书上的理论看透,其他的以后再说。”
言外之意,暂时不教手上功夫。
儿子是学徒,还是求着学,张桂枝也不好说什么,至少还有地方学,要不然都没地方进步。
坐在一旁的陆瑶听出大哥找的老师不一般,忍不住多嘴问一句,“这位金师傅应该是读过书的吧?”
“没错,师傅上过学堂。”
陆金龙肯定的回答让陆瑶几人心中一震,不是说她们轻视没学问的工人,而是这年头手上功夫足的大师傅、高级工,基本上都是在鬼子的压迫下逼出来的,都是实操得来的功夫,读书的人非常少。
例如金师傅这类有学问的高级工,基本上就是凤毛麟角。
有这么一位学识渊博的师傅,张桂枝觉得儿子能够转岗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心情美美的。
随即,陆瑶说了自己明天要陪魏美芝外出相看的事。
张桂枝眉头紧皱,她对郭大妈可没什么好印象,捧高踩低,喜欢炫耀,不由得问:“郭大妈怎么想要你陪着去?”
“或许是觉得年轻男女两人走在街上会被红袖章注意到吧。”
陆瑶给出的答案瞬间说服在场所有人,除此之外,她们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陆瑶也一样,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之前是她主动对美芝姐提及相看的事,但这件事是否能成主要还是看郭大妈的想法,郭大妈不同意,美芝姐根本拗不过她母亲。
张桂枝看不惯郭大妈,但对于相看的喜事,邻里邻居的帮个忙还是没话说,更何况魏美芝是个不错的姑娘。
“要陪人相看,记得穿身整齐衣裳,别给你美芝姐丢人。”
这年头有身没补丁的衣裳就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恰好陆瑶有一身,还是去年新做的。
“就穿去年新做的那身。”
一家人说完事,这才吃饭。还好夏天的菜凉了也没事,随意对付几口,洗漱休息。
翌日,陆金龙乘着晨光,带着礼物踏上前往金师傅家的路上,肩上斜挎的包里装的都是陆瑶之前从废品站给他挑的书。
张桂枝出门上班,陆盼吃完早饭就不见身影,家里只剩下陆瑶、小弟和父亲。
陆德福休假也没有休息,前两日是陪着儿子找师傅,好不容易一个人闲下来,立即取出家里需要敲敲打打的桌子板凳修理,就连断了的胶鞋和缺口的搪瓷盆,他也能修补一二。
陆瑶带着小弟在院子里打拳、练武,只听到想要炫耀的小弟哼哼哈哈的声音。
一大早就爬起床梳洗打扮的魏美芝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忍不住探出视线观看,眼神里的羡慕都溢出来了。
今天是她难得不用早起给家里人准备早饭的日子,想到中午的相看,两团红云悄悄爬上脸颊。
正在糊火柴盒的二嫂肖燕瞥见魏美芝的动静,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心想:黄花大闺女就这么思春,嫁人还得了。一定要趁着刚结婚妹夫对小妹最宽容的时候,多要一点,最好能给她找个工作,就不用费劲巴拉在家里糊火柴盒,还要被大房一家子欺压。
郭大妈时不时抬头,久久没有看到小女儿梳洗化妆的动静,定睛一看,人都不知道看哪出神了,眼神立即冷下来。
“院子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快二十年还不烦?马上就要到出门相看的时间,还不快学着化妆,要是让人男同志等,对你印象不好怎么办?”
母亲的话犹如一盆冰水泼在魏美芝身上,整个人如坠冰窖,僵硬地转身来到家里的脸盆架前,对着家中唯一的镜子,开始化妆。
说是化妆,其实她没什么化妆品,只是往脸上抹了一层蛤蜊油。
之后再用烧过的火柴往眉毛上描几笔,眼睫毛用烧热的竹签烫一烫。
最后再往嘴上染上一点红纸的红,大功告成。
另一边,院子里的陆瑶和小弟的练武结束。
明明锻炼时陆小弟的嘴里哀嚎不断,企图用可怜免去今天的锻炼,但只要锻炼结束的信息一公布,陆小弟两条短腿撒开脚丫子就跑,丝毫不觉得累。
陆瑶抬头闻了闻胳肢窝汗水的味道,决定在陪去相看前简单擦洗一下,不然见面的时候自己一身汗臭味,太给美芝姐丢人。
等她忙活完,换好新衣裳,焕然一新时,时间不过刚十点半。
就在她准备趁着时间还早,在家看一会儿书时,门外忽然响起美芝姐的声音。
“瑶瑶?陆瑶?”
正在大门口忙活的陆德福听到喊声,想要帮着喊一声时,陆瑶急匆匆的身影已经从家里钻出来。
陆瑶一脸困惑地看着美芝姐,问道:“美芝姐,怎么了?是有什么要帮忙吗?”
闻言,美芝姐的脸羞红的像颗红苹果,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压着嗓子说:“时间不早,我妈说不能让男同志等太久,想着现在就出发。你可以吗?”
“可以!”陆瑶嘴里吐出两个音调拐弯的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挂钟,确认自己刚才没看错,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但十点半还是早得出乎预料。
得到同意,美芝姐慌忙回家告诉母亲消息。
郭大妈惦记着金龟婿,丝毫不觉得出门的时间有什么不对。
三人从出11号院子开始,郭大妈的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几乎整个胡同,甚至家属院的人都知道美芝姐今天要去相看金龟婿。
虽然陆瑶没有亲手摸上美芝姐的脸,但看她脸上的红晕,估计都能煎饼了。
还好约见的国营饭店是男同志所工作的纺织厂附近的国营饭店,郭大妈再舍不得花钱,也知道化了妆的人走路去对面的西城估计到了地方,脸也不能看了。
趁着乘坐公交车,陆瑶拽着美芝姐的手,顺势借助人潮和郭大妈分开,让耳朵得到片刻安宁。
随着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动静,陆瑶视线悄然落在外面的风景。
不多时,肩头落下一颗脑袋,是美芝姐。
陆瑶扭头看去,美芝姐的眼底有一抹淡淡的鸦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看紧张昨晚没休息好。
她没有叫醒对方,将头转向窗外,继续欣赏美景。
半个小时过去,公交车停靠在她们需要下车的站台,陆瑶轻轻晃了晃美芝姐的胳膊,在魏美芝脑袋还未清醒时,人已经自然地跟着陆瑶下车。
郭大妈瞧见小女儿这副懵懂迷茫的眼神,心里又不舒服了。
“都说了小霖是个好同志,你嫁过去没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就一个体弱的婆婆,说不准还能当家做主。这样的家庭你不把握住,你是想找龙子凤孙吗?还有,你这副样子像是上心的模样吗?”
说话时,郭大妈还不停用手戳在魏美芝额头上。
要不是担心红印太深,待会儿相看时无法消除,估计力道还能再大一点。
魏美芝不敢躲避,只能弯腰连连低头,表达歉意。
陆瑶拽住美芝姐的胳膊一用力,将人拉出郭大妈的攻击范围,帮着转移话题。
“郭大妈,不知道国营饭店在什么位置?我们坐公交车花了不少时间,再拖拖拉拉耽误下去,估计要迟到了。”
一听这话,郭大妈的心顿时紧张起来,瞪了魏美芝一眼。
“哼!还不快走,瑶瑶比你小都比你懂事。”
话音未落,抬脚往前走,陆瑶和魏美芝跟在身后。
忽然,陆瑶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谢谢。”
她扭头看去,看见的只有美芝姐的侧脸和周身弥漫的沮丧气息。
陆瑶明白言语安慰太苍白,只能用自己的手握紧美芝姐的手,给予她一定的力量支撑。
很快三人就来到国营饭店。
郭大妈透过大门一眼就瞧见了她找的媒人,再仔细一看,媒人身旁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同志,心想:对方应该就是亲家。
原本想着提前到给男方好印象,现在反倒是让对方等自己,目标失算,她跨入大门时,忍不住再给女儿一个瞪眼。
一转脸对上媒人和未来亲家,郭大妈的脸色可谓是极尽谄媚。
“哎呦!是我们晚到了,晚到了,还请妹子别计较。”
“没事儿,是我们早到。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不碍事。”
未来亲家的回答瞬间愉悦郭大妈的心,笑得花枝乱颤,当即把女儿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这是我家姑娘美芝,这是瑶瑶,待会儿陪着她们两个年轻人逛一逛,免得有人说闲话。”
介绍完自家,郭大妈忽然想起来男主角还没到,忍不住开口问:“对了,小霖呢?”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