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进山 ……
一声怒吼把韩母心中的怨气激出来, 恶狠狠地瞪了无情的丈夫一眼，将希望的目光落在警察身上。
“警察同志，我们家石头不是那种私奔的人, 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才会离家出走, 麻烦你们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回来。就算是跑到深山, 没吃没喝的, 两个孩子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要出事儿了咋办？”
思来想去，韩母也想不通两个没有介绍信的年轻人能跑到哪里。
一晃眼, 目光落在眼前大片的山林上, 顿时意识到没有比深山野林更好的去处。
不只是韩母，韩家大队的队员们不少听到两人逃到深山的思路都赞同地点点头。
就说以前逃避鬼子清乡, 他们不也是躲进深山里, 对于两个孩子来说, 深山还真是一个隔绝人烟好地方。
面对家属的哀求, 陆瑶果断点头回道：“当然，我们接到群众的报警, 肯定会尽全力破案的。只是山林面积大, 我们四个警察能力有限，不知道能否请大家帮忙一起搜寻？”
围观的队员本就是听到韩岩失踪的消息前来帮忙的, 听了这话, 纷纷出言表示帮着去山里找人。
“警察同志，说来这事是我们大队自己的事, 你们来帮忙找人, 我们感激不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还有安慰韩母的，“石头他娘, 你别太着急，石头不是莽撞的人，在山里待几天没事。”
“就算他不顾自己，跟他的姑娘他总得顾着点。两个孩子年轻，估计是没想清楚，听到我们喊人，说不准就会松口回家。”
“队里的青壮们大家一起去，说不准天黑前就能把人找回来。”
……
陆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的三点左右，最多三个小时，天色就会暗下来，夜晚的山林是危险的主场。
因此，她主动提出建议。
“不如大家今晚先回家准备一下，明早再一起上山找人。我看天色不早，估计天黑之前也翻不了几座山，而且现在也还没确认韩岩两人是进山了。”
韩母虽然担心儿子的安危，但她不得不承认警察说的有道理，当即表示赞同。
“都跑了六七天了，早一晚上晚一晚上都不碍事，明天就麻烦大家了。”
说完，她朝前来帮忙找人的队员们鞠躬致谢。
见此情景，队员们不再执意马上进山找人，而是安慰韩家两兄弟几句，并开始讨论明日进山需要携带的物品，陆陆续续离开韩老三家。
趁着大家都在议论明日进山的事，陆瑶蹲下身体，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留下想要跟着人群一起离开的狗蛋。
狗蛋都已经快记不清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看着警察姐姐掌心的糖果，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因此当听到陆瑶说：“只要你把你石头叔传信的具体情况一一道来，糖都是你的。”
狗蛋慌乱吞咽口水，一口答应下来。
“警察姐姐，你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帮两人传信的？”
闻言，刚刚还一脸凛然的狗蛋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去年开学后，具体什么时间，我忘了。”
“没事儿，别紧张，只要把你记得的全部说出来就行。”
“嗯嗯！”狗蛋重重点头，暗自绞尽脑汁，一定要把所有关于石头叔的事记起来。
而后，在糖果的诱惑和陆瑶循循善诱的言语引导下，狗蛋可以说是人生第一次耗费如此多的脑力，终于给查案的陆瑶等人流露出一些关键信息。
譬如：韩岩和万花丛的确是在去年的四月左右开始熟悉、传信的，由上学的狗蛋每天上学经过春风大队时，将韩岩写好的信藏在一处石板下。
再有狗蛋曾碰到过几次万花丛取信的画面，最后一次就是上周二，他印象很深，把看见未来婶婶哭泣的事告诉了石头叔。
其中，他还道出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那就是他曾听过韩岩口中喃喃自语，蹦出来“知青”“下乡”之类的词语。
结合两人遭遇的困境，陆瑶猜测韩岩极有可能打定主意带着万花丛一起模仿城里知识青年下乡，转到无人认识的乡下生活。
但这只是她根据狗蛋的只言片语产生的猜测，并无任何实质证据。
并且现在遍地的政策都是城市知识青年接受农村、劳动的再教育，与韩岩、万花丛两个农民子弟没关系。
若是有人冒险想要用农村人代替城里知识青年下乡操作难度极高，不是韩岩和万花丛这样的普通农村孩子能够做到的。
目前看来，还是两人逃进深山的概率最高，但一切要等明天进山查探之后再说。
晚上，陆瑶四人躺在大队长安排的一间房整理口供。
肖晴扫了好几眼纸上记载的内容，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蚊子，满是不解地说：“两个小年轻怎么会想到进山生活呢？”
对此，金紫持有不同意见。
“肖晴姐，现在也没证据说两人私奔进山躲起来，只是韩岩的母亲猜测他进山了而已。”
刘蓓蓓不管那么多，她知道说来说去不如听陆瑶的意见，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望着窗外陷入沉思的陆瑶。
“陆副队，你觉得她们俩会躲到哪里去？”
闻言，陆瑶将思绪从浓厚的墨色中抽离，转身对上三双黝黑的眼睛。
“深山概率大，但我更好奇的是韩岩怎么会想到利用知青下乡逃离韩家大队。”
肖晴赞同地点头，“对啊，狗蛋那孩子听的只是只言片语，但能让两个未经世事的农村孩子想到，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金紫听到陆瑶的判断和自己不同，却又着重提了一句知青下乡政策的事，向下弯的嘴角迅速平整。
刘蓓蓓思来想去，给出自己的判断。
“依我看，不管是韩岩还是万花丛，接触到的与知青下乡关系深厚的一是各自大队下乡的知青，二就只有两人进城时能够碰到的知青办或城市知识分子。”
“若是前者还好锁定目标，但要是后者的话，找起来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愁绪在屋内弥漫开来。
肖晴见两个刚入警队不久的小姑娘心情郁闷，迅速转移话题。
“小陆，你今天有没有在韩老三家看出什么？”
“依照现场的情况来看，韩岩的确是一副临时起意离开的样子。根据从万家得来的信息，万花丛第二天就要被父母以嫁人的名义转卖，她突然起了逃离的心思不难理解，连带着韩岩一起离开。”
“但……”
陆瑶突然的停顿立即吸引三人的注意，脑袋情不自禁地往陆瑶的位置靠近，就差挤在一起。
“但我总觉得韩老三家有什么地方奇怪。”
“韩岩临时起意离家出走，在自家的房间翻箱倒柜，衣裳凌乱，都是很好的证明。可他在离开前，却把衣柜和房门关的严严实实，没叫韩老三看出一丝纰漏。”
“更为诡异的是，韩岩失踪接近一周，韩老三从未想过去大哥家找一下韩岩，与其在队员们口中的爱护侄子的声誉不太相符。”
说到这，肖晴也把自己看出的不对劲的地方说出来。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韩老三挺奇怪的。我经常做饭，一下子就看出来韩家的存粮和普通人家大不一样。”
“哪里？”金紫好奇地推着上半身靠近肖晴。
同样在家不怎么做饭的刘蓓蓓投去相似的目光。
肖晴看了两人一眼，将目光落在陆瑶身上，忽然想起陆瑶也是一个不怎么做饭的，还常常和食堂大厨订餐。
“他们家的存粮太多了，就算是韩老三和韩岩两个青壮年吃的多，但他们家的存粮也比普通的农民家里存粮多。”
眼见说到这份上两人眼底依旧蕴含着浓浓的不解，肖晴只能把话说的更清楚一点。
“譬如：磨白面。这个时节，一般农户都是在要吃的前一天把麦子洗干净、晒干，第二天磨面现吃。但韩家的厨房不一样，存有一大袋的白面和玉米面，要是来不及吃，老鼠可不会心生怜悯。”
“再者，我看了一眼厨房内还未来得及清洗的餐具，足足有三个搪瓷缸、三个盘子和一个大的搪瓷盆。韩老三看起来有些邋遢，得过且过，很难想象他一餐竟做了如此丰盛的饭菜。”
话音未落，刘蓓蓓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
“肖晴姐，你的意思是说韩老三家要不是不止他一个人吃饭，就是有人给他做饭。”
随即，陆瑶补充了一个差点忽略的信息，“倒水时，用的也是三个碗。”
三！
一个巧妙出现在韩家餐具数量上的数字。
虽然现在四人不知道“三”代表了什么，但四人对韩老三本人的好奇不断上升。
翌日，陆瑶四人吃过早饭，带上大队长家提前准备好的烙饼，和热心肠的韩家大队队员们集合。
面对更为熟知本地情况的队员们，陆瑶她们没有强行要过指挥权，而是选择听从本地人的指挥，向深山搜寻。
虽然昨日队员们就做好了进山搜人的准备，但大家也没打定主意真的找到山林深处去。
毕竟关于深山有老虎、狼的传说一直萦绕在韩家大队上空，太远的地方大家不敢涉足。
因此，一早大家聚集在一起，商讨的搜寻范围在一日可以来回的路程内。
据此将大队倚靠的山林分为五块，人分成五小队，每个小队各自搜索一个区域，加快速度。
陆瑶当即同意了队员们的提议，“只是我们警察人数有限，只有四个人，一人一队，会有一个队没有警察的陪同。”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即挤出一道身影，很是体谅地说：
“警察同志，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自己大队的后生失踪，我们找起来会很卖力的。不如把韩老三分到我们这队，说来石头失踪和他有关系，他找人势必会更用心。”
闻言，陆瑶将视线转移到韩老三身上，关切地问：“我记得大队的猪不是生了病？没有韩同志盯着，没问题吗？”
满脸悲伤的韩老三摇摇头，声音哽咽地回道：“没事儿。其实石头负气离开的第二天，猪就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不耽误大队的情况下，自然是越多人搜寻越好。”
随后，陆瑶四人分别派到不同的队伍中，朝着山林进发。
踏入山林前，陆瑶扭头看了一眼韩老三所在队伍的前进方向。
然后一扭头，跟上大家的步伐，开始往山间搜寻韩岩和万花丛的踪迹。
队伍中有和陆瑶一样有过打猎的经验的，两人走在最前方，为大家开路的同时，可以更好的观察山路上留下的脚印踪迹，说不准能发现两人的脚步。
但或许是初春队员们喜欢上山挖野菜的缘故，脚印不少，但凌乱无序，对于搜寻毫无用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来到中午，金色的阳光狡猾地钻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人身上。
陆瑶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立即招呼忙碌了一早上的队员们坐下休息。
“大家找了一早上都累坏了，快点坐下休息会儿，吃点干粮和点水。”
听到休息的声音，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下。
陆瑶取出早上背在身上的水和烙饼，大口大口地享用补充能量，脑子同时飞快运转，思考两人可能躲藏的地点。
和她不同，好不容易可以歇一口气的队员们，吃着干巴巴的饼，喝着一口下肚凉透全身的水，忍不住议论搜人的事当做下饭菜。
“还真别说，这两孩子真能躲，都找到这儿都没碰见踪迹。”
“上次来这儿还是村里粮食不够，大家伙儿为了父母妻儿上山狩猎，说来都快八年过去了。”
“说不准两孩子进山走的不是我们搜的方向，待会儿再找一两个小时，要是还没找到，就该回去，不然天黑大家留在山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陆瑶清楚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因此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能量补充完毕，一行人继续搜寻两人的踪迹。
眼见说好的两个小时过去，依旧毫无线索，大家只能打道回府。
但几人来时走的太快，走的太远，还没回到出发时的村尾，天色就已经暗下来。
视线受阻，周边发出任何动静都有可能放大人内心的恐惧。
途中，不少人一惊一乍，要不是落在最后的陆瑶出声安抚，估计得有人慌不择路，一路滚下山去。
在看到山下高高举起的火把时，不少人发出兴奋的呼喊。
“喔！”
“到了到了——”
下山一看，陆瑶这才得知她们队是最晚回来的，并且她们的搜寻结果和大家一样。
随同进山找人的韩母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眼前一黑，一个仰倒昏迷过去。
有些时候，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但有些时候，没有结果就昭示着最坏的结果。
对于儿子进山躲藏猜测抱有极大信心的韩母，看见眼前的搜寻结果，只会想到最坏的结果，那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大概率早就丧身于山林野兽的口中。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是常人难以接受的。
就连韩老三和韩父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在队员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喧嚣的人声散去，陆瑶站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夜色笼罩下的山林出神。
久等不见动静的肖晴三人立即靠拢过来，关心陆瑶的状态，出言安慰。
“陆副队，说不准韩岩和万花丛是躲到其他大队了呢？”
“我们既没发现人，也没发现尸体或是两人的衣物、行李碎片，大概率两人都没出事，陆副队你不用太担忧、自责。”
肖晴见陆瑶依旧站定出神，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陆瑶的肩头，“你在看什么？”
回过神来的陆瑶对上三双关切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方向，“在看今天我们四个都没搜过的那片山林。”
金紫一脸困惑地低语，“什么意思？”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格外明显，三人都将她的话听在耳里。
陆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逐渐远去的火光，提醒道：“先跟上队伍。”
说完，确保三人可以借助火光安全行走，对话又不会被队员们听见时，她再次开口。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说了一些韩老三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吗？今早分配搜寻区域的时候，有人突然站出来提议将韩老三纳入他所在的队伍。”
今早才发生的事，大家记忆犹新，当即颔首表示听过。
“我注意到，在我同意了他的提议后，转身回到人群中时，似乎给了韩老三一个眼神。”
“你的意思是说，韩老三他们队伍搜寻的区域是早早默契配合定下的。”
话说完，肖晴努力搜寻记忆，总算是发现了异常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来了，韩老三负责的搜寻区域是有人第一个张口定下来的，后面的四支队伍陆陆续续跟上，分成的五队、五片区域。”
如此默契配合，想让人不怀疑他们搜寻的区域有猫腻都不能。
金紫有些脑洞大开地想：“陆副队，该不会韩老三把韩岩和万花丛拘禁在那边，刻意带着大家避开吧？”
不用陆瑶和肖晴解答，刘蓓蓓稍微转动一下脑子就能给出答案。
“金紫，韩老三把韩岩和万花丛拘禁做什么？难道他还会同意可以继承他衣钵的侄子娶妻生子吗？”
这话瞬间把金紫问倒。
既然不是韩老三把人拘住，那他刻意进入搜寻队伍，限定区域，避开警察的探究是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