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微潮:你怎么不穿衣服?
意外来得太突然。
就连孟沅一时都彻底怔住,那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好像,连时间都彻底停止了。
回过神,孟沅已经很无措地推开男人,却忘记是在船上,她的重心晃动了小船。
骤然剧烈扑腾了声,她摇晃着身,被男人手臂及时撑护住侧腰。
浆险些掉下小船,也得到了解救。
孟沅躬着腰,脸埋在男人臂弯,那股清冽的雪松气味,刺激地冲进鼻腔。
没挡住的侧脸扑着红,耳尖也几乎是红了一大片。
满脑子都只剩下心神乱飞的一句:
她刚刚是不小心亲到了吗?
怎么想,应该都是亲到了。
那声被牵连到的“啵唧”声,还有她唇瓣上的触感,像被火舌烫过。
甚至分了几秒余心去想,她的初吻,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意外潦草地给出去了。
“被吓到了?”
后背落下大掌,顺猫脊背似地轻拍,安抚似的力道。
孟沅听到这句话,职业病顿时就犯了,这语是关心,还是一语双关?
她小时候在水上常待,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个小变故就被吓到?
还是因为刚刚那个吻的意外。
“嗯。”孟沅喉咙里发出声,很勉强含糊地应了。
被吓到,确实是此时一个很好的借口。
“那多缓会。”
头顶传来男人嗓音,很低沉。
“?”孟沅刚想起来的后背,顿住,没动了,心想她应下的被吓到,那也应该在明面上好好装过去。
过了会,孟沅总算直起身。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手指不自觉撩了下垂到身前的长发。
她现在的反应会不会很明显?脸会不会很红?
岑见桉说:“还没回神?”
没提到刚刚的意外,孟沅手指甲尖很轻掐了下头发丝。
“现在回神了。”
岑见桉问:“饿了吗?”
孟沅现在是有台阶就下:“嗯,饿了。”
只是试船,小船荡出的距离不远,很快就靠岸。
岑见桉先上岸,伸手:“囡囡。”
孟沅从前都是自己上岸,哪被这样金贵地要被扶过,顿了几秒,伸手。
搭上男人手的时候,突然觉得他好像那种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孟沅也上岸,被手臂扶了下腰,稳住了身形才松开,鼻息有点交融,她有点不太敢看他了,感觉意外的一个吻,让对视都有点说不清,不太清白了。
吃完面的男店家一回来,就看到这幕,乐呵呵笑道:“小沅以前都是第一个上岸,那动作干脆又利落,谈了恋爱,大姑娘就是不一样了,怪娇羞的,都要人扶了。”
孟沅在旁边听着,只觉得熟人们,压根都不太放过她。
怕店家又抖落出她什么黑历史,草草叫人道别后,牵过男人的腕,赶紧走开了。
走出几步,孟沅让岑见桉等会,又折回去,跟店家定下了那个小船。
回家路上,一直很沉默。
岑见桉是话少,孟沅却是在反刍。
刚刚的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她都无暇分出余心去想——
当时那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还有小段突如其来的记忆。
是不是跟她断片的那晚有关?
未知才让人心生没底气,孟沅只觉得自己在明,岑见桉在暗。
偏头,悄悄看了眼男人,神情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情绪稳定得,很有岑见桉一惯的风格。
她总不能直接去问,那晚我是不是耍了酒疯,对你做过了什么占便宜的不轨事情?
到了家,吃完了午饭。
在他们出门的时间,聂美勤和孟将完全是厨神附体,做了一大桌的菜,都是本地的特色,看得出来是很用心在招待岑见桉。
吃完饭,孟沅难得有点撑,到处走走,帮家里做事地消食。
却没成想,发出了点动静。
好像掉下来一个东西。
孟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看到就站在身前的岑见桉,垂眸,也跟着看过去。
地上静静躺着张小旅馆的房卡。
孟沅视线顿住,是早上聂美勤悄悄塞给她的那张,刚刚不小心掉出来了。
然后又看到,岑见桉瞥了她眼。
孟沅莫名就读出了点耐人寻味感。
岑见桉躬身,修长指骨把那张房卡捡了起来,递过去,嗓音低沉:“囡囡,拿好,别再掉了。”
孟沅只感觉这张房卡,就像是什么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尤其是他这语气的口吻,就像是嘱咐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沉默中,孟沅撒了个善意谎言:“阿婆拿给我的,说是担心你晚上睡觉,挤得难受,可以到小旅馆凑合一晚上。”
不然总不能说是因为,阿婆担心他们正值壮年小夫妻,干柴烈火,不方便出声,她开不了这个口。
岑见桉说:“住家里就行。”
“嗯。”孟沅其实猜也是,岑见桉会是这个答案,小旅馆大是大了点,可条件有限,比不上家里卫生干净。
孟沅说:“我还是拿去,给退掉,不要浪费钱了。”
说完,就出门了。
结果发现岑见桉跟上来了。
孟沅说:“我自己去就好了。”
走出了几步,孟沅微抿了唇:“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您不用像监督个小朋友。”
岑见桉瞥了她眼:“囡囡,我去水果店,阿婆让我去领下。”
“?”
然后看到,男人折道,还真是去水果店的方向。
孟沅站在原地,脸冒了点烟,搞半天是她自作多情。
从小旅馆出来的路上,孟沅顺道去了水果店那里。
其实她也不确定,岑见桉还在不在,只是想着,这次她带岑见桉回来,阿公和阿婆就特别上心,什么都准备最好的,水果肯定也不少,万一在,她还能搭把手,一起拿水果。
拐过弯,孟沅远远看到岑见桉在搭讪,是个很年轻俏丽的姑娘,不像本地人,身前背了个相机。
过了会,那姑娘走开,应该是被拒绝了,隔着远,都挡不住脸上的遗憾。
就在孟沅思考要不要装作没看到,干脆走开的时候,男人漆黑眼眸却瞥来。
对视上眼,孟沅只能走过去,也不知道岑见桉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在的。
走近后,孟沅有点没话找话:“您还挺招小姑娘喜欢。”
“刚刚目不转睛看着你,比她手里的华夫饼要吸引多了。”
就是气场感觉像是男人和女孩,他气质太成熟贵气,把别人活生生要衬得更像是小了几岁。
岑见桉淡瞥了她眼。
孟沅说:“您每次这样看我的时候,我都觉得需要人工翻译一下。”
岑见桉说:“小姑娘说胡话。”
孟沅算是听明白了,他意思是,她自己就是个小姑娘,还说别人是小姑娘。
他们一起把水果带回了家。
岑见桉有工作电话,孟沅房间空出给他处理。
她到家,反而午睡的需求大大降低,没午睡,陪着聂美勤一起剥花生。
很快满满的花生被剥好。
孟沅刚洗干净手,就收到了消息,跟聂美勤说了声,就出门了。
约的地方,是从前放学很喜欢喝的奶茶店,店门前支着张红色的遮阳桌椅。
三四块钱,就有一大杯的手工奶茶。
沙晓馨是她小时候的玩伴,这次也是回来陪江阿婆,正巧赶上了这么次:“你猜我今天撞到谁了?”
“谁?”孟沅心里已经在想,还有哪个熟人最近回来了?
沙晓馨朝她努努嘴:“撞到有大美女和大帅哥一起走。”
“?”孟沅对上她满是笑容的眼。
沙晓馨说:“没错,说得就是你跟那个大帅哥,什么情况?我巨好奇。”
孟沅说:“没什么情况,那是我对象。”
“哇塞,老天爷!”沙晓馨很夸张做作地捂嘴,“姐妹你背着我,吃的好好呜呜。”
“?”孟沅提醒她,“冷静点。”
沙晓馨说:“完全冷静不了,孟沅,怪不得一直没人追得上你,眼光够高哦。”
孟沅心想了下这个眼光够高,确实岑见桉无论是从外形长相,还是气质来说,确实都是很优越的存在。
沙晓馨又说:“我还呢,有看到你对象被搭讪。”
“我也看到了。”
孟沅嚼了颗珍珠,是手搓的,糯糯的,很Q弹的口感,跟记忆力一个味道。
沙晓馨看她神情,平淡得不能再可以,就像是在说什么喝水的吃饭小事,没按耐住心里好奇:“你就没点吃醋?”
孟沅微顿了下,总算是想明白心里头那阵怪异在出哪了。
怪不得就那会,岑见桉会拿有点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她,在法定丈夫面前,开他被美女搭讪的玩笑,她这个妻子当的,好像是有点缺心眼了。
她找补了句:“他应该取向不是那种。”
“哟。”沙晓馨促狭笑起来,“大美女就是有底气,是不是把你对象拿捏了。”
能拿捏岑见桉的人,孟沅觉得可能还没出生,毕竟他那样一个人,斯文的做派,骨子里还是强势的底色,哪就可能被谁拿捏?
孟沅说:“应该没什么拿捏,不拿捏。”
沙晓馨说:“好好好,大美女说什么都是对的,感情好,就是不一样。”
孟沅也不好说什么,就任由她误解。
毕竟在外岑见桉是她老公,让别人觉得他们感情好,总归是好事。
看到来电,孟沅接电话:“喂。”
“嗯,我遇到了一个朋友,在聊。”
“…你是要来找我吗?”
“我在……”她大致讲了下怎么来。
打电话的时候,沙晓馨就在旁边听着,离得近,是能听到些男声的,很低沉磁场,语气不急不缓,跟面上见到的那种斯文贵气,基本上无异。
孟沅的反应,也被看在眼里,很乖,乖得让沙晓馨怀疑,对面不是她对象,像不是她长辈,就是她领导。
挂完电话,孟沅察觉到道定定的视线。
用目光去询问:怎么了?
沙晓馨很认真地看了眼她,若有所思,看了又看。
就在孟沅怀疑脸上有什么的时候,沙晓馨终于开口了。
“要不是知道是你对象,我还以为对面不是你长辈,就是你领导。”
“不会吧。”
“宝子,其实你是被拿捏的那个?”
孟沅心想,她在岑见桉面前,究竟是个怎样的状态,不然怎么每个见过的都觉得,不是她爸那辈的长辈,就是觉得是她领导。
在孟沅怔神沉默的几秒内,沙晓馨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醒醒,宝子。”
“女人被男人拿捏就完蛋了呀。”
“不行,得让男人有点紧迫感。”
孟沅听她一本正经的话,心里莫名有种无奈的好笑感。
“那请问沙老师,你有什么好办法?”
沙晓馨一脸我在思考的神情:“好问题,待我想想。”
孟沅看她CPU都快干烧了:“别想了,喝口奶茶,补点糖分。”
“不行。”沙晓馨吸了口奶茶和珍珠,很坚持,“我得认真地想个办法。”
过了会,岑见桉过来。
其实就在前几秒,沙晓馨还朝她眨了眨眼睛,孟沅转头,看到她,还怔了下:“这就是我碰到的朋友。”
此时的沙晓馨,完全没有刚刚指点方遒的模样,像个顽皮的学生遇到班主任:“对象你好。”
在沉默中发觉到尴尬,又连忙改口:“不好意思,我的错,孟沅的对象,您好。”
孟沅在旁边听着,心想她刚刚还千劝万叹自己,不能在男人面前矮了气势,转眼间自己就这样了。
这样看来她的表现应该还可以,毕竟这可是岑见桉,感觉沙晓馨第一次见他,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对上朋友求助的目光,满眼都是快救救的意思,孟沅偏了点头:“您别吓人。”
岑见桉瞥了眼这姑娘,平静着张脸,蔫着坏搅混水,只慢条斯理说:“抱歉,在家冲囡囡这样,习惯了。”
“?”沙晓馨震惊。
孟沅看清沙晓馨的神情,都是:呜呜我好可怜、被坏男人狠狠拿捏的姐妹。
转眼,沙晓馨狠下心,心想反正她可能这辈子也就见一回,为了姐妹的幸福,闭眼冲就冲了。
“孟沅的对象,第一次见面,您真帅,我们沅沅以前读书,可多人追了!改天让沅沅带你来我家吃饭,我家还有事,先走了。”
孟沅猝不及防听完,转眼看到沙晓馨落荒而逃。
留下一个心里满是疑问的孟沅。
还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她每次心血来潮使点坏,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然老男人就是道行高,她比不上。
到了房间,孟沅刚刚在门口,遇到聂美勤让她找东西。
岑见桉口吻淡淡:“很多人追?”
孟沅刚找到东西的手指,顿了下:“您别这个语气讲话。”
“嗯?”
孟沅感觉耳朵又麻了瞬:“像审犯人。”
这姑娘越来越能冤枉人,岑见桉说:“我应该是心平气和的语气。”
孟沅说:“您的心平气和,和别人的心平气和不一样。”
岑见桉问:“哪不一样?”
孟沅说:“您这样,把别人的底气都矮上一截了。”
岑见桉说:“囡囡,心虚才没有底气。”
“?”孟沅说,“我心虚什么。”
想了想说:“其实她在讲玩笑话,我一直是没什么人追的。”
岑见桉看着她,清淡的脸,像湖水,是不需波澜壮阔的漂亮类型。
手里正翻着书架上的一本书,也一起在帮她找东西。
孟沅顺着看过去,心想,什么叫打脸?这就是刚放话,就秒打脸。
岑见桉的手里,有个那个年代很流行的书签,尾巴那,用着中性笔写着“I love U”。
孟沅说:“可能是塞错了。”
修长指骨握着那个书签,很轻易翻了面。
孟沅看清,是空白的,心里没忍住松了口气,没名没姓的“I”和“U”,没准就是谁不小心塞错了。
岑见桉说:“沅沅,拿只铅笔来。”
“嗯。”孟沅心里不解,等走出几步,才意识到怎么岑见桉一说,她就这样本能地乖乖听从,一句没问。
拿来了铅笔,岑见桉接过:“介意吗?”
虽然孟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介意。”
总不能是要把这行“I love U”,给用铅笔涂黑掉吧。
她被这个心里的想法,有好笑到,心想岑见桉哪可能这么幼稚。
沙沙,铅笔落在书签上的声音。
很快孟沅在心里就好笑不起来了,被铅笔涂过的空白地方,竟然有压痕的一行字。
【给孟沅】
很隐秘的一段少年心事,埋在了不为人知的风里。
孟沅本人瞬间觉得,人真是不能有侥幸心理,刚打完脸,现在又被打脸了。
对视上眼,孟沅微张嘴唇:“您怎么这么熟练?是不是从前用过不少这种花招?”
岑见桉瞥了她眼:“很明显。”
又说:“没多大兴趣用这种法子。”
孟沅微抿了下唇角,心想也是,按岑见桉这种性子,怎么可能隐秘地暗恋谁。
他在过去,估计可能还是不少别人暗恋的那段心事。
岑见桉说:“你这书里名堂多。”
孟沅说:“您别冤枉人,那是例外,我这里都是些正经书。”
岑见桉又取了本书下来。
孟沅心里觉得,总不能岑见桉这手,就分外金贵,点哪,哪就成金吧。
翻开。
结果她发现,话还真是早了。
里面有张稿纸,只看了开头的那句:【想起你的笑,像四月春天】
孟沅就不忍看下去了。
这情诗,酸得很,她牙受不住。
岑见桉只垂眸看着。
这个小文学少女,总有小男生,往她书里偷偷塞情书,还写情诗。
岑见桉说:“笔迹不一致。”
“嗯?”孟沅被酸到了牙,还没完全回神。
岑见桉说:“囡囡,两个了。”
这种被领导审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孟沅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您就没收到过情书?”
怎么想都是,拖人下水是最好的办法。
岑见桉说:“从没有。”
这换到孟沅吃惊了,第一反应是很不可置信:“一封都没有?”
岑见桉说:“一封都没有过。”
孟沅确认:“您真没有骗我?”
岑见桉瞥了她眼。
孟沅读出这目光的含义,想了想,也确实是,他好像也没什么有骗她的必要。
“就是有点吃惊。”
孟沅没忍住问:“冒昧问一句,您在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岑见桉说:“一直没变过。”
“怪不得,那可以理解了。”孟沅说,“岑老板,像你这种类型的高岭之花,太有距离感了,感觉跟你表白,只会被拒绝。”
岑见桉说:“这些。”
孟沅说:“只能放着了。”
岑见桉淡瞥了她眼。
今天到底瞥她几眼了?孟沅摸不准他的意思,心想,那总不能丢了吧。
好在岑见桉又来了通工作电话,孟沅找借口走了。
这个话题,说不清,继续聊也太不妙了。
出了门,客厅里在播电视,声音不大,孟沅坐在沙发上,就坐在聂美勤和孟将之间。
聊了会,孟沅说:“我才回来两天,就赶我走。”
聂美勤说:“谁敢赶你走呀。”
孟将说:“你把我和老婆子,赶出去了,我们都不敢赶你。”
过会,孟沅想起手机落在房间。
聂美勤问:“就走?”
怎么看着,都是很期待她走的神情。
孟沅说:“我等会就回来。”
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哪有一直就撮合他和岑见桉相处的:“说好了要聊,就得好好聊,阿公和阿婆不能赖账。”
说完聂美勤和孟将一起笑了,很受用外孙女的亲昵,而孟沅,却在阿公和阿婆你一言和我一语打趣中,几乎是面上冷静,实则夺客厅而逃。
走回到房间,孟沅轻敲了敲门,发现没人应,才拧开了把手进门。
只是走进去两步,刚到书桌旁边,发现紧挨着阳台边的浴室门开了,抬眼,意外撞见男人眉目深邃,浓黑发梢带了点微潮的水汽,上半身没穿,下半身的系绳家居裤微松。
有潮热的水珠从腰腹沟壑,勾勒似地,蜿蜒而下,冷白有力,很性感的肌肉曲线。
第一反应是,身材好顶。
第二反应则是,迅速扭头,怕多看几眼,就要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孟沅口干舌燥,特别不合时宜地,又想起那个突然的吻,兀自红透了一张脸,眼睫毛乱颤:“…你怎么不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