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滴答”一声, 门开。
Rico推门走进去。
果然是海景房，一眼就能看见窗外的星星……
偏偏有个煞风景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Rico站在门口, 脸上的温和已经压不住嘴角那抹邪气的笑。
“Hi~”
徐硕掀着眼皮看过去。
果然。
没有别人在的时候，这小洋鬼子装都不装了。
徐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见我和知雨吵架, 满意了？”
Rico失望地挑一挑眉，还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 愤怒地揪住他的衣领，再给他一拳呢。
他双手插兜, 慢悠悠地走进去，没有打量房间, 因为此刻, 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对面这个男人有意思。
他就这么走到床尾的位置, 侧着身，轻轻往柜边一靠。
对面, 徐硕后靠着坐，一手搭在扶手上, 一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 隔空望着对方。
最后，徐硕嗤出一声冷笑, “难怪让张馨一起过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周过去，这人好像变聪明了一点。
可他该不会现在才想明白吧？
如果这样的, 那他还是不够聪明。
所以，尽夏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Rico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他。
长得一般，个子一般, 肩也不够宽，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身材不怎么样。
嗯，一定是说了很多的好话。
他最近跟小云老师学了一个成语，叫“甜言蜜语”。
对，这家伙一定很会说甜言蜜语，所以尽夏才会被他骗了。
他沉默的打量，让徐硕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他耐心不足，开口：“说吧，接下来你还打算做什么？”
Rico歪了下头，“你想听什么？”
“你的计划，还有，”他一字一顿，“你这次过来的目的。”
Rico好笑道，“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破坏我和知雨感情的。”徐硕声音扬高。
“明明是你和那个女的暧昧，让尽夏不高兴，”他表情无辜：“你怎么能怪我呢？”
徐硕一看他顶着这张脸扮无辜就犯恶心。
“尽夏不在，你装给谁看？”他咬着牙，“我就问你，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在我面前说，你眼里只看得见尽夏一个人？”
Rico笑着看他。
他真的好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哦。
不止，还笨笨的。
他转了个身，走到其中一张床前，轻轻坐下。
隔着一张床，Rico看了眼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怒意，又看了眼他握紧的拳头，哦不，准确来说，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是因为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生气了吗？
要不要让他再生气一点呢？
最好再打他一拳。
Rico脸上难掩兴奋，“那你为什么要带那个女的来？”
说到张馨，徐硕的表情又沉了两分。
“难道不是你让她来的？”
“但你可以拒绝。”
徐硕嗓子眼一哽。
Rico看着他，眼里燃着期待又好奇的光：“是舍不得和她分开吗？”
徐硕“腾”的从椅子里起来，手直直指向他的脸，“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Rico看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也可以不来，可还是来了，看来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徐硕直接踩上床，跳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嘴撕烂？”
Rico仰着头。
明明一副受制的姿态，偏偏他懒散又放松，甚至看他的时候，嘴角的笑都没有平下来过。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怎么我说了，你还不高兴了呢？”
徐硕恨不得把眼里的火烧到他脸上。
“少在这跟我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挑拨我和知雨分手吗？我告诉你——做梦！”
做梦？
Rico笑得眉眼弯弯，眸光潋滟。
明明他的美梦就快实现了。
“我晚上给尽夏点了她最爱吃的蛋糕，”他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什么好消息，“你要尝尝吗？”
徐硕攥着他衣领的手再度用力。
Rico却火上浇油似的：“你要不要给你的好朋友也点一份？”
徐硕抬手就要抡到他脸上。
但是Rico没有躲，甚至主动把脸往前凑了凑。
那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徐硕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短暂怔愣后，他笑了，“想让我打你，然后再像上次一样，跑到知雨面前装可怜？”
他松开手，将Rico的衣领一点一点整理好，最后在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那你可要失望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喂。”
懒懒的一道音传来，徐硕扭头睨过去。
Rico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回头，徐硕看见自己落在椅子上的手机。
他眼皮一跳。
难道这家伙知道他在录音？
徐硕走过去，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再转身时，他看见Rico那张依旧游刃有余的脸。
不咸不淡，却刺眼得很。
他忽然想起知雨说过，这小子是被她从水里救上来的。
水性真的这么差？
他压下去的嘴角缓缓上扬。
*
夜色把海面和天空融在一起，一眼望去，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有远处几盏渔火零散地亮着，在墨色的海面上闪着微弱的光。
管小云挂断导师的电话，走过来，“好吃吗？”
孟知雨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蛋糕，点了点头，“还可以。”
甜甜的。
可这甜只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就滑下去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像是咬了一口棉花糖，明明尝到了甜味，却空落落的。
管小云用手指勾了瓷盘边缘的一点奶油，送进嘴里舔了舔。
“嗯，好吃！我也去切一块。”
看着她小跑回去的背影，孟知雨浅浅勾了下唇角。
她转过身，重新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漫无目的地往下扫。
楼下的花园里，有几盏地灯亮着，把草坪和灌木丛照得影影绰绰。就在那片光影交错的地方，有一道人影正慢慢移动。
隔着十六层的距离，看不清脸。
但那身形和衣服的颜色，孟知雨认得。
是徐硕。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了……
她盯着那缓缓移动的人影，看着他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绕着圈，偶尔停下来，站在某个地方发呆，然后又继续走……
“知雨，你的电话。”
管小云的声音把她从失神里拉了回来。
她扭过头，“谁打来的？”
“是Rico。”
电话一接通，话筒就传来Rico清亮的嗓音：“尽夏，蛋糕好吃吗？”
说到蛋糕，孟知雨又想起今晚丰盛的西餐。
“谢谢你啊Rico，房钱和饭钱，等我下周给你。”
虽然Rico特别不喜欢她和自己提到钱，但他还是“哈哈”笑了两声，“不用！今晚我请你，等回北京，你再请我。”
可除了饭钱，还有酒店的钱。
刚刚她打电话到前台问过，她们住的这间海景房，一晚要一千五百多。再加上张馨那间，两晚住下来，差不多六千。
可Rico只跟她要了一千。
知道他是好意，可孟知雨心里过意不去。
不过电话里，她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只是犹豫地问了句：“徐硕……没有在房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Rico略有无奈的声音：“他出去了，可能是不太想跟我住一个房间吧。”
是啊，徐硕这么不喜欢他，肯定不想和他住一起。
虽然孟知雨心里还有点生气，可刚才看见徐硕一个人在楼下一圈一圈地走，她心里又酸酸的。
“那他……”孟知雨抿了抿唇：“有说什么时候回去吗？”
Rico没有直接回答，“放心吧尽夏，”他声音里带着笃定的笑：“他肯定会回来的。”
想想也是。
他不回来能住哪儿呢？总不会再去找其他的酒店吧。
真被她说对了。
徐硕的确是去找其他的酒店了。
一想到要和那个洋鬼子住一间房，他心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膈应得慌。但他没想到的是，跑了好几个酒店，前台都说客满了。
再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不过他没有上楼，而是抱着胳膊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
越想越憋闷，尤其是想到临走前，Rico那噙在嘴角的笑，那洋洋得意的脸，他心里那团火就越烧越旺，偏偏还找不到地方撒。
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转来转去，却连个能撕咬的东西都没有。
刚好两个男人各抱着一个冲浪板，从外面走进来。
压在心底的报复念头，瞬间又涌了上来。
*
翌日一早，Rico刚一出房间，就看见张馨站在他门口。
Rico意外地停住脚：“你怎么在这。”
张馨今天穿了一条蓝白条纹的Polo裙，长度堪堪只到大腿，她两手背在身后，轻轻扭着腰，看着很是羞涩：“在等你啊。”
等他？
Rico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嘴角轻轻一挑。
难道不是等徐硕吗？
他把房门带上，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徐硕昨晚没回来，你知道吗？”
张馨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诶，那他去哪了？”
意外得这么敷衍。
那就是知道喽。
Rico半真半假：“我以为他昨晚在你那休息的呢。”
张馨表情一僵，“怎么可能！你别乱说！”
Rico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
张馨跟在他身后半步，盯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剜了一眼。
但开口时，声音依旧清甜：“他就算休息也应该在知雨的房间睡啊，怎么可能在我那。”
Rico歪过头看她一眼，“那小云老师怎么办？”
张馨：“……”
到了电梯门口，Rico掏出手机。
“尽夏，你起床了吗？……已经在餐厅了？好，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张馨凑过来：“之前都没问你，你为什么会喊知雨‘尽夏’啊？”
刚好电梯门开，Rico嘴角一弯，那笑里带着点神秘：“你可以问徐硕。”
说完，他走进电梯。
虽然才七点，但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但Rico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尽夏。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沙滩裙，简单飘逸又漂亮。
但是视线偏转，他看见了坐在她对面的徐硕。
啊。
这个讨厌的男人竟然在这。
还以为昨晚把他气回北京了呢。
“Rico！”
管小云抬手朝他打招呼，孟知雨也抬头望过来。
接到她的眼神，Rico眉眼立即扬起笑来，他大步走过去。
“尽夏。”
说完，他又看向徐硕：“你在这啊。”
徐硕歪着头看他，似笑非笑的：“你以为我在哪？”
Rico没有回他这句，弯下腰，“尽夏，哪个好吃？”
孟知雨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热气的餐台。
“你可以尝尝这里的米粥，很香。”她又指了指另一边，“那边也有三明治和果汁，你都可以尝尝。”
四人桌，徐硕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不过Rico没有坐过去，他去端了一碗粥，夹了两块三明治，坐到隔着两个桌子的一张桌子前。
虽然他有些喝不惯这个白粥，但的确就像尽夏说的，很香。
忽然余光里走过来一道人影，问都不问就坐在了他对面。
Rico心情又好又不好，“我想自己坐。”
他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音质有一种金属碰撞出的冷感。
听得张馨怔住。
直到Rico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很淡，有一种轻飘飘的陌生和无视，和刚才说话时每一个音节都裹含笑意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说，我想自己坐。”
他英文说得很慢，很清楚，抛去了他之前刻意带的意大利腔调。
张馨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那桌，又看回来，这才尴尬地端起餐盘和果汁，只是越过餐桌时，咕哝了句：什么玩意儿。
虽然Rico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但一抬眼，看见她翻起的白眼……
这女的，好像在骂他。
好像骂得有点脏呢。
Rico嘴角轻轻一扬，又喝了一勺香浓的白粥。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另一只手牵着个小女孩。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坐吗？”她说的英文，带着点口音，但很礼貌。
Rico抬起头，弯了弯眼，“当然。”
小女孩揪着妈妈的衣角，盯着他看，眼睛圆溜溜的。
Rico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小女孩捂着嘴笑起来，躲到妈妈身后，又探出脑袋来看他。
很快，管小云吃完，走过来，“Rico。”
“小云老师，”他指了指旁边：“你坐。”
管小云坐到他旁边，小声问：“昨晚徐硕没在你房间睡吗？”
Rico点头：“他说什么了吗？”
“他没说什么，但我看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而且早上在我们房间洗了澡。”
Rico皱眉，目光往那边飘了一下，“那尽夏没问他原因吗？”
管小云摇了摇头，“学姐没怎么和他说话。”
Rico又看过去一眼。
没怎么说话，为什么要坐在一起吃饭呢？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眉心瞬间皱成一团。
好酸，难怪尽夏不喝呢。
吃完早餐，孟知雨来到一楼。虽然时间还早，但已经有不少客人聚在大厅里。
孟知雨正看着手里的游玩项目清单，徐硕手指过去：“知雨，我们坐帆船吧。”
早上的确适合帆船出海，孟知雨看着上面的介绍：纵览鸽子窝全景，体验迎风航行的乐趣……
她眼里闪烁着几分期待，点了点头。
到了酒店门口，Rico快走两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尽夏，你来一下。”
“去哪？”
Rico朝她眨了下眼睛，又看向管小云：“小云老师，你们先去，我和尽夏马上就来。”
张馨的视线追过去，落在两人并肩走开的背影上。
“他们要干嘛呀？”
徐硕瞥了一眼，冷嗤一声：“献殷勤，还能干嘛？”
管小云站在原地，整个人尴尬得左转一下，右转一下，最后指向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蓝色的海面，“我、我们先过去吧。”
孟知雨跟着Rico来到那辆黑色奔驰的车尾。
随着后备箱缓缓上掀，她嘴巴张了张，“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东西？”
这还多吗？
Rico拿出一个米色的小包递给她。
孟知雨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防水相机，你可以多拍一些视频或者照片，留着当素材。”
孟知雨抬起头看他，“谢谢。”
“冲浪板先不带，中午容易起乱流，傍晚前再冲浪比较好。”
孟知雨点点头。
他又从收纳箱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粉色的手环。
“这个是定位手环，你戴好。”
孟知雨忙摆手，“我又不下海，用不着。”
“那也戴着。”Rico的语气难得强硬了一回，拉过她的手腕，“听话。”
他将那只粉色的手环扣在她手腕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孟知雨抿了抿唇：“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Rico点点头，“我钱不多了，只够买一个。”
想到这东西应该是买给他自己用的，孟知雨又低头去拆，“你都不会游泳，你才最需要——”
Rico按住她动作：“那你先帮我戴着，好不好？”
不给她拒绝的时间，Rico关上后备箱，“我们走吧。”
早上的阳光不烈，软软地铺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湾染成一层一层流动的金色。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却也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帆船工作人员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拿着救生衣，一个一个叮嘱：“穿好扣紧，不要中途解开，拍照的时候注意脚下，不要站在船舷边上……”
一行人踩着踏板走上帆船。
甲板宽敞，白色的帆在风里轻轻鼓动。
孟知雨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水从浅蓝渐变到深蓝，再远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把天和海揉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忍不住掏出那只黑色的防水相机，将远处朦胧又温柔的海岸线拍了下来。
美的不止海岸线，还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波纹和零星的渔船……
她喜欢看所有美的事物，却没发现，自己也是那美好里的一部分。
Rico站在她旁边，比海水还要漂亮的一双眼，隐晦却张扬地望着她。
一群海鸥从头顶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
管小云兴奋地指过去：“学姐，你看！”
孟知雨举起相机，镜头追过去，按下快门的瞬间，一只俯冲下去，尖喙划过水面的海鸥被她定格在了镜头里。
“学姐，你也帮我拍两张！”
管小云跑到船舷边上，摆了个剪刀手的姿势，又觉得太傻，换了个双手托腮的。
孟知雨举起相机，一连按了好几下。
拍完，管小云凑过来。
“还行吗？”孟知雨一张张地翻给她看。
“很漂亮，”管小云害羞地抿嘴笑：“感觉都不像我了。”说完，她接过相机：“我也帮你拍几张吧！”
“行。”
可是透过取景器看了两眼，管小云又皱起眉头，“学姐，你要不要把背心脱掉？”
孟知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色浮力背心。
确实，这颜色太跳了，穿在身上像一块警示牌，什么裙子都被衬得没了存在感。
她抬手解开带子，把背心脱掉放到一边。
“这样呢？”
管小云比了个“OK”的手势。
做了好几个姿势后，孟知雨走过来：“怎么样？”
管小云把相机递给她，“超美的！”
想到自己刚刚给她拍的那几张都穿着背心不是很好看，孟知雨问她：“不然你也把背心脱下来，我给你重拍吧。”
这时，Rico拿着她那件背心走过来：“尽夏，你先穿上——”
孟知雨正看着镜头，“等一下。”
头顶几只海鸥飞过，一连串的叫声里，一道撞击从身后传来，又猛又突然。
孟知雨毫无防备，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从甲板上直直栽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花。
“学姐！”管小云吓得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甲板上，“学姐！”她手拼命往下够，“快把手给我！”
旁边，张馨也捂着嘴尖叫：“知雨！”
徐硕立刻跑过来，“怎么了？”
张馨急得手往下指，眼眶都红了：“知、知雨掉下去了！我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她话还没说完，Rico纵身一跃，直直扎进了海水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