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闭上眼睛
五一假期, 我爸在青岛办了一场不需要我出席的“出阁”宴。
商量这事儿的时候,我弟在群里说了一句:出阁?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嫁娶那一套的话术。
他和我爸最近因为恋爱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样样都要呛我爸一句。
我爸也不生气,只是反问:“过时了?你有本事就先把你的学区房还给我, 没本事就闭嘴。”
我弟以一句“给了我就是我的”结束对话。
他们在群里辩论的时候, 我和蒋峪在手机另一头看着,谁也没说话。
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立刻帮蒋峪把聊天群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在蒋峪加入我们“‘俞’快一家人”群聊初期,我爸像模像样地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好形象,随即不断因为我和我弟各种破防,蒋峪已经习惯了。
我早就跟我爸说了, 我忙着毕业答辩,没那工夫回家办酒席。
结果我爸说:“你忙你的, 我办我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在爸那里, 酒席是必须要摆的,因为我和蒋峪是异地, 我爸需要用这个机会收回他的人情往来。
相应地, 我也以为我是重要嘉宾之一, 但我爸这样一说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所以这次只有蒋峪和他爸妈一起回去。
群聊里, 从现场传回来的视频偶尔会闪过蒋峪的身影, 他正在和我爸一起招待客人, 两人“同进同出”, 俨然一副翁婿和谐相处的融洽场面。
蒋峪回到酒店休息才和我说, 叔叔阿姨们对他展现出来的极大兴趣是因为要问他买什么基金、股票和保险,看上去都非常信任他。
作为经济学院的老师,蒋峪不推荐任何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人进行大额投资,但长辈们却以为他知道什么业内消息,只是不和他们说。
“那你后来怎么说的?”
蒋峪诚恳地说:“散席以后,我输光了所有的牌,就没人问我了。”
我忍俊不禁:“你算牌了吗?怎么这么可爱啊。”
结束一天的社交,蒋峪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他的眼神还很亮,甚至爬起来完成了假期的工作。
蒋峪和父母计划在青岛呆三天,前两天分给亲家,最后一天回来。
四月份的时候,蒋峪父母全款购置了一辆车放到了我的名下,我爸这次也给了蒋峪一张银行卡,作为女方家的一种诚意。
结婚确实抛不开这些你来我往的金钱交际,因为蒋峪爸妈在婚俗上的爽快,让我爸感觉非常受重视,他相应地也不能给自己跌面儿。
我爸这个人,不能说他对我很好,但也不能说很坏,我只是不能代替从前的我原谅现在的他而已。
招待宾客的时候,别人问我怎么没回来,我爸喜滋滋地说:“孩子忙着上学呢,今天夏天就研究生毕业了。”
上学,不是说孩子多么追求优秀,而是家长展现实力的一种方式,代表的是“你看,我孩子这么大了,我还供她读书”的骄矜。
接着,我爸装作不经意地引出了蒋峪的学历:“闺女没回来,但女婿回来了我也高兴,”他拍拍蒋峪的肩膀说:“小蒋,去年也是刚博士毕业呢。”
“一个研究生,一个博士生,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我光等着享福了。”
蒋峪以他周到、妥帖的行事极大地满足了我爸的虚荣心,群聊里的每张照片都有我爸笑得比花灿烂的脸,他甚至还把蒋峪爸爸喝倒了。
蒋峪因为后半程喝的是雪碧躲过一劫,现在还能脑袋清醒地和我打视频。
我幽幽地来了一句:“我爸通过我,嫁给了你。”
蒋峪求饶:“宝贝,别这样说。”
我将视频页面小窗,继续逛我的淘宝,并不关心白天的酒席。
蒋峪随机抽查:“点点,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麦当劳?”我试探地问。那其实是我中午吃的,现在脑袋里只残留一点印象了。
蒋峪语气肯定地说:“你又没吃饭。”
“我忘了嘛......”
“作为惩罚,你现在打开冰箱吃点东西。”
蒋峪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冷冻最下层还有放假那天买的炸鸡,蜂蜜芥末口味的,你自己加热一下。”
“不用,”我尴尬地说:“其实,它们昨天已经我吃掉了。”
蒋峪惊讶:“两袋都吃了?”
“嗯。”我点点头。
“两袋炸鸡,续航到第二天晚上,我怎么说你好?”
“所以等你回来做饭啊。”
家附近好吃的外卖已经被我开发了一个遍,重复到就算美味,我也不想再点了。
蒋峪临出发前预制了一大盒京酱肉丝,方便我炒菜或者下面条。
我的糊弄经是取一格冷冻好的米饭,放上肉丝、蔬菜和鸡蛋,加热以后直接开吃,全程只需消耗一把勺子和一个碗。
蒋峪无奈得要命,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宝,你适合做节食博主。”
我笑他:“那你可要好好攒点启动金给我。”
十点多了,蒋峪指挥我去检查门锁和燃气阀,我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立刻躺进了被子里。
“你和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一个人睡。”
“害怕一个人?”
“这倒不至于。”我翻了个身说,“你不在家,又关着灯,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点吓人。”
蒋峪语气温柔地说:“那你闭上眼睛,我说,你听。”
“不好,蒋峪,你不能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为什么?”
“像调情。”
“那也得你在身边啊。”
早上,蒋峪脱外套,被妈妈从领口下面揪出一根长长的头发,是我的。
晚上,换睡衣,他又随机发现一根头发,发梢带一点红,还是我的。
蒋峪以前和爸妈生活的时候,因为妈妈是短发,他从来没在家里见过长头发,直到去年我们住到一起,他才发现,女生的头发是真的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包括他的行李箱。
蒋峪从妈妈手里捏过那根头发,团了又团,妥帖地放进了西裤口袋里。
“我说妈妈怎么拍了一张你单手抄在裤兜里的照片,我以为你在凹造型。”我后知后觉:“你怎么这么纯情啊。”
“没有。”蒋峪被我说得不好意思了。
我打趣他:“四舍五入,就当我也喝了喜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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