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暖春 正文完
纪维冬眼眸像有了定点。
他见过云巅太阳晒透的残次时差, 也在香港港上听过行于水的汽笛。
她的邀请是他规则至上的暴力解构。
肉身菩萨,遥遥垂首,渡他也渡她。
他咽了下喉结,眼闭了一下, 又睁开, 眼眸终点像疯狂长出千万只迁徙的蝴蝶, 往春去。
他颔首,温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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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维冬平日就有出差的习惯,因此收东西比江程雪快。
江程雪坐在摇摇椅上, 晃来晃去,抱着一碗水果奶昔,管家在问纪维冬出行的事。
江程雪探身插嘴道:“纪维冬, 这次我们要去宁单, 不要带太多人吧。”
纪维冬转身朝向她, 不至于让她落单, “带还是要带, 到时不会打扰我们。”
他不喜出差错,江程雪便也没坚持,不要一群人浩浩荡荡太夸张就好。
香港这边打点完。纪维冬果然把手伸到沪市,连同行程, 交通工具,全都安排好。
一点不让江景明操心。
江景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看得一怔一怔,卸下担子乐得自在, 只管拿出衣服,换了几身,发到群里, 问——
“穿哪套精神?”
江程雪和江从筠给意见,他却也没听。姐妹俩心里都清楚。他要的是:妈妈喜欢哪一套。
回内地当天。
纪维冬早晨在穿衣,在整理衬衫,也难得询问,“去你妈妈那边,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江程雪摇摇头,“我妈妈脾气很好。非常好相处。”
纪维冬轻笑了一声,看向她,“你这样讲。我感觉真像去见岳母。”
江程雪还在床上,他们下午回,时间很够,她一直在看纪维冬打理自己,眼睛几乎没有挪开过。
纪维冬像感应到,到她面前,俯身自然环住她的细腰,鼻尖对鼻尖,啄她的唇,眼尾散着笑,温柔低声问:“哪里有不妥?”
江程雪食指勾住他的领带,慢慢往下带,像项圈一样,将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牵,瓮声:“想看你戴另一条。”
纪维冬仿佛听话,仍由她牵,专注地看着她,询问:“哪一条?”
江程雪轻轻推了下他肩膀,示意他起来。
她从床头柜拿出盒子。这是她昨天晚上拿过来的。
她走到纪维冬面前,看了他一眼,纪维冬表情稍有变化,显然是惊讶的,随后一直看向那个盒子。
江程雪在他眼底下打开,一条黑色的,质地昂贵,很衬他的领带。
纪维冬乌眸变了又变,像是再不想伪装和克制,有力的手臂把她拖进怀里,低头凶狠的吻她,吮她的舌头,吞她的汁液。
江程雪手指钻进他的头发里,闭着眼睛,轻轻含卷他的舌尖,唇柔柔的,带着润滑,由轻到重描他的唇边。
他的唇其实很好亲。软。温。进攻的时候又很有力度。有种抵达到深处的震颤感。
纪维冬把领带盒子扔床上,正要压下去,江程雪趁乱咯咯笑着推开他,膝盖往后跑。
在他面前逃跑这件事,她早驾轻就熟。爬到床沿,立马站起来,他就很难一下抓到她。
江程雪眼眸亮莹莹,无辜地看着他,“下午还走不走啦。”
纪维冬用力拽了下领带,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第一次露出阴恻恻的表情,“bb,总有机会收拾你。”
江程雪后脖颈像被他凉手指掐了一下。
纪维冬拿起她买的领带,把原来那条抽掉,在镜前戴上。
江程雪走上前看,不管是镜中,还是现实,都很好看。
他已经大部分整好,却偏要转身,眼眸含笑:“它差最后一步,谁来都不行。”
江程雪看着自己买的领带,亲密地挂在他脖子上,男人的领带,女人的戒指,都像某种仪式。
她抬起手,纪维冬弯下腰。
江程雪轻轻在他喉结下方将领带抽紧,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划过凸出来的那一小片,触电一样,她忽而咽了咽喉咙。
她解开过他的皮带,又束好了他的领带。
她见他第一面时,哪里想过,他们之间会发生男女之事。
她细细地将他的衬衫领翻下,整理好。
他的肩膀很宽,禁欲又束缚着爆发力。
江程雪不知怎么,下巴挂在他肩上,双手抱着他脖子。
“纪维冬,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一步之差?”
纪维冬安静地由她抱着,甚至是不敢惊扰,他抚着她的背。
他温声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下很好。”
江程雪松开他,俏俏地跑走,“我去换衣服卷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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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出行方便,纪维冬用了私人飞机。他生意做到内地,航线常常申请,这次可以直接使用。
到了沪市的家,江程雪直奔二楼,人还没到大厅,声音已经十分响亮:“姐姐——”
门大开。就等他们来。
大厅里笑语不断,好像不止姐姐和姐夫。
江从筠也早早在门口等,江程雪本要将她抱个满怀,发现她肚子微微凸出,瞪大了眼睛,再不敢往前冲。
江从筠看她这副样子直乐,捏她的脸,“还是小孩子,一点没变。”
江程雪一直看她肚子,在丹麦那会儿,她还没有什么姐姐要做妈妈的实感,现在终于缓过神。
她问:“难受伐?有没有孕吐什么的?”
江从筠挽她手,“总会遭点罪。果果挺体贴的。毕竟是医生。比别人懂怎么照顾人。”
江程雪偷偷说:“找对姐夫了。”
江从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噗嗤笑出来。
江程雪本来没什么,看她笑,明白过来,反而不好意思了。
江从筠低声问:“他呢?”
江程雪往后看,“估计又被什么电话绊住,跟我一起下车的。”
江从筠点了下头表示理解:“爸爸之前够忙了,他应该比爸爸还要忙许多。”
她顿了顿,看向江程雪,调侃:“顾家哦。不然也不会来。”
江程雪手肘撞了下江从筠,撅了下嘴,“姐姐……”
说着,江从筠又抖了一下,“算了算了,我在他面前还是怵的慌,还是像甲方。”
“不光是甲方,还是很难敲定又摸不着头绪,让人心虚的甲方。”
江程雪下意识说:“倒也没有。平时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缺德事,不涉及乱七八糟,不难接触的。”
“在小事上也很少和人计较。反而比别人好说话。”
江从筠笑意加深了,“小妹,真得把你这些话录下来,还没见过你给谁护短。”
江程雪一愣:“我讲公正。”
江从筠耸了下肩。
她们在门口聊忘了,一直杵着,客厅里的人叫了,她们才去厅里坐。
江程雪看到施立果和两位亲切儒雅的中年夫妻,大概猜是施立果的父母,礼貌地叫了声:“姐夫,叔叔阿姨。”
“小雪好久不见。”
施立果冲她笑,随手拿了靠枕,给江从筠靠上。
施立果爸爸酸溜溜:“在家都没给我端过茶。”
江景明立马跟上,“小孩子都这样,我们家这两个,也没给我倒过水。”
施立果妈妈倒是开明许多,推了一下身边的人,“吃你的水果吧,从筠怀孕辛苦,果果要是不体贴,别说江家,我先打他一巴掌。”
江程雪低着头,唇弯弯,施老师涵养好果然出自好的家庭氛围。
但有个问题。
她给姐姐发消息。
「姐夫的爸爸妈妈怎么原谅爸爸的?」
当时爸爸说了很难听的话。
江从筠表情淡了点。
「爸爸在他们家门口守了快半个月,风雨不歇,只要见到人就上去道歉。」
「最后一次他打着伞,伞吹坏了,自己淋透了,还遮着提过去的礼品盒。果果爸妈再看不下去,让他进去喝杯热水。」
江从筠轻笑。
「他装没装可怜我不知道。总之是这么做了。」
江程雪把手机翻过去。
想起一句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要还有一点点爱。一点点。就足够飞蛾扑火。
门口人影一晃。
江程雪抬头,纪维冬上来了。
他进门,这头聊天的人都安静了,特别是施立果的父母,低声问施立果。
“从筠妹妹的老公?”
施立果点点头。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江程雪还是听到了。
“这么气派。”
“香港人?移民过去还是原来就是了?”
“出生在那里。”
施立果爸爸好像想起来,“你昏头了,之前果果不是说过了。香港那个纪家。”
“财产分都分不过来的纪家。”
施立果妈妈回呛他,“我又不关注这些八卦的咯,怎么知道纪家赵家。”
“那是大资本家了。内地很少有富豪拼得过吧。”
她又看了一眼:“这么年轻,长得又有腔调。”
施立果爸爸似乎不大满:“你什么时候这么俗气了。”
施立果在一边听,没插嘴,听到这句,笑得肩膀抖了抖,剥了橘子递给江从筠,比嘴型。
“吃醋了。”
江程雪站起来去接了一下他,毕竟这次人齐,他算第一次正式上门。
她挽着纪维冬的手臂,先介绍:“爸爸,姐姐,姐夫,你都见过了,这两位叔叔阿姨是施老师的爸爸妈妈。”
纪维冬礼貌地点头,首次完全地改口:“爸爸。”
“姐姐,姐夫。”
“叔叔,阿姨。”
江景明心花怒放,纪维冬每次叫,他都有种加官进爵的得意感,忙说:“坐,坐。”
其余人没什么。
江从筠和施立果两个人被他叫得毛骨悚然,匆匆忙忙说了句“你好”,就过了。
晚餐人多,做得非常丰盛,吃得久了,刚见面的陌生感也不见了。
施立果爸爸忍不住给医院拉投资,和纪维冬单独搭话。
施立果立马觉察,给他舀了鱼汤。虽然他知道父亲做这件事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有更好的仪器,帮更多的病人。
但他总怕给从筠惹麻烦。
纪维冬却绅士地点头,听他诉求,说:“可以了解。”
餐后,江程雪和江从筠去房间聊天。
纪维冬靠阳台吹风,指尖点落手机。施立果走来,递了支烟过来,笑说:“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平时你应该不抽这种。”
太接地气。
纪维冬却接去,拢了火,点上。
施立果也两指捏起,看向远处,“从筠怀孕后,我很少抽烟了。”
纪维冬“嗯”了声,沉静从容:“是该戒。”
施立果转过头,看到男人优越的侧脸,“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一直没有说。”
于情于理,他过不去那道坎。
那时他和从筠爱到深处,顾不上其他,要是没有其中种种,纪维冬会是受害人。
纪维冬可能不在意。
他过不去。
纪维冬捏着烟,手肘低着白玉壁栏,有股懒散随性,他看向他,香港公子哥的滋味,风流得要命。
他没有再迁就他,直接话带港腔,说:“我该谢谢你。”
“说白了,没有你,江从筠也会自由。”
施立果一惊,有股惊悚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他和从筠好像真把事情想简单了,纪维冬此人确实不像表面那样绅士。
仔细回想他们丹麦之行,他和江程雪之间相处确实有奇怪的地方。
好在他们雨过天晴了。
纪维冬抬眼看向内厅,“她们晚上真要住一处?”
施立果没什么,点了下头:“大概是。”
纪维冬蹙了下眉,似不大有耐心。
施立果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表情,他也是男人,太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没想到纪维冬独占欲这样强。
就算是亲姐姐,同性别,他都会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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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沪市修整了一天,第三天,他们启程去宁单,到了刚好是下午亮点。
江程雪睡了一路,醒过来在纪维冬怀里,他帮她理顺头发,又问:“加不加衣服?”
江程雪摇摇头。
江景明把他们的举动放在眼里,没多说,径直下了车。
宁单的老家,江程雪其实不大熟,她和姐姐都不熟,妈妈想家的时候,爸爸会带着她们过来住几天。
因而也有几缕童年的记忆。
再后来,这里便如同清明。
他们多刻上一笔划痕,就像给跟着岁月老去的母亲多添一道皱纹。
屋子里有许多照片,灰色那张洗得很大,在旧柜子上。
纪维冬坐在沙发上,拿起相册,里面有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还有江程雪的童年照。
她的额头中心画着红点点。
纪维冬注视着,轻笑两三声。
江程雪坐过去,纪维冬拉她的手,和她一同看,一页一页翻,津津有味。
江程雪压住一面,问他:“我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纪维冬想也没想:“像妈妈。”
江程雪膝盖撞了他一下,“你都没仔细看。”
纪维冬侧头,“你的样子我都记心上。刚进这间屋子,我就觉得你像妈妈。”
江程雪顿了顿,他要是对女孩子耍花招,估计很少人能招架得住,偏偏又一本正经,好像说的都是心里话。
她歪头,“你像爸爸还是妈妈?”
纪维冬确实不避讳,思考了一下,“小时候许多人说我长得像爸爸。”
“现在阿嬷说我五官有母亲的影子。”
他的五官确实优越。拆开好看,合在一起更好看。
江景明叫他们过去,纪维冬牵着江程雪的手,没松过。
施立果和江从筠站在江景明的左边。
江景明郑重道:“欣馨,我带着两个女婿来看你了,小筠和小雪都已经成家,他们都很美满,你不要担心,不要牵挂。”
“还有个好消息,小筠怀孕了,预产期在今年年底,她要做妈妈了。”
“当年你生下她的时候,总害怕做不了好妈妈。”
“欣馨,你看,一转眼,我们的小孩都长大了。”
江从筠一听到最后一句,转头埋在施立果肩上,呜咽起来。
江程雪眨着眼睛,眼泪滚下来了,纪维冬像是想安抚她,缓缓和她十指相扣,要给她他的温柔。
江程雪在妈妈照片前坐了一会儿,最后说:“妈妈,他在香港给你建了一个博物馆,希望我在那里也能见到你。”
“我和他的婚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有时候又很笃定,除非我们病了,死了,中途好像不会走散。”
江程雪在那边坐得太久,今天时不时又哭。
纪维冬泡了杯陈皮水,要给她拿去,补充水分,走到门口,听到她最后几句话,顿住,没再往里进,滚了下喉结。
竟觉得有些痛苦。
他此生,欠她良多,蝇营狗苟。
往后,他将自甘走进她的牢笼,让她成为他的弱点。
如果哪日她于他先行。
纪维冬调整了下呼吸——
他无法苟活,会为她殉身。
江程雪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冲他一笑,纪维冬也弯唇,朝她走去,他给她递去水。
“有没有口干?”
江程雪摇摇头,看了眼他有些悲戚的神情,“你怎么了?”
纪维冬自然地亲了亲她发顶,“没什么。”
宁单不是旅游城市,只有一两座好爬的山,但他们都不是喜欢爬山的人,就只坐车在城市里逛了一圈,算游过。
很快就回到沪市。
回程时,江程雪靠在纪维冬肩上,望着车窗外,伸手,手缝夹着阳光,轻声说:“好像做一场梦。”
纪维冬低头,温声:“为什么?”
江程雪摇摇头:“不知道。”
江程雪后来还时不时记起这一幕的感怀。
也终于明白,幸福来临的瞬间,恰逢雨天,恰逢灯亮,是小小的悸动,夹杂转瞬即逝的留恋。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
不知道旁边还是不是那个人。
江程雪问纪维冬:“你是不是经常来沪市?”
纪维冬点头:“经常。”
江程雪想起来:“你好像还有好多跑车,以前在这边炸过街?”
纪维冬轻笑,看着她:“没有带妹。”
江程雪弯唇,直直看着他,眼也弯,就是不说话。
纪维冬挑了下眉,英俊的面容呷上些许笑意,补充:“我副驾从不坐人。”
江程雪倒很信。这是他作风。
她迎风看向外面,俏生生回头:“纪维冬,要不要走一走?”
“这里的江景不比维港差。”
她的瞳孔清亮。
恍惚回到那日新加坡。
纪维冬心纹波动,目光温柔,应说:“好。”
他们走进入海,十指紧扣,对岸华灯璀璨,那是一个时代,浪涛滚滚,一如辉煌的维多利亚港。
纪维冬忽而转头,微风刚好,“江程雪,我是不是欠你一场恋爱。”
江程雪鼻尖被风吹得微红,眼眶也润,转头,看向他眼底。
一笑。
春花盛放,芳华灼灼。
这也是他们的时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强取豪夺部分到这里结束了,接下去番外就是小情侣的甜蜜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