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坟 堵在心口
纪维冬强忍喉咙发涩的感觉, 努力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他强行冷静,随后眼神枕在她身上,柔软地塌陷下去, 温言:“你要是把我当你丈夫, 失败不失败都其次。”
“接受我, 要求我,支配我,这是你需要做的, 我会听。”
他说这么好听,难道这话不是他命令?
江程雪看着他,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金妆的水晶灯垂延下来, 七彩的晕里, 打着朦胧线, 像在梦里。
他就如梦中人。金色全被他吸走, 泼在脸颊肩上,代表着辉煌和昂贵,再到他不容置喙的眼睛。
谁都是他脚下的一滩泥。
她能如何?!
江程雪这次回来,她没法了, 这辈子都没法了。
即使前面有耍性子的成分,后来也参了些想走的真心。
直到他截了飞机。
她就知道。
只要纪维冬要她, 她没办法逃离香港。到处是他的眼线,阴云密布, 她藏在哪里都会被淋湿。
她发泄道:“是我想嫁给你吗!纪维冬,你扪心自问,是我愿意吗?”
“你说得再好听, 也掩盖不了你作的恶。你是我的不幸,你毁了我的人生,你知道吗!”
“从我有男女意识开始,我就发誓以后要和喜欢的人结婚。”
“你不是!我不喜欢你!”
纪维冬脸色在她的话语中逐渐变阴,变沉,又变苍白,他滚动喉结的频率逐渐频繁,像在压抑什么。
他俊眉紧蹙,立体的眉弓下,眼睛微微起红。
他的心像翻了马,重重摔下去,剧烈疼痛。
他快压不住,第一次语速这样快:“好。是我对你不住。一直以来,我没否认过这件事。”
“从你还是以江从筠妹妹身份出现时,我就想要你,既然我要你,你就没法同其他人结婚了。”
江程雪恼怒地打断他:“我不该出现,半年前我不该出现在香港。”
纪维冬却摇头:“我总会见到你。江程雪,我总会碰见你。不管在我婚前,还是婚后。”
“还有你们家送来的照片,我已经见过你。”
“你要说我毁了你的人生,或许正确。”
“只不过时间早晚。”
他抬头,黑眸强势而逼人地看着她,“因为你只能和我结婚。”
“这件事无法商量。”
江程雪就差指着他鼻子:“如果在你婚后,你要把我陷入什么境地?做你的情。妇吗?”
“纪维冬,你到底是什么烂人!”
纪维冬摁了摁鼻梁,眉头紧锁,一刻也没有松开,“没有发生的事无法解释。你或许不信。”
“我只能告诉你。”
“若我不喜欢我的太太,我不会睡她,我也不会同她有任何暧昧关系。她可以追求真爱。我没所谓。”
“你不行。”
“因为我爱你。”他低下头,面对面,说了一遍在报纸上的话。
江程雪呼吸一瞬间窒住,紧紧盯着他。
这也解释为什么他对江从筠和施立果熟视无睹,甚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利用他们做局。
江程雪没有说话。
两个人短暂的沉默后。
纪维冬捞出烟盒,衔上唇,后又拿下,盒子往桌上一扔,烦躁到极点,望着她:“但你刚才的意思总有一天还要和我离婚?”
他似乎想得越来越深,步步紧逼:“你要喜欢谁?陈元青?李漠?还是你高中的初恋?到底谁是你的理想型?”
江程雪的脸始终是冷的。
纪维冬夹着烟的手抵着桌几,腰身微微靠了一下,又直起身,凝视她,“就偏不能是我?江程雪,我自认尚算有优点。大多时候我也顾着你。”
“就偏偏不能是我?”
他压抑着,深深地呼吸,“我不认为你喜欢前两者。但我不否认,我很嫉妒。嫉妒你看向他们温柔俏皮的眼睛。”
纪维冬看着她无情的面容,微红的眼眶倏而深了一圈,压低声音,冷声,也像乞求,“江程雪,就一刻,你能不能公平地看待我一刻?”
“让我拥有一刻的空隙也好?”
江程雪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没穿鞋,看到他眼角像闪着眼泪的光。
他居然也会难受。
他的难受变成凉的温度从脚窝窜上来,变成火,还是什么,堵在心口,灼得哽咽。
江程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忽然又抬头,大喊:“纪维冬,在我们发生那么多事以后,你教我,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看你。”
“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突然哭起来,“纪维冬,我真的好累,你饶过我,你饶过我好不好。”
纪维冬滚了滚喉结,手指像失力,烟也握不住了,掉到地上,走去抱她,江程雪把他推开,他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江程雪打他,捶他,发泄地撕扯他,他任由她闹,只是最后把她紧紧圈进胸膛里,下巴压在她头顶。
江程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哭累了,额头一冰,睫毛颤了一下。
好像是眼泪。
纪维冬的眼泪。
他哭了。
-
三四月交替间的香港像起了霉斑,天空时不时落雨。
江程雪在别墅修整几日,随着生理期过去,精神终于好些。
她和纪维冬话不多,但经过那日争吵,他让她让得更过分了,她说什么都说好。
只是夜里要亲。热时,他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强硬地拨开她的手,她低声说不行,他什么都不回答,拧她的下巴,劈她的膝盖,唇挪到哪里就挪到哪里。
空闲的时候,她用上课的电脑,补习了几节课,还是打算去学校。
在别墅里过于无趣。
江程雪刚到学校,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之前和她坐一起的杜仪姿走来。
“你休假结束啦?”她笑盈盈。
江程雪反应过来:“对。”
大概是纪维冬让人给她找请假理由,说休假。
杜仪姿问:“去哪里玩?”
江程雪懒得撒谎,“随便逛逛。”
杜仪姿有些羡慕:“还是做富豪太太爽,想去哪里去哪里,也不用担心落下课考试不过。”
她一笑,没什么恶意,“我们可是实打实拿这技术当饭吃,竞争激烈死了。”
江程雪抿了抿唇,她其实也是,但是讲出来大概不会有人信,便没说。
她瞥到微信里李君婷回过来消息:「姑奶奶你可终于现身了,再不现身我都想报警了。」
江程雪一边听杜仪姿说话,一边回李君婷。
「我晕了,我以为回过你。」
李君婷乐:「开个玩笑,你家那位高调示爱,怎么用得着我担心。」
江程雪动动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便搁在一边。
杜仪姿拍拍她手臂:“你在听吗?两周后的比赛你去不去?”
江程雪回神:“什么比赛?”
杜仪姿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没从浪漫的假期里出来,有个设计大赛,比创意,主办方是法国一家时尚周刊,你肯定听过。”
“不过有小道消息,这比赛背后是尚美。尚美不用说,算得上顶奢了。”
“行业内外都在关注这个比赛,第一名不仅能上杂志首封,可能被尚美相中收去实习都说不准。”
杜仪姿又补充:“这也只是小道消息。明面上主办方还是杂志社。”
江程雪感兴趣:“什么主题?服饰,珠宝,还是什么?”
杜仪姿拿手机,“我发给你。挺复杂的,好像是复古晚宴包。”
“就是以前卡地亚,海瑞温斯顿,尚美他们镶了一堆钻石的晚宴包。”
“但他们每个品牌概念和特色都不一样嘛,虽说都是晚宴包,还挺千姿百态的。”
江程雪点了杜仪姿发她的链接。
只不过两周的准备时间也太短了,要设计出一整套概念,从品牌元素,到色彩搭配,再到镶嵌工艺选择,以及珠宝用翡翠还是红蓝宝石或是白钻,每一样都需要精心思考。
杜仪姿似看出她苦恼,撞了一下她手肘,“你们家那么多能人,让人准备给你就好了,随随便便就能拿个奖。”
江程雪不高兴了:“那我过来上课图什么。”
杜仪姿认真看着她,眨眨眼,“你图什么?”
江程雪也有脾气了,“和你讲不清。”
杜仪姿像知道前面说太过,脑袋追过去,“说真的,你老公已经是超级富豪,哪用得着你赚钱,难不成你是来实现自我价值的?”
“你是大名人,连老师的名气都大不过你,只是没人敢提,而且学校里好多人都很好奇你。都在猜你为什么来上课。”
江程雪望着她,顿了顿,“仪姿,我想首先是我。我的社会身份,不应该是他的太太。”
杜仪姿愣了愣。
江程雪把讲义放好,又打开笔电,“假使有一天,我同他分开。”
她郑重地看向她,“我想有和他分开的自由。”
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特别是当他们家的命门握在纪维冬手里的时候。她想了许多。人最怕的是失去。
不过失去有什么好怕的。
她能爬起来。
首先她不能偷懒!
只是杜仪姿怔住了。
任何女人,或者说大部分女人,在江程雪现在这个位置,只会想要留住纪维冬,长久的,化成水,化成浪,让他滔滔,彩旗飘飘。
说白了,生活不过是一样又一样的物质,何必追求看不见的东西。
她一直觉得,精神的饱满始终建立于物质的富足,完全舍下物质,就像一只狗非要去捡垃圾吃。
杜仪姿这一次非常真心:“关于这个比赛,你要是打算参加,课后我们找个地方,我和你详细说一说,课上老师讲过,你没听到。”
江程雪点点头,冲她笑了下:“谢谢你。”
在课间的时候,江程雪去洗手间,路过隔壁教室,走到前门想起李漠和她同校,他们太久没见差点忘了这个事。
自从采风后,他们连联络都没有了。
她往门口看了看,没看到他。之前他坐在中间那排靠左的位置,今天没人。
或许是有事,江程雪没多想,回到了教室。
课后,杜仪姿当真拉着她好好讲了一遍比赛相关的事,还坐了江程雪的专车,连连感叹,体验了一把富豪太太的生活。
回到别墅后,江程雪马不停蹄开始准备。
她弄了一沓画纸,又摊了一堆杂志,还有之前各家珠宝品牌的晚宴包照片都打印出来了。
纪维冬回来看到一茶几的东西,扫了两秒,解开西装扣,坐在她身边,温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张收藏馆的入场证。”
“它很好用。”
江程雪心尖起风,窗框啪啦啪啦作响,她记得它。
那张东西是纪维冬第一次毫不掩饰他想对她霸占的心思后,送的礼。
她怎么不记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