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坟 “准许”
在她和纪维冬电话短暂的、静默的潮汐里。
江程雪发着寒。
她承认自己从小被宠惯坏了, 特别妈妈在世时,只为满足她和姐姐所有愿望。
她从小受人夸赞,说她甜蜜漂亮,她敏捷的好奇心和贪婪的胆怯极少受到真切的责怪。
即使是父亲, 她做错事时, 也仅仅劈头盖脸的严厉喊骂, 持续时间从不过长。
她就像春天飘散甘松香的玫瑰,有吸引人的胆怯和天真。
她没碰到过现在这种情况。
在她看来所有一切合乎情理的状况下,甚至没有做任何错事, 纪维冬要“惩罚”她!
她越来越愤怒,却也越来越害怕,因为无法预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接触这么些天。
她能完全确定的是——
纪维冬是一个真切的、恶劣的、疯子。
她说不出话。
纪维冬回答她:“bb, 我不会让你落下功课, 已经给你请好了老师,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等你休息够, 随时开始上课。”
他很平静地安排她的生活。
在江程雪听来却像粗暴的火蛇,盘踞她,烫灼她,她还挣脱不开。
她气势软下来, 转而去求他:“纪维冬,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不管谁看起来, 我都已经是你太太了。连姐姐都已经接受。”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江程雪越说越胆战心惊,如果纪维冬一直关着她, 她会不会以后都见不到太阳了?谁能救她?
她颤着唇,软着声音:“我求求你了。我以后会乖的,你不要关着我, 好不好?”
她害怕得眼泪滚下来,“看、看不见太阳,人、人要发霉的,你不要关着我……”
这个时候,江程雪才真切地体悟到,纪维冬所说的——
你出不了香港。
她连住的地方都出不去,遑论香港。
他好像是很喜欢她。喜欢到让她恐惧的病态。
纪维冬叹息,嗓音低柔,耐心地哄:“bb不要哭。你哭得我没心思做事。”
“事情没你想得那样糟。”
“想晒太阳吗?你现在可以打开门,去花园,早上我也闻到了花香,今天天也很蓝。”
“你先晒太阳。我让人备好点心。”
他说这些没有用。
她还是没办法出去。
他铁了心关住她。
江程雪只顾哭。
纪维冬又叹了一声,语调柔得不能再柔了,像对小孩,“你这样抽噎,我心都要化了,或许,我现在就回来陪你。”
“我要的不是这个……你放我出去。”
纪维冬继续安抚她:“今天电话我不挂ok吗?让你听我的会,同我一起听他们的报告,我会一直陪你,你没有一个人在家里,不要害怕bb。”
他继续说:“你情绪不好,今天课先不上,想不想养些什么在家陪你?”
“现在养猫养狗很流行,要不要让人送品种来给你挑?”
纪维冬说话间,管家已经把门打开,似乎收到命令,“准许”她去花园晒太阳。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戴白手套驻在门口。
江程雪刚才打不开门,一边按动门把锁一边打电话,开的是外放。
管家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微垂头,眼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
不是谁都能在这种家族工作。
他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
很显然,先生在软囚。禁太太。
而让她养宠物,更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习惯入侵。
让太太觉得,待在家里并不是一件——让人不悦的事情。
江程雪虽然喜欢猫猫狗狗,毛绒绒的她都喜欢,可是她害怕照顾不好,毕竟是小生命,因此从来不养。
就算家里阿姨会打理。
她固执地认为,爱一样东西,照顾一样东西,就要给自己能给的所有,而不仅仅是“宠物”那样简单。
她细细地抽搭:“不要……”
纪维冬应她:“那就不养。”
江程雪慢慢在他轻哄下意识到一件事——
他真切地不放她离开别墅。
她擦掉眼泪,把电话挂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空白的本子和绘图笔,真到花园底下画起画。
菲佣给她拿了甜品和滇红工夫茶。这次菲佣没走,反而站在她背后,笑盈盈地探了一眼她纸上的东西,说:“太太画得真好看。”
她没学过画,现在打基础仍不够。
好在不做设计师,只要初步知道绘图结构就好。
显然,菲佣是听了命令来哄她的。
江程雪撇撇嘴,却也没打算把气撒在他们身上,没劲地搭腔,“你也会吗?”
菲佣摇摇头:“不会。”
她接着笑说:“就是觉得穿上太太设计的衣服会很幸福。”
江程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这栋别墅里,阶级等级差异到了一定程度。
偶尔有时候,江程雪都产生幻觉,她活在哪个时代。
对这些人而言,金钱代表一切,可以支配所有人的人生。
而他们的支配权在纪家人手里。
连管家的孩子都自然而然地在纪家做工。但他们的生活并不比普通人差,甚至衣食住行都远高于大部分人。
例如拥有奢侈品包物的数量,收藏珠宝的品级,普通白领所追求的,已经是他们司空见惯的。
他们平时出行做事也全是豪车,打底也是百万的宾利。
社会很多人还在苦恼阶级跨越,而这些人已经身处上流阶层,因而心甘情愿被支配。
所谓得与舍。
她无聊地用彩绘笔勾了勾,如果纪维冬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镶着金钱的旨趣,控制几乎是本能。
但如果可以——
几个月前,她绝对不会和爸爸吵那场架,也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得病到香缇半岛,他的领地。
江程雪眼神幽怨。
晚上纪维冬回来,江程雪一句话不肯和他说,吃完饭就直接上楼。
睡觉前,江程雪死死背对他,纪维冬俯过去吻她。江程雪很久没有挣扎这么用力了,把被子一扯,闷头把自己藏起来。
纪维冬手掌往下拉,轻轻捏她的面颊,结结实实地强吻她,势在必得。
是告知,也是亲昵。
江程雪几乎被他亲透了,她胸膛上下起伏不定,眼角全是珠串,细细柔柔,忿忿地又把被子盖起来。
纪维冬拖着她身子,手臂霸道地横卷,把她圈进怀里。
她刚想挣扎。
他唇印在她脖子,黏黏地嗅着,单音发了一个字:“睡。”
是警告。
她不服的话,接下去不是圈着她这么简单了。
江程雪夹着睫毛,抖了抖,不情愿地晃了下身子,安静了。
-
第二天,江程雪起床,她看到管家并没有给她备好车,就知道她还出不去。
她吃完早餐。
管家给她递来新的电脑,帮她打开,“太太,等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上课。”
江程雪那股憋闷的情绪又出现了。难道她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吗?
她蹙了下眉:“什么时候请的老师?”
管家恭敬答:“电脑是昨天拿过来的。”
管家实在滑头。
他不说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也没告诉她真实答案,回答了她部分问题,既不得罪她,更没得罪纪维冬。
她在这里确实没什么事,自己待着也是待,不如上课。
很早的时候,纪维冬就给她发了消息——
「起了吗?」
「起了给我消息。」
她起不起床,他问一声就能知道,但他似乎想和她扮演恩爱夫妻。
江程雪没回他。
她让老师给她开始上课。
纪维冬地位摆在那里,请的老师自然专业,再加上一对一教授,江程雪学起来比在学校轻松有效率,进度也差不多,只是更针对她,偏向私人订制。
学习完,江程雪无聊地看剧。一看剧,她就想起阿嬷。
她起身找管家。
“我想去香缇半岛。”
管家低着头没说话。
江程雪脸冷下,盯着他:“连香缇半岛都不能去吗?”
“他真打算一辈子监。禁我?”
管家终于开口:“不会的,太太。”
江程雪:“他和你说几天?”
管家又闭口不言了。
江程雪转身就走。
她昂了昂脖颈,有些胸闷,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不是雀儿,也不是幼宠,她不是拴着链子由他把玩的禁。脔。
她死死盯着客厅发光的一点,像注射器扎进她血管,药物逐渐推送进去。
她麻木这么多天,似乎醒了。
爸爸的公司处理得差不多了,姐姐经过那一遭也变得更谨慎,即使还在处理余波,但也在稳妥进行。
他们家像经历了一场浩劫,劫后余生后,剥骨抽筋,都有剧变。
纪维冬对他们家的威胁性也变小了许多。
无所谓。
大家都别好过好了。
她不要单方面受罪。
江程雪拿出手机,问。
「你先前说的还作数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居然没有问她什么事,直接说。
「作数的,江小姐。」
江程雪在别墅生活这么多天,知道餐厅后面有个监控死角,在水龙头的窗户后面,有一堆树,挡得严严实实。
沿着灌木丛走,压低一些身子,很难被拍,安保室看不到。白天别墅安保少,室内都有佣仆,不怕人。
也给了她机会。
江程雪心脏砰砰砰乱跳。
从丹麦回来,纪维冬并没有再收走她的护照和大陆的身份证件。
或许,她是出不了香港。
但是……
灯下黑。
她可以先带上。
香港街上没监控的地方多了去了,她真要藏,也不是没法。
既然有想法,便不好拖,对于纪维冬来说,在他眼皮底下撒谎,跟赤。身走路没什么区别。
江程雪从衣帽间拿了一套自己的珠宝,价值八位数,准备补偿给郑嘉泽,其他不打算带,香港现在便利,支付宝也能用,她的余额够撑好一段时间,趁现在也还能转。
纪维冬很难查她在哪里消费。
只是内厅这么多佣仆该怎么办?
江程雪大眼睛咕噜一转,装作生气,指着电脑大骂:“滚!都给我滚!”
“我不想再看到他的东西!”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