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禾漱看见禾沥因为耳朵的疼, 痛苦地闭上了眼。她在这快要窒息的怀抱中,抬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哥, 疼吗?”
禾沥摇了摇头,哪怕感到头晕恶心, 也没有松开半分。
禾嵘整条胳膊都被这一巴掌反弹的力道震得发麻, 他指着仍然相拥的两个人,气急败坏道:“你们两个以后让禾家的脸往哪搁?!”
李元亦这下想不明白都难了。她快步冲上去, 拉住禾沥的肩膀想把他拽开, 可禾沥把禾漱护得太紧,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李元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是你妹妹!她有家室!别这样抱着她!”
她转头看向门口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人, “叙川, 你过来啊, 把他们拉开!”
谈叙川这才动了。
他走过去,伸手把禾漱从禾沥怀里带出来。禾漱被他握着手臂拉开时,她的视线还看着禾沥。
禾沥手臂维持着刚才护着她的姿势, 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垂落下去。
禾巍山关上宿舍的门,在椅子上坐下, 沉下声说:“你们这是想私奔啊?”
他看着没流泪也没闹, 像个木偶靠在谈叙川怀里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你是谈家的儿媳妇!肚子里怀着谈家的血脉!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还有你!”他又转向禾沥, 语气里满是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亲孙子, 二十多年来悉心栽培你。你读了那么多书,精通律法,道理本该比谁都懂。她一时糊涂, 你应该拦着,反倒顺着她,还打算带着她一走了之。禾沥,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谁?”
李元亦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疑问忍不住破土而出。
她一直想知道禾沥到底是谁生的,可怕禾嵘不高兴,从没敢过问。今天局面已经乱成这样,又听见禾巍山竟一直以为禾沥是禾嵘的亲儿子,她终于开口质问:“禾沥到底是谁生的?”
她盯着禾嵘,非要他说出这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答案。
禾嵘避开她的视线,“齐筱。”
李元亦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禾嵘的初恋情人。
她自嘲又难堪地笑出声:“原来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替你养旧情人的儿子。”
禾沥突然起身,走到李元亦面前,低声唤她:“妈……”
“你别叫我妈!”李元亦怒声打断他,眼眶泛红,“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这样报答我?禾漱这辈子都要被毁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一直沉默低头的禾漱缓缓抬起头,神情冷得厉害:“你们要是非要拆开我和哥,那才是真的要毁了我。”
禾巍山重重一叹:“好,我暂时不说其他。就算你和禾沥爱得再怎么死去活来,你也该等恢复单身之后再谈这些。”
“是他不肯跟我离婚。”禾漱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男人,“要是谈叙川愿意放手,今天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谈叙川低低嗤笑一声:“你们瞒着我私会,反倒倒打一耙,把错都算在我头上?”
“究竟是瞒着你,还是从头到尾都在你的算计里,你心里最清楚。”禾漱顿了下,继续开口:“这个孩子我不会生下来,如果你不愿意离婚,那就耗下去。我想你们谈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许我这样的人当儿媳。”
“能不能容许,全凭我。”谈叙川视线轻飘飘扫过禾沥,柔声在禾漱耳边说,“跟我回家吧,你和禾沥再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叙川,”禾沥从李元亦身旁走过,停在禾漱身前,直面谈叙川,“请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小漱把这个婚离了?”
禾漱愣住,诧异地看着禾沥。她完全没料到他今天会主动站出来,直白地和谈叙川摊牌谈判。
禾嵘见状厉声怒吼:“禾沥!你是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吗?”
“爸,我一直很感激你,感激妈,感激爷爷,感激禾家的所有人。”禾沥抬眸看向所有人,眼里没有丝毫怯懦,“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不在了。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循规蹈矩,上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去哪里工作,都按你们规划好的走。你们说这是为我好,我也觉得是。我信了,也照做了。”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禾漱,嗓音温柔:“爱上小漱,是我这辈子最离经叛道的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渴望她,我需要她,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很鲜活的一个人。”
字字清晰落下,坦荡直白。
禾嵘被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满腔怒气凝滞成结。
禾巍山和李元亦同样哑然失语。李元亦浑身虚软,颓然坐在床边,眼里布满了难言的酸涩与心寒。
禾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看着禾沥,嘴唇微微颤着。
“想要我同意离婚是吗?”谈叙川脸上最后一点温和褪得一干二净,语气冷若冰川。
“你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心软答应。”
空气凝固了瞬。
禾漱蹭地一下瞪大眼,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谈叙川扣在她手臂上的手,又惊又气:“你疯了?”
谈叙川脸色阴沉:“疯的只有你们。”
李元亦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开口:“不许跪,也不许离婚。你们今天就此分开,这辈子不要再见面。”
“我必须离婚。”禾漱态度执拗。
她转头看向禾沥,急声提醒:“哥,别听他的,他根本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话音刚落,谈叙川直接把禾漱拽回怀里,手臂牢牢禁锢住她的肩膀。
禾沥下颌紧绷,双眸刺痛地看着禾漱。
“禾沥,不愿意吗?”谈叙川讥讽地挑了挑眉,“看来你没多爱禾漱,就连……”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声沉闷的跪地声打断了他。禾沥双膝落地,脊背挺得笔直,跪在谈叙川面前。
禾家人全部怔住,谈叙川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眼眸微微眯起。
在反应过来后,禾漱情绪崩溃,拼命挣扎扭动,“哥!你起来!快起来啊……”
任凭她怎么哭喊拉扯,禾沥始终跪着,脊背没有弯,只抬起头看着谈叙川:“我跪了,接下来还想要我怎么求你?”
禾巍山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养了禾沥二十多年,一直当成亲孙子养,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低头。心头又痛又气,他立刻拉开房门,示意门外待命的人进来,去禾沥带走。
几人进来后,在谈叙川的默许下,开始去拉禾沥。
禾沥身形死死钉在原地,用力挣扎,不肯起身,目光一瞬不离落在谈叙川身上。
看着他被人强行拖拽、毫无尊严的模样,禾漱的哭声渐渐停下,心底漫起铺天盖地的绝望,脑子也在这时突然变得清醒。
这样硬碰硬毫无意义,她不该一时冲动撕破一切,不该逼着禾沥带她走,害他踩碎自己的自尊心,为她低头折腰。
她耗尽所有力气,轻声开口:“哥,我跟他们回去。”
话音落下,一直强行隐忍着情绪的禾沥,眼底一片猩红,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动不动定定望着她。
禾漱无法面对他这样的眼神,转过身,靠在谈叙川怀里,妥协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冲动提离婚,不该闹成这样,不该让所有人都难堪。”
谈叙川顺势收紧手臂揽住她的腰,抬眼与禾巍山对视一瞬,没再多说什么,搂着禾漱往宿舍外走。
禾沥猛地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一步都动弹不得。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禾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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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城回来之后,禾漱受凉感冒了,连着好几天躺着休息。禾家人轮番过来探望,她谁都不想见,房门一直关着。禾烽能进来,还是靠管元璐的关系。
“姐,我前天去南城见过哥了,他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少,他让我把这个拿给你。”禾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禾漱背向着他侧躺,一点反应都没有。
管元璐把盒子拿了过来,掀开盖子,里面放着手套、围巾和针织帽,一看就是禾沥亲手织的。
“哥说,是迟了很久的保暖三件套。”禾烽轻声补充。
管元璐瞅了眼这个年轻帅气的弟弟,有些好奇,“你对你哥姐的事不感到震惊吗?”
禾烽神色平平。
前段时间他刚和暗恋了很久的女生在一起,第一次谈恋爱,天天腻在她家里,一次也没回过家。这次回来,还是家里人打电话说禾漱生病,他才赶回来的。
“璐璐姐,我可不瞎,很多年前我就看出来了,装不知道罢了。”
他小时候还期待过禾漱和禾沥结婚呢,这样一来大家都还在一个家里。
管元璐带着禾烽离开之后,房间终于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禾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桌上那个粉色盒子。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软乎乎堆在一起,她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禾沥留在上面的温度。
良久,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了柜子的最底层收好。
这时门外传来谈谷绣的声音。
“她身体好点没?我进去看看。”
徐姐在外应声:“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气色已经好多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小漱,老太太来看你了。”
“奶奶,进来吧。”禾漱应道。
谈谷绣推门走进来,见她坐在床上,连忙上前几步,仔细打量她的状态,温声问道:“叙川说你前几天下雪着凉感冒了,现在身子舒服些没有?”
“好很多了,”禾漱轻轻摸了摸小腹,“奶奶,您放心,宝宝没受我的影响。”
谈谷绣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拍了拍,满眼心疼:“傻孩子,先顾好你自己。”
她叹了口气,劝道:“上次的事,肯定是叙川做得不对,你别跟他置气,原谅他行吗?他这几天一直住在老宅,我让他回家,他说你不愿意见他,所以才不肯回来。”
禾漱垂着眼,心底一片平静。
看来谈叙川瞒住了所有事情,在谈谷绣眼里,这只是小两口普通的吵架拌嘴。
她点了点头:“您帮我叫他回家吧,今天一起吃饭。”
开饭前,徐姐连着给谈叙川打了好几通电话,全都无人接听,最后还是谈谷绣亲自拨通才有人接。可他说人在山上,赶不回来吃饭。
“好端端往山上跑什么?都在等着你回来。谁等你……”谈谷绣瞥了一眼禾漱,气闷道:“还能是谁?小漱身子本来就不舒服,你倒好,成天不着家!”
“行了,中午赶不回来就算了,今晚早点回。”挂了电话后,担心禾漱会不开心,谈谷绣说起过年的事。
“要是不想在这边过年,就让叙川带你去他妈那边,顺便散心放松,住久一点也没问题。你们俩有什么心结要好好说开,别憋着,坏情绪对身子和孩子都不好。”
禾漱点头。
谈谷绣回老宅前还说,从明天起,专门请的外籍孕产康复团队每天来这里给禾漱做护理。
“我清楚生孩子要遭不少罪,所以尽全力给你安排最好的,能避开的疼痛和辛苦,咱们都尽量规避。”
禾漱发自内心地冲她浅浅一笑:“谢谢奶奶。”
晚上谈叙川并没有回来吃饭。徐姐想给他打电话,禾漱拦住了。她洗完澡后进了书房,用羊绒毯子裹着自己,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了那部看了无数遍的《小鬼当家》。
书房很暖和,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跳过去,她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最后脑袋歪在手臂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觉得有人在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眼睛时,看见谈叙川站在书桌边,正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禾漱忽然觉得有些冷,脑子也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动了,伸手想去抱他的腰。谈叙川侧身,躲开了。她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停了一下,垂下眼,生了两秒的气,然后重新伸出手,又要去抱他。
这一次谈叙川没有再躲。她环住他的腰,脸蹭在他腹部,闷声说:“以后我们好好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