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这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可对于陈咿和许清嶙身边的人来说, 却是平地起波澜,是惊奇的,意外的, 让人兴奋的。
他们和好之后, 共同发了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
配图是高二远足时那张拍立得合影——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站在河滩上,身后是金光闪闪的河床, 脚边是成片连绵的草地,阳光倾泻下来, 在他们脸上和肩上洒满细碎的光斑,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配文只有八个字:“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没多久,两个人的微信消息就都冒出了99+的红点。
但外界的声音始终太嘈杂, 无论是祝福还是疑惑,此刻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谁都没有再去看那些不断涌入的消息。
只是在某一刻的犹豫之中, 他们不约而同地分别选择给其中一个人进行了回复。
许清嶙回复的人, 自然是他一直以来的死党李未孤。
李未孤问:“终于追到手了,这其中是不是也有我的功劳啊?”
许清嶙靠在床头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说了句脏话:“你这话说的,你有个屁功劳。”
李未孤“靠”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不是把你爱情路上的拦路虎娶回家了吗?这可给你增加不少助力诶,你个没良心的。”
许清嶙想了想, 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度:“哼哼,等我顺利把我女朋友娶回家,你再来邀功吧。”
“……”
陈咿回复的那个人则是陈祾安。
他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只有一句话:【看到这条消息我松了口气,谢谢你给我画上一个句号,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固执到何年何月。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还是他?”
陈咿看着那几行字,停顿了很久,打了一行长篇大论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过去:【只因他的等待,恰逢花开。】
她看着那行字从对话框里送出去,指尖还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
某人就已经欺身而来了。
陈咿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许清嶙压着翻了个面,肩膀先陷进床垫里,然后整具身体都跟着倒了下去。长发在白色的床单上铺散开来几缕发丝覆在她脸颊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手机在这个过程中脱了手,掉在床垫侧边,屏幕朝外亮着刺目的白光。
她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低垂着,瞳孔里有一层带着压迫感的光,像深夜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翻涌着暗流。
窗外的暴雨声隔着厚重的玻璃和窗帘传进来,穿透了她的胸腔,在心脏表面轻轻拍打着。
这会儿是夜里十一点多,他们刚从百老汇听完一场音乐剧出来,回酒店的路上大雨如注,他提议来她酒店暂避一下,她也怕下大雨开车危险,就让他上来了。
结果就发生了此时此刻这一幕。
他的目光让她感到自己的皮肤在微微发紧,她不甘示弱,更不想露怯,睁大了眼睛问道:“许清嶙,你干嘛?好心好意收留你,耍无赖是吧?”
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笑,他的眼尾余光扫了一眼旁边亮着的手机屏幕:“刚才和谁发消息呢?”
她抿了抿唇,把目光转向别处,下颌微微抬起,一个故作骄矜的姿态,不说话。
他的目光沉下来了:“不说话是吧?不说话我亲你了。”
她把嘴巴抿得更紧,目光折回来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瞪他的意味。
他挑眉:“嗯?”
她这才松了口,有些埋怨:“你都知道是谁了,还问我。”
“是。”他说,“就是因为知道才问你,那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我都跑美国来了,他还追着我。”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推他的肩膀:“人家哪里追着你啦?自作多情。”
手掌抵在他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一下一下地撞在她掌心里,“快起来。”
他纹丝不动,反而往下沉了沉重量:“我不起。我吃醋了,你得哄哄我。”
她真是拿他没办法,这个男人越来越孩子气了。她继续推他,带着无奈的笑:“你先起来,压着我算什么呀?”
推搡之间,她的手臂滑了一下,肘弯落下的时候不偏不倚地擦过他小腹下方,那片区域在她碰触到的一瞬,他整个人一僵,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闷哼,他的瞳孔明显放大,眼底的火苗迅速蔓延。
她也察觉到了。
她的手指在他腹部上方僵住了,像一只停在半空不敢落下的鸟。她飞快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慌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他已经伸出手来,掌心托住了她的下颌,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把她的脸掰正,低下头来。
嘴唇落下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这个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的嘴唇覆盖上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力道非同一般,先是含住她的下唇,舌尖直接撬开了她的齿关,舌头纠缠在一起,发出湿润的声响。
她的牙齿碰到了他的牙齿,他的吻近乎啃咬,下唇被他含住又松开,她根本来不及喘息,水光在两个人嘴唇分开的间隙里拉成一线细丝,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将断未断地悬在他们之间。
她的嘴唇已经被吻得微微肿了,下唇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上面沾着他的津液,像一枚被雨水打过的果实。
他吻了很久才把她放开了一点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看着她,眼睛里那层暗色更浓了:“今晚我想留在这儿,可以吗?”
她很混乱。
隔着薄薄的面料传来的温度让她头皮发麻,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因此她太知道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时间不应该从他们和好的那一天开始算,应该从他们分离的那一刻就开始算。六年的思念倾巢而出,压在他的身体里,即将决堤。
可她还是犹豫了。
她伸出手拨开自己散落在脸侧和颈间的长发,几缕发丝缠在她指缝里:“我觉得……太快了。”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下头。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也早就在心里替她准备好了退路。
他低下头,最后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
他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僵,肩膀绷着,脸色也不太好,生理上他忍得实在辛苦。
可他还是笑了一下:“我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说完他就转身朝门口走。
陈咿从床上坐起来,撑着手站直了身体:“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休息吧。”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来,朝她笑了一下,“别送了,外面凉。”
她却还是走上前去了,光脚踩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裙摆在她腿边轻轻晃着。
她站在门口,看他弯下腰换鞋。
他换好鞋之后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指尖穿过她耳侧的头发,插进她柔顺的发丝里,微微收拢,把她拉近了一些,奉上一记深吻。
“Goodnight.”他松开她时说。
她关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
窗外的暴雨声还在继续,胸口里的心跳声比她预想中更响更重,她发现她心里比刚才接吻的时候更混乱。
感情汹涌到一定程度,会化作激情。而那份激情再深刻一些,满腔爱意压不住的时候,它又会归于纯情。
他们好像一直在搞纯爱,从十七岁到现在,搞了这么多年,似乎也该结束了。
陈咿忽然这样想。
在原地站了大概有五六分钟。
陈咿确认她得想法并非一时冲动,她忽然很想叫住他,她知道他肯定已经开车走远了,可她还是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地开了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她刚要冲出去,迎面撞进了一堵温热坚硬的墙。
陈咿:…………???
许清嶙他根本没走!!!
她倒抽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被人边凶猛地亲吻边推进了门里。
“啪”的一声,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她的后背被压到了门板上,冰凉的木纹抵着她的肩胛骨,他的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了重新装一遍,嘴唇、舌、牙齿、呼吸,全部碾上来,不留一丝缝隙。
她的嘴唇已经被亲得发麻了,可是他的嘴唇还在上面碾压着,舌尖扫过她上颚的时候她的脚趾猛地蜷了起来。
他边吻边脱她的衣服。
睡裙的肩带被他用手指勾住往下一拉,细细的布料从她肩膀滑落到肘弯。他的手从她腰侧探进去的时候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每一寸都烙上印记。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了下颌,从下颌滑到了颈侧,在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咬了她一口,她立即嘤咛出声。
他带着她一路往床的方向走。她的腿跟不上他的节奏,脚后跟在地毯上拖着,睡裙的裙摆缠在她的腿间,被他用手一把掀了上去。
直到她的腿弯碰到了床沿,他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她向后倒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许清嶙撑在她的上方,他的眼睛眯起来,狭长的一道,里面那层暗色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头终于放开了缰绳的野兽,在用最后的耐心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他单手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整件衣服从他身上剥离下来,露出下面布满薄肌的身躯。
她看着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离的,眼睛里的光涣散成一小片一小片,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许清嶙……你骗我……你刚才根本没走。”
他笑了,舔了舔下唇,歪歪脑袋问她:“宝贝,都这时候了,还叫许清嶙呢?”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忘掉了。
她看着他的笑容里藏着的蛊惑和餍足,看着他眼底那层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暗涌。听见他在倾身而吻之前,喷薄出三个字:“叫老公。”
守株待兔,如果等到的是你这只兔子,我将甘愿荒废一整个田园。
他们紧紧纠缠。
雨声隔着窗子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地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们的呼吸声被雨声包裹在其中,起伏相和,像两株被暴风雨扭在一起的藤蔓。
第二天陈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钟了。
她眨了眨眼侧过头——许清嶙就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在枕头上托着下巴,一动不动的,正看着她。
她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截,被子被她揪到下巴附近,裹得严严实实:“你……你干嘛啊?这么看着我……”
他笑出了声:“你醒啦。”
她的脸颊开始烧起来,那些昨夜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一帧都清晰得让她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她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神经病吧……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看她这副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一半,露出锁骨和胸膛上几道浅浅的抓痕,像是被猫挠过的。
“没什么,”他说,“我只想问问你,要不要去洗漱?要的话,我抱你去啊。”
她简直炸了。
这个男人明明就是在故意调侃。
她的腿酸得像是昨天被人拆下来重组过一样,腰侧的肌肉动一下就发软,浑身的骨头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吼:“我又不是没长腿!”
“你是长腿了,但你的腿啊,昨晚都用来缠我的腰了,现在啊,可软绵绵的不好使。”
话落,他掀开被子,伸手一捞,像拔一棵长在地里的萝卜一样把她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她甚至没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整套动作的,便落入他怀里。
她在他怀里惊呼了一声,被他夹着就往浴室的方向走。还好昨晚睡觉之前她倔强地给自己套上了睡裙,否则现在岂不是要被他一览无余?
她用拳头捶他的后背:“许清嶙!你讨厌死啦!”
“陈咿,你可爱死了!”
“哎呀你烦人!”
“哎呀你不烦人!”
“……”
就是这么幼稚的对话,一路飘荡着往浴室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清嶙放下所有工作,带陈咿畅玩纽约,而她去过许多地方之后,最爱的还是在中央公园划船。
他们经常会在中央公园的湖上划一整个下午的船,她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湖水从她指缝间流过去,他坐在船尾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陈咿的签证办了一个月的,感觉眨眼间就到期了,离开美国的前一天晚上,廖冰心再次请她吃饭。
饭后,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只玉镯,暖白色的,在灯下透着柔光,像凝固住的月光。
廖冰心把镯子放到陈咿手心里:“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她沉静的模样里带着看过了太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就当是祝福你们两个人,不负青春年少。”
不是不负自己,不是不负爱情,而是没有辜负青春年少。
这句话的意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陈咿恰好是那个懂的人,许清嶙也是。
陈咿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只玉镯,声音很轻很稳:“谢谢阿姨。”
回国那天,林秀君和陈国器一起开车到机场接陈咿。
许清嶙那边有助理安源来接,陈咿上了自己家的车,车窗摇下来,她朝他摆了摆手,他站在车旁边也朝她摆了摆手。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街景从高速变成城市道路,再变成熟悉的街道。
陈咿靠在车后座,听着父母在前面聊天,有时候插一句,有时候不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面,那些熟悉的路牌和行道树正把她接回原来的生活里。
她很喜欢此刻,觉得内心十分安宁。
许清嶙那边就不一样了。
车子汇入机场高速之后,安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开口了:“许总,最近勋心科技公司的董事长要见您,秘书室这边已经接待好几次了,您是要拒绝吗?”
许清嶙靠在后座,窗外的光从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他想了想之后,按了按眉骨:“见。”
安源迟疑了一会儿,又道:“但是最近南望市发生了一件非常让人震惊的新闻,我想您可以先了解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见许总。”
许清嶙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
安源已经把手机妥帖地递过去了,屏幕上是本地财经新闻的公众号,标题被加粗加黑地放在页面的最上面。
许清嶙接过来,眉头越皱越深,像是一团正在聚集的黑云从眉心开始向两侧蔓延开,把整张脸的线条都压沉了。
他没有说话,把手机递还给安源,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从机场到公司的路程有一小时十五分钟,他就那样沉默了一路,直到车子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引擎熄火的那一瞬间,他才重新开口:
“见。”
作者有话说:
守株待兔,如果等到的是你这只兔子,我将甘愿荒废一整个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