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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春 第86章

周晚欲 · 言情小说 · 442 KB · 2026-09-13 20:00:39

第86章

  林秀君打电话来是让陈咿陪着去拍片子。

  陈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 CT和X光各一张,二楼影像科和一楼骨科诊断区之间还要跑一趟缴费窗口。

  许清嶙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两张单子,目光在纸面上落了一下, 侧过头看向陈国器的轮椅:“我来吧, 您坐着别动,我推您过去。”

  陈国器坐在轮椅上, 抬头看了一眼许清嶙,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儿, 想了想说:“没事儿,你去忙你爸吧, 我这边有春春就好。”

  许清嶙的手已经搭上了轮椅的推手,他没有松手,语气自然地接住了那句话:“叔叔, 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为您服务的,您别客气。”

  陈国器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陈咿努努嘴,脸上的表情在说“我也不知道,你就随他吧”。

  “没关系, 我这边有小梁, 让他在你这儿好好表现表现吧。”许东勋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落在许清嶙身上,他完全能够感受到许清嶙身上的抗拒和冷漠,甚至还有压抑着的愤怒。

  陈国器这才说道:“那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秀君也对许东勋说了一声:“那我们走了,许总。”

  许清嶙推着陈国器离开了急诊室,陈咿和林秀君跟在旁边, 一个拿着单子,一个拎着包。许东勋坐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背影——许清嶙正在微微俯身, 侧过头去和陈国器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容。

  他的目光沉郁,没有人能读懂瞳孔之下隐藏的深意。

  直到陈咿一家人全部离开了视线,助理小梁才低头问了一句:“许总,这位就是小许总吗?”

  许东勋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早已没有人影的门口方向。

  小梁笑了:“我就说嘛,小许总和您长得真的很像。”

  但随之而来,他又有些疑惑,皱起眉头问:“刚才明明有机会让他来照顾您,您为什么不让他……”

  话没说完,已经被许东勋打断了:“他恨我,我不能让他恨上加恨。”

  只是淡淡的一句,小梁立刻噤声,低下头不再敢说些什么。

  正巧这时护士走了进来,喊许东勋去拍片子,小梁应了一声,推着轮椅朝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下到负二层,走廊里的灯光比上面暗一些,影像科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叫号的病人和家属,有人靠着墙打瞌睡,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有人正扶着同伴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许东勋的轮椅在走廊尽头转角处停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另一边门口站着的那个背影。

  许清嶙正站在影像科候诊区的门口,侧对着他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沓单子和一张刚开的缴费凭证,正在和护士确认下一步的安排。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听护士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陈国器身边,弯下腰凑近了说了句什么,陈国器听了之后笑了一下。

  许东勋忽然想起上一次见他,还是在美国。

  隔着一条街,他看到许清嶙从一栋写字楼里走出来,边走边打电话,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身旁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边走边翻手里的文件夹。

  那时候许东勋就觉得他长大了,和记忆中那个少年不太一样了。

  而今天,隔了半年多,他离他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比隔着一条街还要远。

  他确实更像他了。

  小梁说得没错,眉眼之间的距离,下颌的弧度,站在那里时那种风范,都像。

  许东勋的指节微微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陈国器拍完片子出来之后,医生看了结果,说是腓骨头端轻微骨折,没有移位,打石膏固定三到四周就可以。

  陈咿把轮椅推过来,许清嶙接过去,把陈国器从检查床扶到轮椅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受伤的脚,防止磕碰到轮椅踏板。

  护士在旁边指导了几句注意事项,许清嶙点着头一一记下,又问了许多注意事项。

  许东勋就看着这一切,看着许清嶙每一件事都做得不急不缓,妥妥帖帖。

  自己儿子对别人这么殷勤,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他这边却连一个眼神都得不到,只有一个助理跟在身边,对比之下还真是有些凄凉。

  拍片子、等结果、医生诊断、打石膏——这一整套流程走完,陈国器那只受伤的脚已经被白色的石膏包得严严实实的了。

  许清嶙跑前跑后地操持着一切,该交费的、该签字的、该拿药的,每一样都井井有条,没有让陈咿和林秀君多跑一次。

  他推着陈国器的轮椅穿过医院一楼的大厅,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林秀君和陈咿,确认人都到齐了,才说:“我送你们回去。”

  陈国器坐在轮椅上,抬头看了陈咿一眼。

  陈咿没有拒绝,她只是把手里那包药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说了一句“走吧”。

  这边刚走到门口,小梁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小许总,许总想和您谈谈。”

  众人全都停下脚步。

  陈咿瞥了眼许清嶙,想了想说:“爸妈,我们先出去吧。”

  林秀君和陈国器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好。”

  许清嶙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小梁的肩膀,看到了后面坐在轮椅上的许东勋。

  许东勋像是早就料到了许清嶙会望过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视线稳稳地落在许清嶙眼睛上。

  许清嶙声音不高不低,确保身后的人能听到:“你告诉他,我这辈子只可能在一个地方和他好好说话,就是他死后的灵堂前。”

  他说完之后,没有看小梁的表情,也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小梁非常为难地走回了许东勋的身边,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转述那句话。

  许东勋把手一抬,声音很平:“不用说了,我都听到了。”

  他坐在轮椅上,视线还落在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送我回家吧。”

  许东勋回到家里,门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一束新换的鲜花,白百合和浅紫色的洋桔梗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苏晴从客厅里迎出来,看到他坐在轮椅上,惊讶道:“老公,你回来了!脚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等了很久的关切和焦急。

  她弯下腰去看他的脚踝,嘴里念叨着“疼不疼啊”“怎么那么不当心”。

  许东勋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儿,就是崴了一下,养个一周就能好,别担心。”

  小梁回去了。

  苏晴推着轮椅把许东勋推到餐桌前。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晚饭,餐桌上铺着一块浅灰色的桌布,菜已经上齐了,五菜一汤,小儿子坐在餐桌边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用勺子舀一碗汤,看到许东勋进来,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声音又亮又脆。

  许东勋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今天在家乖不乖?”小儿子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苏晴在旁边坐下来,替他盛了一碗饭,又从汤锅里舀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一家三口如过往般其乐融融地吃着饭,吃到一半,许东勋先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今天脚扭伤了,不太舒服,我先上床休息。”

  他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拄了一下桌子借力,苏晴已经抢先一步站起来了,她的手臂自然地绕过了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嘴里轻声说着“慢点慢点,我扶你进去”。

  许东勋被扶到卧室里,坐到床沿上,苏晴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问他:“要不要先洗个澡?你的脚这样,不方便自己洗吧?”

  许东勋温柔地看着她,笑道:“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去吃饭吧。”

  苏晴点了点头:“有事儿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许东勋看着她,笑了一下。

  苏晴微微倾身,在他嘴角上印了一个极轻的吻,转身走了。

  卧室门合上之后,许东勋坐在床沿上听了几秒客厅那边的动静。

  他慢慢站起来,单脚跳着挪到了浴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拧开水龙头,花洒里的水倾泻而下,很快水汽就弥漫了整间浴室。

  许东勋站在洗手台旁边,弯下腰,手指撑在台面的边缘,把今晚吃下去的那些东西一口一口地吐了出来。

  他压着喉咙里的声音,让那些声音混在水流声中,听不出形状。

  他吐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浑身虚脱。

  脚踝还在疼,站不稳,脱力地滑坐在了浴室的地砖上,后背贴着墙面,腿伸不开,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水淋透了的鸟。

  他坐在地上喘了很久,呼吸又深又重,水汽裹着他,空气又闷又热。

  他缓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半声就接起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调子:“Lee,我的耐心已经消失了,最多一个星期,我要把这个女人和那个野种扫地出门。”

  电话那头回了句什么,他听完之后“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他非常艰难地撑着洗手台站了起来。

  花洒里的水还在流着,他把衣服脱了,站到水柱下面。

  水落下来的瞬间,许东勋闭上了眼睛。

  这一年多以来他的人生发生了遽变——他发现自己的枕边人苏晴,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家长会上的偶遇,是安排好的,他不去那里,她也会在别的地方“恰好”出现。

  她生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他偷偷做过亲子鉴定,那个孩子和姓董的股东是同父系基因序列。

  苏晴光想谋财就算了,还想害命——他一直有睡眠障碍,要靠药物来维持规律睡眠,苏晴不知何时把原本的安眠成分的药,换成了另一种会加重心脏负担、长期服用可能导致心源性猝死的药物。

  这一年多以来,他都在暗中筹谋收网。

  今天在医院看到许清嶙的那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再等了,他从无到有地拼下来的江山,不应该落入那对奸夫□□的手里。

  廖冰心把海外公司打理得很不错,许清嶙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当初离婚的时候廖冰心要了海外公司,在法律上和许东勋手上的总公司没有任何股权隶属关系,独立运营,独立拓展,独立壮大。

  许东勋当时没有争,他那个时候正在被苏晴的温柔乡蒙住眼睛,觉得那点东西给她就给她了。

  可他没想到,那块被他当作“分手费”扔出去的版图,如今被他的前妻和儿子经营成了一棵他自己都够不到的树。

  这一切,因果报应不爽。

  许东勋在水柱下面站了很久,水从他的肩膀滑下去,沿着他微微佝偻的脊背流到地板上,混进下水道的旋涡里。

  许清嶙不是说他这辈子只可能在灵堂前和他说话吗。

  那就拭目以待吧。

  等他把这一桌子烂摊子收拾干净,把那些人从他身边一颗一颗地拔掉,把他这些年被偷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找回来……

  他会送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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