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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春 第74章

周晚欲 · 言情小说 · 442 KB · 2026-09-13 20:00:39

第74章

  回到家之后, 许清嶙和廖冰心的家庭私人医生聊了聊,聊完之后,廖冰心把许清嶙叫到了沙发上, 声音里带着沉淀下来的平静:“我想和你聊聊。”

  许清嶙其实知道廖冰心要和他聊什么。他想了想, 开口道:“我知道今天外公的话给你带来了很多冲击,但我还是那句话, 母子之间不要说抱歉,也别觉得亏欠, 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我愿意做的。”

  廖冰心听许清嶙都这么说了,那满肚子话也就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晨吃饭的时候, 许清嶙把廖冰心这几天的安排同她事无巨细交待了一遍,随后才开车去上班。

  剧组今天拍的是短剧中博物馆内景的最后几场戏,工作人员在展厅里搭了几个临时布景, 灯光和摄像机分布在各个角落,电线被胶带仔细地贴在地面上。

  许清嶙走进博物馆大门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正在展厅中央忙碌的身影。

  陈咿穿着简单, 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卡其色的工装裤, 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在走动的时候轻轻晃着。

  她正站在一个监视器前面,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回放,时不时侧过头和旁边的演员交流几句。

  许清嶙的目光停在那张脸上, 心里像是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今日美国赛克勒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造访,他还有公事需要处理,他转身朝办公区的方向走了, 在离开之前,目光再一次看了眼陈咿,眼底满是依恋。

  陈咿来到现场后一刻也没清闲,直到中午放饭,她才终于从监视器后面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又放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威(5)群里的消息已经99+,迟来的讨论,全部围绕昨晚雷昊元的那些消息。

  她没有点进去看,可是在这一瞬间,原本因为工作而忘记的事情,全都涌进脑海。

  陈咿四处望了望,今天许清嶙不在。

  她收回视线,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泄露了她的心事。

  她摁灭了手机,边活动肩颈变往外走,打算先去趟卫生间,再去吃午饭。

  剧组还在忙碌,一个大型的道具架子正在被工人们从展厅一侧往中间搬。那是一架仿古的木制屏风架,实木的,很沉,三四个工人一起抬着,步子有些吃力。

  陈咿穿过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搬运器材的工人,有点心不在焉。

  偏偏就在这时,工人们在调整角度的时候,架子的一侧突然歪了一下,重心不稳地朝她的方向倾了过去。

  那个角度很刁钻,正好避开了旁边几个工人能及时拦住的范围,粗重的木架一角带着下坠的力道直直地朝着她后背扫过来。

  而按照平时,陈咿是躲得开的,只是这会儿她心神有一角是飘着的,反应也迟钝起来。

  “小心——”

  有人喊了一句。

  陈咿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但那个架子倒得太快了,木头的阴影已经罩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旁边闪了过来,一只手推开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臂抬起来挡在了她和那根倾斜的木架之间。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身体摇晃了一瞬才稳住。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许清嶙正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那只抬起的手臂被那根粗重的木架角压了一下又滑脱下去,他的手背上一道血痕正慢慢渗出来。

  更严重的是他的手指。

  那根木架的边角正好压在了他的指尖上,他条件反射地抽回手的时候,两个指甲已经被压得变了形,淤血从指甲根部漫上来,手指尖迅速肿了起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下子炸开了。

  有人喊“许总”,有人跑去找医药箱,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许清嶙站在那里,手臂垂在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呼吸都停了,好久都无法动弹,过了十几秒才抬头朝陈咿的方向看过去,想确认她没事。

  陈咿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指甲和甲床分离的地方有一点点血珠渗出来,视觉上的冲击让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急。

  “快!快点送他去医院!”她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尖锐,带着一种失态的急切和慌乱,周围的人都朝她看了一眼。

  她快步走上前,想去扶许清嶙的胳膊,手指碰到他手臂的一瞬间又缩了回来,像是怕弄疼他。

  她的脸上全是焦急,眼角的水光在闪,她转过身朝最近的几个工作人员喊:“车呢?谁开车?去医院!”

  许清嶙心里又疼又甜。

  他的手指确实很疼,指甲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让他整条手臂都发麻,可是一看到陈咿急得声音都在发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点疼也不算什么了。

  他的眉毛皱了一下,声音放得低低的,像是在安抚她:“没事没事,你别急。”

  “什么叫没事!”陈咿瞪了他一眼“你手指都那样了!”

  她转过身朝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喊:“安源呢!去把安源找来!”

  对方愣了一秒,赶紧点头表示自己这就去找。

  许清嶙看着她的样子,顿时生出了别的念头——他好喜欢她为他着急。

  他接下来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托出来的,轻得发虚:“不疼,真不疼。”

  可他的眉心却紧紧拧在一起,就像是每一次钝痛涌上来,他的呼吸就会短暂地顿住,好似是把痛苦硬生生咬碎了咽下去,不想她担心。

  陈咿并不知道,实际上他的内心却在邪恶地叫嚣——你快看看我,我都要疼死了,你快点为我心疼吧!

  她还以为他真的要承受不了了,眼底顿时涌上一层层薄薄的泪光,她转过头来看着许清嶙,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不等你那个助理了,你跟我来!”

  许清嶙把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搁在膝盖上,姿势摆得恰到好处,不刻意,却刚好能让陈咿一眼就看到手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陈咿眉头紧皱,慌张地招呼小鱼:“快快,帮我扶住他!”

  “哦!来了!”小鱼气息都不稳了,赶紧上前抓住了许清嶙的胳膊。

  许清嶙慢慢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像是在忍着什么剧痛,眉心皱得更深了一些。他抬起那只伤手,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手腕,像是连一点晃动都受不了似的,轻声说:“不用扶,能走。”

  小鱼闻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看了眼陈咿,又看了眼许清嶙,犹豫着把手松开。

  可许清嶙刚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却明显慢下来,脚底像踩了棉花似的虚浮了一下,往陈咿那边一歪。

  陈咿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她下意识地又伸出手去,托住了他的小臂:“你靠着我走。”

  许清嶙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成一条脆弱的线。他的身体毫不客气地朝陈咿那边倾过去,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指尖那一块疼得厉害,每一下脉搏跳动,都在一抽一抽地疼。

  可他又觉得,这疼来得太值了。

  陈咿没发现许清嶙哪里不对,只是急急地半扶半架着他往门口走。

  上了车,许清嶙坐进后座,陈咿紧挨着他坐进来,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忽然“嘶”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陈咿听见。

  “怎么了?碰到哪里了?”陈咿立刻转过头,凑近去看他的手。

  “没……就是车子一晃,震了一下,伤口有点……有点疼。”他说得含含糊糊,像是怕她担心所以故意把疼的程度往轻了说。

  陈咿果然上当,她脸色白了一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说道:“忍一忍,我会开快点。”

  她说完,目视前方,像是百米冲刺前下定了郑重决心。

  许清嶙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睫毛微微颤动,额头上都疼得冒出了汗,配合着他表演,他的呼吸都无法轻稳,可他心里面那一点隐秘的欢喜却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回国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心里感到这么开心。

  去医院的路上,陈咿果然如她所说,开得很快。

  她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许清嶙坐在副驾驶座上,痛感让他浑身冒冷汗,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也湿哒哒的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似的,他那只受伤的手用一块干净的手帕简单包了一下,上面已经透出了淡淡的红色。

  他侧过头看着陈咿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倒抽了几口气,提醒道:“你开慢一点,我不疼,我没事。”

  可他的声音明明快疼死了。

  陈咿没理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收得更紧了一些,车速没有慢下来。她的心都快急得跳出来了,浑身都在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颤,但她努力不让车子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既想让她心疼,又怕她担心太过。

  许清嶙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嘴,不再打扰。

  到了医院急诊科之后,医生检查了许清嶙的手指,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他受伤的指甲边缘,许清嶙的呼吸猛地绷了一下。

  医生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地说了句:“指甲受创面积比较大,甲床和甲板已经分离了,得拔掉重新长,指甲完全长好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月。”

  陈咿站在旁边,听到“拔掉”两个字的时候,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倒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许清嶙的那只手,一想到那两根指甲要被生生拔下来,她的胃就在翻。

  再想到如果不是他冲出来救她,要拔掉手指甲的就是自己,她的十指就开始幻痛,头皮都在发麻。

  医生转身去准备器械了,小护士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消毒药水、镊子、棉球和一些医疗用具。

  陈咿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里面了,她怕自己待下去会腿软,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让医生帮你处理就好了,我先走了,不要在这里碍事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

  “不要走。”

  许清嶙的声音几乎要碎在喉咙里的柔软。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试探性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用爪子搭了你一下又缩回去。

  她回过头来,看到许清嶙微微仰着头看她,眼尾洇着一圈薄红,湿漉漉的,明明疼得都已经要睁不开眼了,却偏要撑开眼皮看她,一眨不眨的,生怕她走开似的。

  那张脸几乎没了血色,冷汗从他鬓角滑下来黏住几缕碎发贴在他额前,他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处微微跳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也许是痛,也许是一些对于她的恳求。

  他嘴唇干得起了皮,下唇正中有一道咬出来的牙印:“我……”

  他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牵动颈侧一条青筋暴起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重新望向她,眼底那点惊慌零星地闪着光,却偏偏裹了一层小心翼翼的笑:“你别走,我不想麻烦您,但是现在我真的需要你。”他连声音都染上了一丝脆弱的沙哑,“你在这好不好?”

  陈咿的脚,于是就这样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说“我需要你”的时候那种又可怜又坦荡的表情,心里那个已经裂开了缝的东西又裂开了一点点。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没有走出去,拉了旁边一把椅子,隔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拔指甲的时候,医生给许清嶙打了局部麻药,几分钟之后那只手的手指就变得木木的,感受不到什么痛觉了。

  但当医生的镊子夹住那个已经变了形的指甲准备操作的时候,许清嶙还是故意皱了皱眉,嘴里发出很轻的“嘶”声,眼角还配合地抽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陈咿一眼,看到她的眉头也跟着他一起皱了起来,看到她攥着椅边的手指收紧了,他心里莫名满足,脸上那种“我真的好疼啊”的表情便更加剧烈了。

  医生动作利落,把那两个分离的指甲拔下来,然后就是棉球止血、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陈咿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小时。

  她看着医生把那两个变了形的指甲放在托盘里的时候,别过头去没敢看,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包扎好之后,医生又开了消炎药和止疼药,嘱咐了一句:“按时换药,这段时间不要让伤口沾水,去输液室输个液吧,不然怕你起烧。”

  许清嶙点头,由着陈咿把他扶到了输液室的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那只包扎好的手放在膝盖上,护士过来问他的药物过敏史。

  这时候安源才姗姗来迟。

  陈咿看安源赶过来了,觉得自己就可以走了,她站起身来,对许清嶙说:“你助理在这儿,我就先回去了。”

  许清嶙没有反驳,他只是动了一下,很自然地请求道:“我饿了,能不能帮我买个饭。”

  安源在旁边秒懂,他立刻接话,一本正经的担忧和为难:“是啊陈导,您能不能帮人帮到底?我得在这儿看着呀,我走不开,只有您能帮我了。”

  陈咿看了一眼输液袋里那瓶才刚刚开始滴的抗生素,又看了一眼许清嶙那只包扎好的手:“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没有必要一直在这儿看着吧。”

  话一落,许清嶙就皱着眉,嘴里含混地说着“好疼好疼”,那只受伤的手还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又戳到了。

  安源赶紧接上这段表演:“不行啊陈导,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万一打针的过程中有什么反应怎么办啊?过敏是会死人的!”

  陈咿的眉头皱了一下,许清嶙的可怜兮兮,并没能改变她的意志:“那我管不了,你叫别人来送吧,或者叫外卖也行。”

  她说完就走了。

  安源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转过头来看着许清嶙,表情带着“老板,我把事办砸了”的忐忑:“这……”

  许清嶙靠在椅背上,那只受伤的手还搭在膝盖上,看着陈咿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没事。”

  陈咿离开了医院。

  她真的不想管他了,剩下的都是他助理该做的事。

  可当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急诊室里的画面。

  他那双看向她时带着湿润和祈求的眼睛,让她发动引擎的手变得颤抖。

  她最终还是下了车,朝着医院旁边那条全是餐厅的街道走去。

  她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打包了一份清淡的排骨粥,拎着保温袋穿过医院的走廊。

  走到输液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把袋子的提手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想象着她去而复返许清嶙会有多么高兴。

  她的表情仍旧在固执地维持着冷淡,但她的眼底隐隐有一丝笑意,顿了顿才走进输液室,她的目光直接看向许清嶙的方向,正要开口说“下不为例”,却看到输液室的椅子上,许清嶙旁边多了一个人——

  凌秋波坐在他旁边,轻声地说着什么。

  许清嶙靠在椅背上,侧着头,像是在回答她的话。

  陈咿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保温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深色的印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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