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琥珀
景亦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脑子让自己清醒。
他这种冷静到极致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俗事而浪费时间与精力?
浑身发热,脖颈后面冒出一层薄汗,景亦踢开被角,伸出手去拿床角搭着的薄毯,在他的视线中裹紧那条薄荷绿羊绒毯。
她走下床,错开他的目光,疾步迈进浴室,关门时砰地一声,仿佛是怕他也会跟随进去。
景亦解开毯子,对着镜子照了一遍全身。
匈口,锁骨,下复,双腿,都透着隐隐约约的浅红,就连臀上都留下一条浅印。
温水冲下来浇在身上时,匈前又是一阵刺痛,景亦转过身,对着那道光滑的墙壁,眼前又浮现他那些挑/逗的动作,抓着她勾着她含/着她,迫使她的身体弯成一个弧度。
她红着脸将水温调低,涂沐浴露时也尽量避免着碰到那些敏感脆弱的几处地方。
景亦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见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任淮杨送来的体检报告,目光停在纸上,可情绪却像滞留在别处。
他只穿了一条雾灰色的浴袍,胸/前的衣领半敞着,露出精瘦有力的下复,景亦不经意地看他一眼,见他胸腹上的几道抓痕,她又不禁窘迫地移开视线。
男人翻了两页手里的报告,纸张摩/擦得沙沙作响,盖过窗外呼啸的风声。
景亦抿着水,心逐渐沉静下来。
原来回国是为了拿这份报告。
景亦回到床上,余光瞥到他放下那沓报告走近,瞬间闭上眼装睡。
她的半张脸掩在被子下,景亦发觉男人挑开被角,用手指抵住她的脖颈,指腹磨着她的下颌,又向上偏移,擦过她的嘴唇。
男人的手压住她的唇,低声问道:“为什么装睡?”
景亦躲不过,只能睁开眼,她下意识张嘴解释,可徐行没有收回手,指腹落在了她的口中,碰到她的舌尖。
他好像轻轻摁压了下她的舌面,又平静地抽出手。
景亦惊讶于他的动作,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口腔还蔓延着那股怪异的感觉。
她看着男人关上灯,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头上多了一道很轻的力,又糅了两下,他说:“睡吧。”
景亦睡得很快,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被一条藤蔓缠住,成精了般的深色藤蔓捆住她,将她用力地栓在身边。
她被箍得太紧,险些要喘不上气,张开嘴呼吸,又被什么东西堵住。
舌尖被咬得针扎一般痛,她挣扎两下,又低低闷哼一声。
徐行离开她的唇,借着月光窥见她憋红的脸,他松了环住她的手臂,那双往日沉静稳重的眼中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景亦醒来的时候,徐行已经离开了家。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扯得全身筋骨都疼,勉强碰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滑了两下微信消息栏,又长长呼出一口气。
几小时的x对昨天的她来说是快蔚,然而此刻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疼,她后悔了。
她还要上班,还要赚钱,徐行都能一早醒来去机场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工作?
pua了两三分钟,景亦终于走下床洗漱。
她拿着狗粮去找多多,却看见它的碗里盛着干净的饮用水。
景亦把多多喊过来,闻了闻它身上,有股青草味,她问:“徐行今早是不是遛过你了?”
多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凑过去舔她手里拿袋狗粮,景亦抬起它的一条腿,看着它脚底的泥点,心口忽然发痒。
这时门铃响了两声,景亦茫然地推开门,见一位快递师傅抱着三四个圆柱体快递,问:“是景小姐吗?”
景亦愕然点头,“是。”
“您买的地毯加急送到了,麻烦您签个字签收。”
“地毯?”景亦蹙起眉,“我没有买地毯。”
师傅给她看了眼快递单,上面写着准确的家庭住址和收货人,“我给您打过电话,但您一直没接。”
景亦盯着收货人旁边的一串手机尾号,心脏那股痒意蔓延得更深,她说:“是我买的,我签字吧。”
去公司的路上,眼前的绿灯转红,景亦踩下刹车,看着微信上安静的聊天记录,沉一口气。
一声不响地帮她遛狗、扔掉浸了水的废旧毯子、购入同款花纹的地毯,甚至是加急配送。
红灯进入倒计时,景亦在键盘上敲出三个字,发送。
景亦:【谢谢你。】
徐行落地纽约时,看到这条客气生分的消息,眉峰又骤然拧起。
他和她说过,不要再对他道谢,可景亦全然没有往心里去。
“徐总,别盯着你那个手机看了,你再不闭眼休息一会儿我都怕你猝死。”郑路唯靠着前面的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他,“我不想在当打之年没了工作。”
郑路唯记得他上周刚到纽约,就进会议室开了五个小时的跨国会议,成日都是连轴转,很少见他合眼。
得知徐行准备回国的前一个小时,郑路唯纳闷:“有什么急事是一定要让你四天坐三十个小时飞机回去解决的?”就算是让他在头等舱里躺三十个小时,他都觉得腰疼。
郑路唯瞥着后排男人双瞳中的红血丝,一眼便明白他回国后也没睡个好觉。
郑路唯叹气,图什么呢?
知道他是锯嘴葫芦,郑路唯也懒得再问,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审核过一遍了,你简单看两眼就行,我建议你今晚回家好好睡一觉,哪怕是为了能活着见到你老婆呢?”
“和她没有关系。”
口是心非,郑路唯默默吐槽他。
司机将徐行送到他在纽约的房子,郑路唯忽然想起件事,说:“你这周末有时间吗?冯润微的一个朋友办了拍卖会,让我去凑数。”
“你们和好了?”
“没有,她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拿前夫当枪使。”
“所以你蠢得宁愿让她把你当枪使。”说完,徐行开门下车。
这话郑路唯不爱听,把他说的和冯润微家的狗似的,他降下车窗,对车外的男人说:“冯润微说她那个朋友爱收藏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虽然我也不太能理解,但你可以去看看,万一有景亦喜欢的东西呢?”
回到空荡的别墅,徐行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华丽璀璨的吊灯在他眼前一闪,徐行拍灭了灯。
他靠着沙发,周围的一切沉寂,静到可以听见纽约深夜的风声。
他很少会在这栋房子里睡一个好觉,更多时候是在书房处理工作。
身体告诉他该去休息,可意识始终在叫嚣,让他远离那些令人作呕的梦。
鬼使神差的,他拨了一个电话。
等待的时间很久,可最后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喂,怎么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躲在楼梯间里。
景亦静静待了好一会,可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她以为是徐行误触,刚想挂断电话,就听他说:“我过段时间要去参加一个拍卖会,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拍卖会?
景亦第一个反应是,那里面的东西应该都会很贵吧。
她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话音刚落,她听到男人在电话对面叹息一声。
“景亦。”
“嗯?”
“项链还是耳饰,挑一个。”
不容拒绝的语气让景亦微微犯难,她犹豫了半天,说:“那……耳饰吧,不要特别贵的,不然我戴不出去。”
“好。”
景亦坐在楼道等了很久,见他一直不挂电话,问道:“徐行,你还在听吗?”
“嗯。”
他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疲惫,景亦盯着裙面上的碎花,想起他从医院回来时的双眼,又记起家里踩着绵软的地毯。
景亦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概是美国的晚上十一点钟。
她放轻声音,试探地问道:“徐行,你是不是不开心?”
“是。”
景亦被他的直白敲愣了片刻,她抓着衣角,斟酌了一下,说:“那我和你说一会话,你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道:“会。”
徐行将通话调成免提,她轻灵温柔的语调在别墅里回响,如溪水般流淌过寸草不生的死寂。
“那我和你聊一下我小时候的事吧。”景亦想了一下,不禁弯唇笑道,“我妈说我刚出生那会儿特别能喊叫,每天都要说很多话,她怕我以后也管不住嘴,就在我三四个月大的时候给取了个小名。”
“想想。”
他的声线很好听,尽管掺杂着疲倦,可喊她的小名时,像是说情话般动听温柔。
景亦怔了怔,缓缓说道:“是叫想想,意思让我长大后过过脑子再说话。”
令景书琼欣慰的是,她的宝贝女儿度过了咿咿呀呀的时段后,逐渐乖巧起来。
那时的陈永怀还在部队,只有景书琼在家照顾她,有时候景书琼忙得没时间陪她,就会给她个玩具,她能坐在地毯上和自己玩一整天。
她遇到困难不哭不闹,堆高的积木被撞倒了也会站起来重新拼,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待在的时候,她会善良大方地分享她自己喜欢的零食玩具。
等她逐渐学会说话,景书琼给她书桌贴上唐诗三百首,景亦很聪明,上小学以前便将古诗背得滚瓜烂熟。
“每到夏天,我最期待的就是我爸爸回家,他会给我带很多衣服和饰品,带我去河边钓鱼野餐,还陪我摘树上的苹果和石榴,每次弄得满身都是灰,回家被我妈妈骂很久。”
景亦托着下巴,她不仅是给徐行讲她的故事,也是再一次回到那些充斥着天真的童年,“后来有了熹宁,说实在的,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太能接受这个妹妹,因为身边总有些讨厌的大人告诉我,爸妈有了妹妹就不要我了,我一直怕他们抛下我,所以我努力地学习,每次都考第一,上台领奖,为的就是让爸妈知道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但我十八岁以前真的太听话了,导致我在大学里稍微做一点不顺他们心意的事,就像叛逆,他们让我竞选班委,我说好累,我只想读书,不想去管班里的事情,我妈就觉得我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这让她很失望,可我还是没有听她的话。”
“很多人都觉得我过得很幸福,我赞同大多数,但并不是生命里的每一个时刻都轻松,我也有烦恼,也有想破脑袋都弄不清道理的阶段,但想开一点,所有的难题是一条漫长的河流,我们经历的每一种情绪都是这片宽阔里的一小滴水,水是流动的,我们站在河岸上,让经历自然而然地淌过,然后,人继续生活。”
徐行盯着某处透来的光影,它像是一个细小的点,昏暗深沉,被深棕色的窗帘一折,远远望着宛若一颗琥珀,像她澄澈的瞳孔。
她在电话里小声问:“徐行,你还在听吗?”
“在听。”
“你那边时间很晚了吧?早点睡,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好。”他看着通话时间,对她说道,“晚安。”
景亦笑了笑,“我这边是午安。”
电话挂断,几百平米的别墅又落入宁静,他闭上双眼,这次在漆黑的画面里看到的终于不是乱作一团的闹剧,而是她靠在枕头上温和的睡颜。
醒来时晨曦明亮,阳光暖融融地化在地板上,徐行站在落地窗前,又看见了邻居家的那只比格犬。
这只比格与她养的那只相较要高大得多,也顽劣得多,每天都将花园糟蹋成废墟,浑身上下沾满泥灰。
不清楚养比格犬的人是不是都有个隐忍的共性,至少他从未见过和景亦一样好脾气的人。
他回到客厅,望着电子屏上的日历,视线凝视在7月12日,景亦的27岁生日。
周六的拍卖会规格不大,但展出的珠宝却个个精致稀有,美得夺目,都是冯润微的朋友Simon珍藏已久的宝贝。
“既然这么珍惜,为什么还要卖?”郑路唯问,“干脆在家打个地下室藏着多好。”
冯润微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人家想卖就卖了?看不惯就走啊。”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求你来了吗?我只是把邀请函群发了一遍,没想到手误发给你了,不好意思啊,原来你还没有拉黑我?”
郑路唯哑声很久,冯润微双手环抱,瞥见徐行正盯着那颗价值五百五十万美金的方形蓝钻,走过去说:“徐总一会儿要拍吗?捧个场吧,您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冯润微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枚对戒,又机灵地说:“徐总你可以买回去送给你妻子呀,女人都喜欢这种珠宝,多漂亮。”
郑路唯看不下去,“冯润微,你总催着别人拍卖干什么?你赚提成?”
冯润微满嘴跑火车,“对啊,成交一次我能赚一万呢,我今晚可要赚大了。”
郑路唯嗤笑一声,“一万够你干什么。”她买条裙子都至少一万起步,不到一星期就能刷光他的一张银行卡。
徐行被他们两个吵得太阳穴发胀,他移步走去另一个展区,停在一对耳钉前。
冯润微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波兰琥珀,古典漂亮,但其实挺便宜的,这对耳钉也就一千块钱出头,不符合徐总你一贯的大手笔。”
徐行只问她,“你朋友的东西有被使用过吗?”
“没有,他是男的,不戴这东西,就是收藏着玩,这琥珀应该是他去波兰旅行买的纪念品。”冯润微见他大概是钟意那对耳钉,又说,“隔壁也是耳钉展区,还有粉钻呢,看看那个吗?好多人都想拍,但没钱,徐总你肯定不缺这些钱……”
郑路唯打断她,“冯润微你少说两句。”
冯润微顿时不乐意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现在管这么宽?你忘了我们为什么离婚吗?”
郑路唯冷笑,“记得,我当然忘不了你把我气进医院。”
“你长结节怪谁?不还是怪你爱生气,为什么我不长?偏偏你一个男的长?”冯润微迈着步子轻飘飘地走开。
郑路唯忽然觉得那道割开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他看着旁边云淡风轻的徐行,忍不住讥讽,“徐总别总站在一旁看戏,小心改天你也长结节,你生的气可比我多。”
徐行冷着视线扫过他。
徐行在会场没有停留太久,他拍下那对琥珀耳钉和一颗五百五十万美金的蓝钻便准备离开。
Simon来找他社交,然而徐行并不热衷于交际,他兴致淡淡地说珠宝都是送给他妻子的生日礼物,Simon睁大眼睛祝福他,又感慨地说:“您的妻子很幸运。”
徐行淡漠的视线里终于有了点情绪,他说:“是我很幸运。”
冯润微倚着墙,问一旁的郑路唯,“你说他为什么要买那对耳钉?”
郑路唯不假思索,“可能因为他老婆吧。”
冯润微一惊,她愣了愣,“原来他们感情这么好?”
“还行吧,比你和我强一点。”
冯润微没把他后面那句话听进心里,她琢磨了一会儿,说:“原来徐行也会爱人。”
“遇见正确的人,自然而然就爱了。”
徐行回到家后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又盯着Simon发给他的那对琥珀耳钉的照片。
很像她的眼睛。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框,来自景亦。
她说:【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徐行倚着床头,划到相册里那张视频通话的截图。
她笑着,眼睛迎光一闪,比那对琥珀要耀眼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