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天气异常 第23章 羽毛

樾杉木 · 言情小说 · 434 KB · 2026-09-08 20:07:25

第23章 羽毛

  景亦低下头,自顾自地抻了抻被角。

  徐行脸上的那丝冰冷只出现了一瞬,他坐到床边,冷不丁地说道:“周日是小姨的生日。”

  景亦翻了个身,抓着手臂上的肿包,喃喃低语,“好,送什么礼物?”

  “你能去她就很开心了。”

  景亦愣了愣,当他说的都是客套话,又道:“那还是要买点礼物的。”

  “买什么都可以。”

  熄掉灯后,景亦很快睡着,可徐行却久久不能合眼。

  她和陈熹宁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望向床榻另一侧的人,她侧睡着,身体弯成一个舒适的弧度,像一片如何用力都抓不住的羽毛。

  分明是夫妻,旁人眼中的爱人,可他们并不相爱。

  他们中间隔着不过几十厘米,却像撑着一堵永远刺不透的厚墙。

  ——

  孟秋园的生辰宴餐厅选在澜庭附近,景亦买了一个养生壶当作送给孟秋园的生日礼物。

  徐行将车驶进停车场,景亦下车在餐厅门口等他,有道影子忽然靠近,景亦抬起眼,看到了任淮杨。

  她笑着和任淮杨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学长。”

  任淮杨点头,“嗯。”

  他有些欲言又止,景亦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学长?”

  任淮杨叹了口气,“你知道茹姨今晚也会来吗?”

  景亦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茹姨是她婆婆,她沉默一下,又弯弯唇角,“来就来了。”

  任淮杨看着她单纯的神情,想起方才包厢里潜伏的气焰,胸口始终积压着一口气。

  徐行走出停车场,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凑得格外亲密,他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景亦。”

  她回过头,见徐行走近,意外察觉到身旁的任淮杨离远。

  任淮杨喊了他一声哥,他接过两人带来的礼物,说:“进包厢吧,都等你们很久了。”

  包厢里只有孟秋园和孟婉茹,任淮杨问他爸去哪里了,孟秋园没什么精神地说:“哦,去点菜了。”

  “您不也去看看,今天寿星又不是我爸。”任淮杨拉开椅子坐下。

  “吃什么都一样。”孟秋园掀起视线扫了一圈,说,“景亦,不如你帮着你姨夫去点菜?他就在楼下。”

  景亦点头,“嗯好。”

  咔嗒一声,门被关得严丝合缝,孟婉茹脸上的体面再也挂不住,她颤着手说:“秋园,你请了徐行和景亦,也不愿意请你的亲姐姐来参加生日宴?”

  “不请你是为你好。”孟秋园给自己倒了杯茶,“省得你再情绪失控。”

  “秋园,徐慎知一整天都待在那个小三身边,我已经够难受了,你何必再给我添一刀?”

  孟秋园猛地拍了下桌子,嗓门嘹亮,“徐慎知干什么和我有关系?我是之前没告诉过你不要和他结婚,还是没提醒过你尽早离婚?你一边舍不得手里的荣华富贵,一边又不甘徐慎知没把心交给你,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却还是不愿意离开他!我能说你什么?活该?!”

  孟婉茹的肩膀微抖,她眼眶濡湿,孟秋园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看得她心里火气直冒,“又哭,我今天过生日,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添麻烦了?从小到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别活得那么软弱?”

  孟婉茹望向一旁的冷漠疏离的儿子,用力扣住桌边,“秋园,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沈致远的事恨我?”

  孟秋园冷笑,“你要是不提这个人,我早忘了他是谁,也就你整天记得他。”

  “我怎么能不记得他?!从我还怀着徐行到现在,徐慎知每天都在怀疑徐行是不是他亲生儿子,他总以为这中间和沈致远有关系,可我们都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了……”

  短短几分钟,听得任淮杨一直冒虚汗,生怕两个女人打起来,可见一旁的徐行极为淡定,他实在是忍受不住,找了个借口走出包厢。

  任淮杨倚着廊道的护栏,见任东兴走上来,说:“爸,点完菜了?”

  “点好了,你怎么在外面站着?”

  “吵着呢。”他指了指耳朵,“疼。”

  任东兴无可奈何地推开包厢门。

  任淮杨清了一会儿手机里的垃圾,瞥见楼梯尽头走过一道熟悉的影子,他收起手机,冲她笑了笑,“你怎么上来得要晚?”

  景亦说:“接了个家里的电话。”

  推开包厢门,歇斯底里的女声让景亦吓得顿在原地。

  “我这一辈多苦,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丈夫背叛,儿子疏远,我一点也不好过……”

  孟秋园沉声道:“姐,这都是你自找的。”

  孟婉茹抹了一把泪,指向徐行,吼道:“我哪里对你不好?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冰冷的样子?我到底是不是你的母亲?我欠你的吗?”

  景亦看向徐行,他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沉静得像一块木头,仿佛听不到孟婉茹的嘶喊。

  她关上门,又见孟秋园攥紧拳头,“你有什么资格去怪徐行?他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管过他?出生不到十天就送给月嫂照顾,刚过周岁,你和徐慎知就飞去美国,一去就是十年!我以为你们回国后能稍微改改性子,结果转眼就将他转学送去隔壁市,让他和他外公一起生活,你和徐慎知就一点不觉得惭愧吗?”

  孟秋园接着说:“是,你和沈致远确实有缘分,你知道徐行的高中数学老师是沈致远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见到他早就成家立业的时候,是激动?还是失望?”

  孟秋园深吸一口气,“几十年前你也心里门清,嫁给沈致远,你会过得平淡,可攥不住钱,而跟徐慎知结婚,你能享受上流社会的奢靡,姐,你太蠢了,人人都知道徐慎知不是什么好东西,父亲万般阻止,你偏偏要闯鬼门关。”

  当年的孟婉茹和沈致远是自由恋爱,然而父亲反对他们的恋情,孟婉茹只能让与沈致远是校友的孟秋园帮忙送信传信,后来她在父亲组的局上遇见了徐慎知,坠入爱河后,父亲再度阻拦,可孟婉茹不想因为父亲又一次地错过爱情,她毅然决然地嫁入徐家。

  “你扪心自问,嫁给徐慎知,金钱占几分,爱情占几分?!”孟秋园问。

  孟婉茹捂着心口,颤颤巍巍道:“是,我当初是糊涂,可你就清醒吗?秋园,你敢说你帮我和沈致远送信,没送出感情来?”

  孟秋园被气笑了,“你以为沈致远是什么好东西?我给他送信的时候,人家正和其他女人聊着呢,我告诉过你,你不信,说他是天底下最真诚的男人,你笨,但我眼睛不瞎。”

  孟婉茹瘫坐在椅子上,“我是看错徐慎知了……和他说过那么多遍,徐行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一概不信,甚至出去花天酒地。”

  “他确实不是个好货色,那你为什么又要在结婚前的一晚跑出去和沈致远见面?”

  “我……我只是想和他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只见了这么一次,却被徐慎知的助理瞧见……”孟婉茹接过任淮杨递来的纸巾,低声抽噎着,“我命不好。”

  “行了,这点破事每年都颠过来倒过去地吵,过生日的时候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孟秋园打开手机叫司机,“给你打个车,你回去吧。”

  “回去了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整天看他脸色……”

  孟秋园皱眉,“让你离婚你又不肯。”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离婚可怎么办?谁来照顾我?”

  “你成日指望保姆,甚至下楼接杯水都要指使佣人,你不觉得自己已经丧失生活能力了吗?”

  孟婉茹裹紧披肩,捂着唇痛哭,“这怎么能怪我?都是他们的错,都是那群人害我。”

  景亦还怔在原地。

  太多消息在脑子里打转,她一时难以消化。

  她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行,眼底的情绪还是无波无澜,仿佛已经见惯了这歇斯底里的争执。

  孟婉茹走后,众人也没了聚餐的心情,孟秋园勉强撑起一个笑,“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孟秋园一家是打车来的餐厅,如今路上的车正堵成一条长线,出租不能及时赶到,便只能让徐行将他们送回家。

  景亦坐在副驾,眼前是一闪而过的墨绿树影和昏黄光线,借着玻璃窗,她隐约看到投射在上面的影子。

  男人情绪平稳,神色冷静,看不出一丝的失落,反倒是有些从容不迫的淡定。

  车子停在孟秋园家前,孟秋园将景亦拉到一旁,低声说:“今晚有没有吓到你?”

  景亦摇头,“没有。”

  孟秋园叹了口气,“其实他很可怜,你公公一直觉得徐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打小就对他有偏见,你婆婆解释了这么多日子,徐慎知也不肯听,你婆婆当年跪下求他,他才肯要这个孩子,徐行还在一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我身边,那时候淮杨刚出生,我和你姨夫要一口气照顾两个男孩,很绝望,但更多的也是心疼,他从小性格有些孤僻,他们都说他冷血,但这不是他的错,都是他们害了他。”

  景亦望向车里那个冷漠男人,像一块凿不透的冰,看不穿的石头。

  景亦安慰孟秋园,“我理解的,小姨,我觉得他很好,只是话少罢了。”

  孟秋园握紧她的手,“乖孩子,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如果他有什么做得让你不顺心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最起码不能委屈了你自己。”

  景亦点头,“好,小姨,您快回去休息吧。”

  景亦把孟秋园送上楼,回到车内时,周围浸了一片凉意。

  她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手指描着安全带上的纹路,视线微微探向主驾驶,又倏地收回来。

  从孟秋园家回澜庭会经过A大,景亦一眼看见那家亮着灯的元记馄饨。

  她摁了摁肚子,又望向男人的脸色。

  方才光顾着提起精神准备拉架,没来得及吃太多晚餐,景亦现在有些饿。

  她试探出声:“徐行,你想吃东西吗?”

  “一般。”徐行看了她一眼,“你想?”

  景亦点头,指了指车外的馄饨店,“对,你吃吗?我可以请你。”

  店面不大,但好在晚上十点的小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景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见对面男人扫视了一圈馄饨店,她问:“你上大学的时候吃过这一家吗?”

  徐行淡淡开口:“没有,你经常来?”

  景亦冲他弯着唇角,“嗯,他们家味道很好,而且价格也实惠。”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笑眯眯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景亦说:“我想要个小份的虾仁馄饨,不要香菜。”

  老板记下后,又看向她对面的男人。

  徐行翻了下菜单,最后道:“和她一样。”

  “好嘞。”老板爽快地收起菜单。

  景亦撑着下巴,见窗外的车流飞驰而过,周围还有几个大学生在路边买章鱼小丸子和糖葫芦。

  她上学的时候也喜欢路边摊,经常和尤珈随便找家店吃露天大排档和烧烤,被蚊子咬得满身包,吃到十一点卡着门禁跑回寝室。

  带着景亦晚归,尤珈一开始还觉得惭愧,可后来她发现景亦其实并不是表面上的乖乖女,她也会偷懒摸鱼,跟父母顶嘴,甚至一口气喝光三瓶鸡尾酒。

  尤珈曾经和她说;“景亦,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想到这里,景亦忽然笑了。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掀起视线看向她,景亦收起笑,抿了口老板送的冰镇酸梅汤。

  男人冷不丁地开口:“明天是你的生理期。”

  景亦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她错愕地与他视线相交,又缓缓道:“我的生理期周期一般是三十多天,会往后延迟的,不是明天。”

  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徐徐凉意穿过杯壁贴上她的手心,景亦甩了甩手,眼前忽然多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她小声说一句谢谢。

  景亦边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边想起方才孟秋园和她说过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湖泊,荡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怎么会有人完全不在意家事?只是不形于色罢了。

  同情心作祟,景亦忽然觉得他也是可怜的,她试图让凝结的气氛流动起来,转移话题道:“之前读研的时候,我经常会来周边吃饭,最喜欢街口的大排档,只是在我读研三的时候关门了。”

  “那时我妈总让我每周末回一次家,她总嘱咐我去了学校要清淡饮食,但其实返校后我就会在校外买一份酱香饼,去学校的奶茶店里买杯果茶。”

  景亦自顾自地讲,一直说到馄饨端上桌。

  热气氤氲,一缕烟横亘在二人之间,将他的五官模糊,景亦思忖着方才有没有说错话,却不小心被口中的馄饨烫了舌头。

  她忙着找纸巾,可这桌的餐巾纸早就用光,垃圾桶也被老板收走,景亦的舌头快要熏得发麻时,面前的男人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景亦惊讶地望着他,险些要忘记嘴里的灼热,下巴上的那股力量骤然收紧,景亦的唇被他撬开,她下意识吐掉馄饨。

  景亦的呼吸一滞,看着男人接住她吐的东西,急忙站起来去其他桌子找纸巾。

  她头皮发麻地递过餐巾纸,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去洗一下吧?”

  徐行淡淡看了她一眼才去卫生间。

  景亦趁着他洗手的时间去结账,她站在收银台前付了二十元,老板温柔地弯着唇角,“姑娘,你们感情很好啊。”

  她愕然地愣了一下,“您说我吗?”

  “是啊,年轻真好,谈恋爱的时候也这么甜蜜。”

  景亦讪讪一笑,没再过多解释。

  两人一齐离开馄饨店,景亦心里还挂念着刚才的糗事,一时没注意脚下,差点踩到橘猫的尾巴。

  景亦觉得这猫长得眼熟,她蹲下看一眼它的脖子上的名牌,上面写着板栗两个字,景亦讶然道:“原来是你,怎么跑出学校了?”

  板栗是养在A大的流浪猫,景亦读研二的时候认识了它,后来得空就去喂板栗,已经有两年没见,猫比以前要重得多。

  景亦抱起它,和一旁的徐行道:“我去把它送到学校门卫,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

  徐行刚准备和她一块儿去,就察觉到有人拽他的衬衣,朗声喊道:“叔叔,你要买花吗?两块钱一支,可以送给刚才的阿姨。”

  他回过身,看到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大,那双鹿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又晃了晃怀中的花。

  徐行扫了眼她手中剩余的十几支洋桔梗,女孩见他沉默,心里有些发怵,回头想去找妈妈,妈妈却让她再勇敢一点。

  女孩抿抿唇,又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叔叔,你要吗?多买几支可以便宜一些!都是我妈妈自己种的花,很漂亮的。”

  景亦将猫送回到门卫后往回走,看到徐行拿着十几支白桔梗,小女孩攥着一张百元钞票,嘴里叽里咕噜些什么。

  “叔叔,这些钱太多了,只需要三十二元的,我要给你补钱。”女孩抓了抓额头,喃喃道,“可是找多少呢?我还不会算数,叔叔,我需要给你多少钱?”

  “不用找了,早点回家吧。”

  “真的吗?谢谢叔叔,祝你和阿姨永远幸福永远开心!”女孩笑嘻嘻跑向自己的母亲,“妈妈,我的花都卖光了!”

  景亦等女孩离开后才走去他身边,脚步刚停,手里就被人塞了一捧洋桔梗。

  她先是顿了一下,见徐行脸上的情绪还是挑不出一丝异样,景亦忽然笑了,她轻声问:“这次也是路边捡的吗?”

  

本文共100页,当前第24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4/100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天气异常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