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欸,不是误会。”安遥赶忙澄清:“是你误会。”
“是你误会我误会了。”
三句话说出来,严慕舟看她的表情更加疑惑。
尴尬之余,安遥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真没仔细看这些是什么菜,也不知道都是补…肾的,就是去了家新开的养生餐厅,买了个推荐榜第一的套餐。”
“真没有特别的意义。”
她语气无比诚恳和乖巧,严慕舟默了默,拿起筷子。
“什么餐厅。”
他语气缓和了些,“蓉嘉荟开的那家,叫本元还是本初食府的?”
他扫一眼旁边包装袋上的logo,这才发现还真是这家。
安遥眨了眨眼,“是叫本元,你…还真去过啊?”
“没。”
严慕舟举箸好半晌,都有些无从下口,最后夹起一片山药:“是程世嘉一个远方亲戚开的,家里都是做中医的,一开始想在全国范围内开成连锁模式,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伙出资,我没投。”
安遥笑:“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去过,这店还是严雪馨先发现的,我们一致认为很适合你。”
严慕舟看了她一眼,平声道:“当时的计划书我看过,他们目标人群主要是四十到五十岁、中产及以上群体。我目前还不怎么符合。”
他也扯了下唇,“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爱心晚餐。的确惊喜。”
“……”
安遥难得“爱心”一次,结果还弄出这种乌龙,也稍有点小情绪了,没好气道:“有的吃不错了,别挑三拣四了严总。管它补什么呢,反正都是食材,连中草药都没有,吃一顿也吃不出什么明显的效果。”
严慕舟淡笑:“好,那我多吃点,争取吃出些效果,不辜负你的心意。”
最后“心意”两个字还咬得格外重。
安遥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这天真没法聊了,正说反说都能让她被噎死。
严慕舟进食的时候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两人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吃完这顿乌龙晚餐。
他收拾了桌子,安遥自觉去待客区,不在办公桌附近影响他加班。
刚拿出手机,看到满屏幕的未读消息提醒。
她一进门就把手机扔包里了,吃了顿饭的功夫,能有什么急事。
安遥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靠在沙发上解锁手机。
所有消息都来自两个人,一个是方钰,另一个是秦可然。
她先点开最顶端秦可然的聊天框。
[这什么情况啊,不会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吧?]
[以我在网上冲浪吃瓜多年的经验,这帖子写的相当专业,全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春秋笔法,而且很可能买水军了,不然不可能半个多小时就有这种恐怖的热度。]
[不过你赶紧让严总帮忙处理一下吧,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发展成网暴,说不定有神经病找到你家门口。]
安遥看得一头雾水,往上划聊天框,才看到秦可然先发来的几个链接。
各大短视频和图文平台的都有,她先点开一个。
「速速吃瓜!南城美院清纯女学生毫无底线,金主身份竟是…」
安遥皱着眉点进这条短视频。
浓浓的营销号味儿,但封面就是她的照片,后面还拼了几张前些天在学校拍毕业照时,她和严慕舟同框的照片。
都是拍到她的正脸,严慕舟只有侧面或背影,那天帮他们拎东西的助理也有入镜。
也就是半小时前发出的,现在评论已经有好几百条。
她又翻了下评论区,点赞第一的评论就是自称“知情人士”的网友透露严慕舟身份的。
「哦,这男的是耀微集团现任董事长啊,之前卸任CEO那段时间,还闹得风风火火的。这女学生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了,那会儿还没成年呢,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安遥眉头紧锁地退出来,又点开一条类似标题的公众号链接。
这次就完全是娱乐八卦营销号的文风了,洋洋洒洒一大篇,信息量还不少。
不仅写了她高中时候在严慕舟家里住,后来到耀微实习,还说她是安鸣山的孙女,靠严家的关系“霸占”了安鸣山留下的全部财产、抢走堂哥的“婚房”云云。
最后一部分是写严慕舟的,含糊其辞地说他近几年跟多名富家千金都有过联姻的考虑,但最终都没成,还三十岁不到就坐上了耀微董事长的位置。而那些联姻对象家里的企业,或多或少都跟耀微有合作关系。
这种写法,明摆着就是误导读者将他的成绩、地位往男女关系的方向联想。
虽然几个平台的帖子都是刚发没多久,但热度正在以指数倍增长。
安遥逐一点了举报,再次刷新进去,就能看到点赞和评论量又涨了许多。
她站起身,“严慕舟…”
刚叫出名字,办公室外也传来敲门声。
严慕舟说了声“进”,就看到方助推开门,拿着平板电脑急匆匆去他办公桌前。
“严总,网络上突然出现一批关于您的负面新闻,传播速度很快,很可能是有计划的造谣抹黑。”
严慕舟抬了下眼,“关于我的?什么内容。”
方助刚才是打算下班,等电梯的时候在看手机,刷到这么条新闻,在电梯口越看越觉得严重,才折返回来。
方助一言难尽的语气:“内容挺多的,主要是针对您和…安小姐。舆论扩散的速度也不太正常。”
严慕舟接过平板,查看他屏幕上的文章界面。
他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看完,吩咐道:“你现在联系公关部,让他们立刻处理。留存证据,整理好后交给法务部门,再同步发一份给我。”
方助:“好,我现在就联系。”
方助出去后,严慕舟又打了一通电话,也是为了处理这些负面新闻。
但听通话的内容,解决效率应该比集团公关部要快很多。
安遥点开方钰的聊天框,发现说的也是同一件事。
方钰自己就有运营自媒体账号的经验,跟她说,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其中几条帖子,光平台投流买推广就花了大价钱。
不可能是营销号博主为了博眼球随便一发。
等严慕舟挂断电话,安遥走过去。
“我也看到了。”
严慕舟:“别怕,已经找人处理了,这些舆论不会再发酵,今晚之前就能全部删除。”
安遥沉默两秒。
严慕舟解决问题的速度永远超乎她想象,她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这边都已经处理完了。
但其实,也没有完全结束。
安遥语气凝重地说:“肯定是什么人有意为之,针对我或者针对你。而且这个人对我们都很了解,我刚看过文章,里面写到的很多都是比较隐私的事。”
“会是什么人啊。严家的吗,但他们好像也不知道我家房子的那些事。”
严慕舟站起身,“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他揽过安遥,带她回刚才落地窗边的沙发,在她身边坐下。
他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关于之前你在南城那两套房子的纠纷,你还告诉过谁?”
安遥仔细想了想,“谁也没告诉过。知道那些事的就只有你、我、安博洋一家。而且安博洋他们都不一定会告诉家里其他亲戚,因为他们是打着爷爷的名号问我要,如果要到了,其他亲戚肯定也不平衡。”
“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江律师,但江律师就更不可能了,完全没动机。”
严慕舟缓缓说:“制造这些负面舆论的人,不仅了解我的私事,还知道你的。”
安遥在脑中检索了一大圈,都没想到谁符合这个条件。
严老爷子倒是有可能符合,但他没必要,也不是会使这种阴招的人。
安遥想了半天,脑袋有点宕机:“其实我也没结过什么仇,家里的亲戚大部分早就不联系了,唯一算是有过节的,就是安博洋他们。”
“但安博洋,还有我大伯、伯母,不可能知道你的私事。”
严慕舟:“九成的可能性,就是他。”
安遥困惑地问:“那他这么出钱出力针对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他们家人是没什么底线,但更爱钱,不会做这种无利万本的事。”
“而且,他怎么知道严爷爷想给你介绍过哪些…”
严慕舟:“所以,应该是还有严家的人跟他合谋,甚至给了他一些利益。”
安遥:“那,谁都有可能。”
严慕舟静了片刻,徐徐说:“曾国祥当时被撤职,有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就是被媒体曝出了跟代言人有婚外情的消息。”
安遥:“…曾国祥?他不是在国外吗,自身都难保。”
严慕舟:“出国之前,他有大把的时间。”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起。
接起来,安遥听到电话里的人同他说:“严总,查到了,是一家专门搞网络水军的公司,公司名我短信发您了。”
随后,就在说限制传播以及联系删帖的情况。
以严慕舟的地位和人脉,这一切处理得都很顺利。
安遥也在他手机短信的界面看到了那家公司的名字。
严慕舟手指点了点,道:“这就是安博洋现在的公司。”
安遥嘴角一抽,向来文明的人,都想骂句脏话了,“还真是他啊。”
严慕舟侧眸看她,“要放过他吗?”
安遥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而且必须给他涨点更实际的教训了。他这算是侮辱诽谤吧,连我照片都贴出来了,我们能直接起诉他吗?”
严慕舟:“不仅起诉。他们这种生意,个人获利两万元以上就能立案,明天我联系律师,报警提供证据。”
安遥:“如果立案调查,你的信息是谁给他提供的,是不是也能查出来?”
“应该能。”
严慕舟站起身:“走了,先回家。”
-
这天晚上,安遥真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严慕舟昨晚睡眠时间就不够,到家又加了会儿班,她也没拉着他再说话,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十一点多就催他去睡觉。
剩下安遥自己洗完澡躺在床上,几分钟就要刷一次手机。
几条热度最高的视频和文章都已经被删了,只能刷到零星几条网友的八卦发言。
都在说这瓜删得可真快,北阳的资本大佬果然能只手遮天。
她也知道,互联网有记忆,但不多。
仅半小时的热度,又迅速消失,估计过不了三天,就不会再看到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但在严慕舟办公室时,她点开的视频和文章评论区骂得实在太难听,还是给她造成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心理冲击。
而且,安博洋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安遥担心他看到花大价钱买的帖子都被删了,会再闹出什么其他幺蛾子。
安遥好不容易睡着,没多久,又做了噩梦。
梦里,一群人围在小区和工作室门口,用毛笔对着她,疯狂往她身上甩红油漆。
她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去,拼命地在路上跑,那群人就在她身后拼命追。
追到路的尽头,她居然看见了爷爷。
爷爷揽在她身前,被泼了一身红油漆,还被他们围起来殴打。
安遥尖叫着挥拳进去,一个一个把人拉开,但怎么找都找不到爷爷。
这时她猛然惊醒,心跳又快又重,感觉整个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安遥恍惚在想,一定是秦可然给她发的那些新闻,给她造成了二次的心理阴影。
秦可然担心她不重视,还转发了一堆网暴致受害者被打、被跟踪,乃至自杀的社会新闻。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深呼吸调整状态,刚觉得舒服些了,隐约听到门口有动静。
安遥的心瞬间又悬起来:“谁?”
房门被开了一条窄缝,她听到严慕舟很低沉的声音:“我。”
“听到你刚好像在叫,出什么事了吗?”
安遥再次长舒一口气。
“就…做噩梦了。”
严慕舟缓步进来,开了盏墙边的地灯,确认她状态。
那盏灯是暖黄色的,照明范围很小。
朦朦胧胧的光,不至于刺眼,好像给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毛绒的边缘线。
“梦到什么?”他问。
安遥轻抿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组织了下语言,说:“梦到有一堆人用毛笔往我身上甩红油漆,最后爷爷过来救我。”
严慕舟走过来,坐在床边,帮她拨开贴在脸上的发丝,“没事了,都是梦。”
“想喝水吗。”
安遥摇摇头。
严慕舟嗓音偏低,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更加富有磁性。
“继续睡吧,再做噩梦了就叫我。”
他欲起身,安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
严慕舟垂眼看她。
安遥静了静,踌躇着,很小声地说:“要不,你…”
须臾,严慕舟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往旁边一些。
“我陪你。”
他躺在她身边。
或许是安遥刚做了噩梦,脑袋还有点晕,或许是夜晚会给人更多的勇气,她一侧身,钻进他怀里。
严慕舟拥住她,“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安遥含糊道:“说不定呢…”
但她这样躺得很舒服,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清幽的香味,也能感受到比她略高一点的体温。
她有个难以启齿,也的确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经历。
高中那几年,她在严家老宅经常睡不着觉,有时就会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再往怀里抱住一个边,闭上眼偷偷幻想是严慕舟抱着她睡。
现在真正体会到,才发现真人比幻想更能让她安心。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安遥听到严慕舟问她:“后天是周末,想去哪里玩吗。”
安遥的困劲已经重新上来了,没多思考,随意报了个正好想到的地名:“霖江吧。”
严慕舟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