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安遥这才拿出手机,搜索他们学院的公众号。
果然,看到一篇今晚刚发布的文章,从学院官网转载的,通知了这一届毕业创作奖的金额和比例,并特别感谢了耀微集团对这一奖项的赞助。
安遥也没心思关心具体的奖金数额和覆盖率问题了,给严慕舟截了张图发过去。
[不是说这么短的时间内,企业内部不可能走完审批程序吗?]
严慕舟应该在忙,没有很快回复。
旁边秦可然感叹道:“这肯定算是友情赞助吗,哦不对,是爱情赞助。耀微虽然也是大企业,但毕竟主业是饮品快消,拿出这么多钱来赞助我们美院的毕创奖,肯定不全是出于商业考量吧?”
姚梦:“当然的。我们全院这届毕业生如果知道这笔奖金为什么能回来,都应该登门感谢遥遥。”
安遥立刻道:“说不定就是为了做广告呢,这次毕业展也不是在校内的美术馆,而且是对外也完全开放的。”
“而且,你们可千万别跟其他同学乱说…”
秦可然带头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放心,你和严总的关系,我们是绝对不会到处说的,仅限寝室内部交流。”
安遥手机震动了下,也收到回复。
严慕舟:[总有其他办法。]
安遥转过身,坐在椅子上打字:[可千万不要对你有什么影响,金额这么大。]
她对上次严慕舟离职,集团里传言说是跟江律师有关的事还心有余悸。
虽然最终证明确实没任何关系吧,但毕竟严家人多眼杂,除了严兴宗,还有好些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人。
严慕舟:[不至于对我有影响。]
安遥轻抿唇:[其实也不用专门赞助的,就算没有奖金,到时候也会发个证书的。]
严慕舟:[耀微本来就有赞助过类似的艺术展会。在年轻人群体里的广告效应,对集团也很重要。]
严慕舟:[而且,毕业展就这一次,总要让它圆满些。]
安遥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有时候钞能力还是很有用的。
她鼻子又一酸,想到过去人生的二十多年,好像没什么能称得上是圆满的时刻或者经历。
室友还都在旁边,安遥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制住。
她想了想,回复一个落泪的表情包,说:[如果我能拿到奖金,到时候请你吃饭!]
那大概也会是严慕舟这辈子吃过最“贵”的饭了。
严慕舟:[微笑:/微笑:/]
“……”
退出聊天框,安遥又打开了朋友圈。
开头第一条是严雪馨的,精致的九宫格,都她在欧洲到处旅游的照片记录。
配文:[回国工作前的最后狂欢!]
安遥把几张照片来回划了好多遍,踌躇许久,点开她的头像。
她打了好些字,又删掉,重复几次后,最后只发了简短的两行:[雪馨,有件事必须跟你交代。我跟你哥的关系,可能已经不太单纯了…]
发出之后,她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太好。
但发都发了,撤回就更奇怪。
大概二十秒后,就弹出严雪馨的消息:[???????]
[啊?]
[是我想的那种不单纯吗!什么情况啊,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能不能详细交代?我出国这几个月究竟是发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算了,等我回去慢慢说!]
-
三日后,严雪馨落地北阳国际机场。
她让司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帮她运送回家,自己则直接打了辆专车,前往耀微总部。
之前严慕舟给她的门禁卡她也没随身带着,依旧到了楼下给方助打电话。
但这次方助也没及时接,严雪馨等了好半天,才等到回电,被接上楼。
“你刚才在忙吗,是不是打扰你了?”电梯里,严雪馨问他。
方助礼貌地笑说:“一般忙,刚才严总刚结束一个会议,我在帮他送合作方的人,手机开了勿扰,没接到,抱歉啊严小姐。”
严雪馨摆摆手:“没事,就是这边现在管得越来越严了,我还想跟前台说一声先进来的。结果都告诉她严慕舟是我哥,她还是不让进。”
方助:“也是为了确保楼里人的安全,等晚点我下去跟前台说一声,以后如果是严小姐过来,就直接放您先进。”
说着,已经到达三十六层。
方助带着严雪馨进了严慕舟的办公室:“您可能还是要再稍等一下,严总还在会议室里跟留下的人谈点事。”
严雪馨:“好,你也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等就行。”
方助出去帮她把门带上。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严慕舟回来时,方助也随着他再次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票据似的东西。
他跟到办公桌前,看了眼严雪馨方向,没先开口。
严慕舟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道:“你直接说就行。”
方助这才把票据递过去,同他汇报:“赞助款已经从您私人的账户里转过去了,这是凭证和回执。”
严慕舟“嗯”了声,“放靠左的柜子里就行。”
方助放完单据就出去了,严雪馨起身过来,好奇地问:“什么赞助款,还走的是私人账户?”
“怎么,我私人就不能赞助?”
这笔款项是他个人出的,但是以集团的名义提供赞助。
不用说耀微的董事和高层,就算是被严家的人知道,也没理由提出任何异议。
严慕舟看向她,“不是今天刚到,怎么一下飞机就跑我这来,也不回家先收拾行李。”
严雪馨抬眉,“行李什么时候都能收拾,也不差这一会儿。”
须臾,严慕舟道:“正好,也有件事想等你回国之后跟你说一声。”
严雪馨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等他往下说,就立刻接话:“你和安遥的关系已经不单纯了!”
“嗯。”
严慕舟停顿几秒,坦然的语气:“是这件事。看来,我也不用特意说。”
下一刻,他打开电脑上的文档,好像真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漫不经心地问:“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可别说是因为几个月没见,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想第一个看见我。”
“那还真不是。”
严雪馨:“我过来就是为了你刚说的那件事啊。哥,你们到底什么情况,之前我虽然也说过,现在时代变了,就算找跟安遥一样年龄,比你小六七岁的也不成问题,但你怎么就找上她本人了呢?”
严慕舟没再看电脑屏幕上的文件,抬起头,“你有意见吗?”
“有意见就在我这发表,别去跟安遥乱说什么。”
严雪馨“啧啧”两声,笑道:“我当然是不会有意见的,亲上加亲的事,只是可能需要花一段时间适应。毕竟她比我还小两岁呢,居然就要成为我的嫂子了。”
严慕舟:“没意见就好,她应该会挺在意你的态度和想法。”
这么一说,严雪馨也想起她上次回国时,安遥好像在深夜聊天时问过她这个话题。
原来当时就已经有苗头了吗?
严雪馨:“对我来说,你找个本来就跟我关系挺好的人当我嫂子,肯定是好过找陌生人。尤其是爷爷之前想给你介绍的那些,有几个我小时候见过,一看就都跟我八字不合。”
“但你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谁追谁啊?还是说,两个成年人不小心擦枪走…”
严慕舟打断她更多乱七八糟的揣测,径直说:“我追她。”
停顿一秒,补充:“现在正在追。”
“啊?”
严雪馨露出惊诧的表情:“还正在追?原来你们还没在一起啊!”
那天晚上安遥给她发消息时,她正在参加一个聚会,四处闹哄哄的,没顾得上问清楚。
之后两天除了聚会和旅行,还要回巴黎整理东西,办几个课程结业的手续,也是忙得没时间问。
所以一回国,就直奔严慕舟这。
严慕舟睨她一眼,算是默认。
严雪馨:“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呢,哥,看来你在这方面确实不行啊。”
严慕舟注意力已经重回工作,没有想继续跟她讨论下去的样子。
严雪馨的八卦之魂却才熊熊燃起:“哥,你是怎么喜欢上安遥的啊,以前我们上高中的时候,我感觉你们俩之间还一点都没有小火花呢。”
“算是日久生情吗,还是突然间你就对她有感觉了?”
严慕舟淡道:“你又是怎么喜欢上你之前那些男朋友的。”
严雪馨眉毛一竖,“这能一样吗,我那些前男友,各有各的毛病,但安遥人多好啊。”
“不对,你怎么拿我那些前男友跟安遥类比,要是这样,我可要有意见了!”
“……”
严慕舟不知道是因为代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每次总能歪曲他的意思。
“我只是说,会喜欢上一个人的原因,不可能三言两语跟你说清楚。但总之,不是像你一样什么都没考虑过,就一头热扎进去。”他清淡地说。
严雪馨撇嘴,默了片刻,也看出她没法在自家哥哥这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好好好。但既然你还没追到,我可得趁最近跟遥遥好好说说,至少要让她谨慎考虑,不然,以后可有的是苦日子呢——”
说着,起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严慕舟眉头微蹙,等那扇门阖上,无奈似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
严雪馨当然不可能真跟安遥说什么,只是想拿话噎一噎严慕舟。
否则她一下飞机就奔过来,还一无所获,心里总不是滋味。
同为女孩,她知道安遥已经主动告诉了她,就意味着她有至少八成可能会接受严慕舟。
况且,之前安遥还问过她,觉得严慕舟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
那么接受概率就上升到百分之九十。
严雪馨回家想了想,也认为没什么好再刨根问底的了。
她给安遥发了条消息:[遥遥,你是不是快毕业了?]
……
此时的南城,安遥一整天都在展馆搬砖,到下午六点多,准备乘大巴车回学校时,才终于有空看手机。
她回复:[是快毕业了,毕业展和毕业典礼都在月底。]
又问了问严雪馨是否已经安全到达北阳。
很快,严雪馨给她发了段Seren的小视频。
[在家了,Seren被你养得好好啊,比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又胖了一圈,活蹦乱跳的。]
安遥:[那就好,回南城这段时间我还挺担心它的。]
严雪馨:[放心,一切ok!]
严雪馨:[等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也过去,跟你一起拍点照。虽然我也没毕业几年,但总感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好怀念。]
安遥:[好啊好啊,只要你有空。]
安遥想了想,还是说:[到时候严慕舟应该也会来。]
严雪馨发了个怪模怪样的坏笑表情包。
[那正好,我和哥哥嫂子一起合影。]
安遥可能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关系的转变,她盯着聊天框里的“嫂子”两个字,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慢吞吞打字:[还不是…]
严雪馨:[迟早的事,等你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我代表全国文物保护协会感谢你。]
安遥愣了愣:[为什么。]
严雪馨:[感谢你收了他这个老古董啊,这也算是积德行善。]
“……”
安遥也回了个笑哭的表情包。
-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月底。
安遥的毕设海报也被挂进了展厅,在设计专业的区域内很靠前的位置。
毕业展会持续将近半个月,展馆内的志愿者都是其他年级的学弟学妹,没有强制要求毕业生在场。
但展览的第一天,安遥和她的室友们都过去了。
得益于学校的名气和前期宣传,参观者比她们想象中要多出太多,最高峰的时期,门口入场处的安检都开始排队。
虽然创作者本人在场,但除了热衷社交的学生,其他人基本都默不作声,像普通的参观者或志愿者一样,“潜伏”在自己作品周围,忐忑地听参观者的讨论内容。
“埋伏”了两天,安遥和室友们都没听到什么负面评价。
相比服装设计、产品设计、雕塑、壁画这些专业,他们视觉传达的展出作品本就没那么容易吸睛。
加上当时做毕设的时候安遥还在实习,最终交出的作品虽然达到了自己和指导老师的预期标准,但整体风格算是中规中矩,没有创新到引人注目的程度。
第三天开始,安遥和室友就都不去展厅报道了,留在学校里准备毕业典礼,顺便收拾东西。
因为秦可然和姚梦在摄影师的选择上有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拖了几天,就把两个摄影师在毕业典礼前的档期都拖没了。
最终,只能更改计划,约两个摄影师拍两组,时间延到毕业典礼之后。
好在四个人都不着急入职工作或是回家,能在南城留到拍完照再走。
毕业典礼当天,学校里非常热闹,尤其是礼堂附近,聚集着无数穿着学位服的毕业生。
顶着三十六度高温,安遥热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走完了学位证授予的流程,跟给她颁学位证的校领导拍完了合照,从礼堂另一侧出来。
她没着急回观众席,在出口处找了个角落,拿出手机。
大概是今天礼堂人太多,刚才观礼的两个多小时,她手机竟然一直都没信号。
安遥这才看到刚才两小时间的消息。
基本都是严慕舟发来的。
他昨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今天一早才赶过来。
严慕舟:[到礼堂了。]
严慕舟:[在观众席第一排侧面。]
严慕舟:[看见你了。]
安遥正低着头,准备问他具体在第一排哪边的侧面。
这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转了下头,看见严慕舟正朝她走来。
“怎么出来了?”
前段时间两人都很忙,也有接近半个月没见面。
时隔这么久再见,安遥身上还穿着学位服,头顶的帽子也没摘。
“想回你消息来着。”她顿了顿,又问:“雪馨说要跟你一起过来,怎么没见着她?”
严慕舟:“她坐在后排。”
“怎么刚见到我,就先问她?”
安遥摸摸鼻子,“这不是已经见到你了吗。”
严慕舟目光在她黑漆漆的学位服上停留片刻,淡笑了下说:“还好没错过。”
“…诶,等等。”
安遥想到刚才在观众席等了很久,早上画的妆可能也花了。
她掏出小镜子,想看看鼻翼和下巴有没有浮粉。
正对着小镜子左右移动视角,听到严慕舟说:“不用照了,今天很好看。”
安遥看向他,感叹般的语气,“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从你这听到‘好看’两个字,这身衣服可真荣幸。”
严慕舟默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很少说这类直白的褒义词。
也怪不得严雪馨这一路上都还在说,如果安遥真的答应,那苦日子就都在后头。
“很多客观事实,都不用总是挂在嘴边。”
严慕舟抬臂,轻揽过她,往入口方向走,“先回去吧,毕业典礼还没结束。”
安遥感觉到肩膀下方似有似无的触感,下意识道:“大庭广众的…你注意点。”
严慕舟一顿,很浅地扯唇:“你们学校有规定,在人多的地方男女之间需要保持距离?”
安遥其实已经意识到不需要,但莫名想跟他抬抬杠,像四年前那样。
于是她一本正经道:“有的,校规第26条。”
话毕,就有一对跟她一样穿着学位服的情侣从身边经过,女生笑着跳起来,吧唧一下在男朋友脸上亲了一口。
安遥转回头,看见严慕舟正用“这你怎么继续编”的眼神看着她。
“……”
她把帽子摘掉,想了想说:“那是年轻情侣的行为,有些人一把年纪了,再像那样就不太成体统吧。”
严慕舟:“?”
安遥原本想说,那人家是情侣来着。
但一转念,又想到距离她之前承诺给他答复的时间,只剩不到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