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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有期 第16章

种瓜 · 言情小说 · 387 KB · 2026-09-07 19:42:41

第16章

  对严慕舟,安遥能归还人情的方式实在有限。

  他不缺任何东西,若是请他吃饭,反而又像今晚一样,是浪费他的时间。

  毕竟他如果将这时间用在正经的谈判或是商务饭局上,能获得的利益或价值远超她所能支出的一顿饭钱。

  安遥点点头,“感觉一直以来你总是在帮我,仔细想想,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严慕舟大概也能感知到她语气里带着的诚意,目光停留须臾,轻描淡写般说:“上次就让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还是同样,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安遥:“…可事实上就是欠了挺多。”

  最重要的是,她十多岁时对此还不知满足,期盼得到更多。

  “如果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严慕舟顿了下,语气仍然清淡:“就别像前几年那样,一有机会,插上翅膀就彻底飞了。”

  安遥脸有些热,下意识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咕哝说:“也没彻底‘飞’。”

  其实元旦、春节这种重要节日,她还是给严慕舟发过祝福消息的,虽然都是那种粘贴了一堆表情文字一看就是复制群发的内容。

  她自己也很纠结,如果什么都不发,担心严慕舟反而察觉到什么,或者觉得她太没良心。

  可如果真是正儿八经的问候,安遥又怕自己再次重蹈覆辙,陷入新一轮的内心折磨。

  严慕舟也没多提前些年的事,只是平静地说:“常回来看看,别太把自己当外人。”

  安遥张了张口,有点想问他说的“外人”二字是对他,还是对严家。

  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太有必要,转而换了句调节气氛的:“嗯,我之前没考虑周到。小时候电视上的公益广告我都看过,年轻人不管多忙,是该多抽时间探望空巢老人。”

  严慕舟看她一眼:“只是比你大了几岁,老人还不至于。”

  安遥笑:“也差不离了。”

  她转过头,望了眼车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想到严慕舟刚才对她的比喻,说她像一只插上翅膀就飞走的鸟。

  安遥也想起很久之前看到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说,世界上有一种没有脚的鸟,它只能一直飞啊飞,飞累了就在风中睡觉,好像一辈子就只能在临终时落地一次。*

  她觉得自己也好像是这种鸟,看不清来时路,也找不到尽头。

  曾经,她把严慕舟当做过一站能够落地的终点,或是停泊的站台,但事实证明,她的希冀只是惘然。

  也许他充其量只能算一阵风,在她累了时,被吹着在空中多兜一圈。

  -

  安遥论文和毕设提交的时间还早,有几个月能准备,她也不算太着急。

  从孟邵云那取了一大波经之后,就一边准备毕设,一边重新整理论文思路。

  但由于年底实习工作实在太忙,她还是进展缓慢。

  临近圣诞节,刚来打了没几天鱼的实习生盛欣瞳又开始晒网,被朋友约去北欧过圣诞,再次从集团消失。

  安遥觉得她对严慕舟的攻略欲。望也没有特别强烈,充其量算是偶发性的三分钟热度,只在无事可做时才去考虑。

  优先级排位其实比较靠后。

  到平安夜这天,宣传部工作虽多,但人心浮动,大部分人都有安排,交了更多的工作给安遥。

  其他组的实习生都看不下去,偷偷跟她支过招暗示:“能者多劳,其实我们应该遵循反义法则。反正不管做多少,工资都是那么点,也不会有转正机会,最多是给领导留点好印象。”

  安遥说:“…没事,反正也干不了多久了,先这样吧。”

  有时候她觉得不管是在学习或者工作上,她都被曾经严慕舟的习惯影响,总是特别“踏实”,想要尽善尽美。

  记得高中他辅导她的物理还有数学时,都让她不要干背公式投机取巧,而是带着她一个一个从头推导。

  安遥一度认为很多此一举,毕竟她一个艺术生,各科都是只要考得差不多就行。

  可到后来做题、考试时,她就发现理解了公式很有必要,思路会更加通畅,实则是事半功倍。

  高考时南城美院的文化课分数线比一般的纯艺术院校都高,但安遥也都达到了,因此有了更多选择。

  下午六点半,距离规定的打卡下班时间刚过半个小时,安遥回头一看,发现部门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即使是加班任务繁重的年末,大家也都要去过圣诞。

  安遥活动活动手腕,正打算继续加班,收到严雪馨的消息。

  [平安夜有约吗?要不要晚上一起去酒吧玩,我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她们人都特别好!]

  安遥回复:[不去了吧,我还要加班…]

  严雪馨:[平安夜也加班?怎么你也跟我哥那个工作狂一样了。]

  严雪馨:[那我找你吃个晚饭吧,反正我跟她们约的时间很晚,晚饭还没着落。]

  安遥站起身,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也决定出去小小放松一下。

  安遥:[好,你离经开区远吗?]

  严雪馨回答说不远,她们晚上约的酒吧也在经开区。

  选好餐厅,安遥就打车过去。

  位置在距离公司几公里外的一条步行街,算是经开区比较核心的商圈,几家热闹的酒吧也都在附近。

  餐厅里见面,严雪馨先问了问她的近况,轮到安遥反问她时,她哀叹一声:“我不太好,上个月第一家实体门店开始试营业,到现在已经支出去这个数了,但收益还没到零头。”

  安遥看到她比划的数字,惊了下:“这么多?”

  严雪馨表情沉痛地点头:“但我哥一开始就说了,我现在开实体店就是纯烧钱,尤其是前期,唯一能期待的就是广告和宣传价值。”

  安遥想了想,“那其实从长远看,说不定还是能赚回来的。”

  严雪馨:“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吧,反正现在烧钱烧的我人都红温了。我发现你和我哥有些方面挺像的,都属于…很有远见的。”

  安遥淡笑说:“你哥肯定有远见,不然耀微这几年也不会发展这么好。但我其实是没这种属性。”

  不然也不会经常感觉前路迷茫。

  严雪馨抬眉:“你当然有啊,你忘了我高三的时候,差点就被渣男骗出国了,你去机场把我堵回来的。”

  严雪馨一直对那件事印象深刻,因为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高三那年她成绩很一般,在国内基本上不了什么好学校。

  与其让家里砸钱走后门,不如直接出国念。

  但一开始严老爷子和她爸都不同意,两人观念很老,觉得女孩子就不应该跑那么远,反正家里也有能力养她一辈子,随便在国内找个学校,混个文凭就行。

  严雪馨自己其实不太有上进心,但就是很排斥他们这种看轻她的想法。

  正逢她当时交的男朋友说自己在国外有人脉,只要她满十八,就能帮她搞定一系列流程,去美国内华达州的学校。

  严雪馨在成年生日后不久,就把身份证件给了她的男朋友,顺利办好手续,瞒着家里订了机票。

  她连严慕舟都瞒过了,就透露给安遥自己要出国的消息。

  安遥当时听完就笃定她的男朋友不怀好意,劝她一定别去。

  但她那会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想着要出去,等自己人先到国外,山高皇帝远,谁都奈何不了她。

  结果安遥在她准备出发的当天,翘了一整天课,在机场国际出发的安检口从早等她到晚上,苦口婆心把她劝了回去。

  后来还是安遥陪她一起找严慕舟,又让严慕舟去劝老爷子和她爸,最终家里还是同意了她出国上学的事。

  也就是在严雪馨跟那一任男朋友分手,出国之后不久,她听几个新认识的留学生朋友说起,那男人是在拉斯维加斯做叠码仔的,专把国内有钱又涉世未深的小年轻拉过去赌,从中赚取抽成。

  她每次想起都觉得后怕,要不是安遥当时去机场拦她,她就真被骗过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即使安遥上大学后就明显跟她疏远,严雪馨也一直把她当成很重要的好朋友。

  安遥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当时也是因为你太想赶紧离开家了,不然肯定也能看出那男的不是好人。”

  她记得他们谈恋爱期间,一应开支都是严雪馨付的,那男的也就占了人帅嘴甜这两项优势,还主动问她要过不少贵重的礼物。

  严雪馨:“那还真不一定,当时才多大啊,又完全没见过坏人,傻乎乎的,谁都相信。”

  “但你比我还小,而且经常跟我一起胡闹,居然就能发现不对,我还挺意外的。”

  安遥默了默说:“算了,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你也别再想了。”

  也许,是她从小就见过不少坏人,比如安家的那一众亲戚,所以她会小小年纪就将人往坏里想。

  这实在也不能算是什么优点。

  严雪馨:“对对,都是黑历史,不提了!”

  -

  晚饭后,严雪馨去了附近酒吧玩,安遥就打车回公司,继续她没完成的工作。

  虽然是工作日,但赶上圣诞,晚上九点仍然在堵车。

  安遥到耀微总部楼下时,抬头看了眼。

  果然,绝大部分灯都是灭着的,很少有人会选在平安夜加班。

  但顶楼居然有一盏灯是亮着,安遥空间方位感还不错,凭位置,推算出那一间亮灯的是严慕舟的办公室。

  严家没有过西方节日的传统,对严慕舟本人来说,无论是平安夜还是圣诞,大概都只是普通的一天。

  安遥也这么想,这一点上他们挺相似,对过节不怎么热衷,或者说,缺乏生活的仪式感。

  她回到工位,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把工作全都搞定。

  地铁差不多要停运了,安遥在打车软件上提前看了眼,发现外面仍然在堵车。

  平时十几分钟的车程,现在显示四十分钟。

  安遥决定再多留一会儿,低头,看到工位旁边的纸箱。

  里面是他们年会上表演节目要用的企鹅玩偶服。

  服装到货的那天,她正巧去市里帮Yara送东西,错过了大家集体试穿排练的时间。

  因为企鹅舞很简单,后来有同事把视频发给她,让她抽空自己练,就没再组织新一次排练。

  安遥想了想,把纸箱里的企鹅服取出来,不准备把这一坨重物搬运回住处来回折腾,就抱去卫生间里打算试穿。

  大概是保洁也下班了,卫生间里的清洁度也实在不适合试这种笨重又大体积的玩偶服。

  安遥又抱着企鹅服,去了东侧比较偏僻的消防通道。

  身处三十五层高楼,又赶上平安夜,这个时间不会有人走消防通道的楼梯。

  衣服也不需要怎么换,将玩偶服和头罩套上就行。

  安遥艰难地穿上之后,只觉行动十分费力,闷热得不行,视野也大半受阻。

  她愈发佩服街上那些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兼职工作者。

  但尺寸还算合适,安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开0.5倍焦距,大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

  这时,听到消防通道里传来的脚步声。

  楼上的感应灯唰一下亮了。

  紧张之下,安遥更热了,在企鹅服里满头大汗。

  其他部门还不知道他们的节目,这种情况下,深更半夜穿这么夸张的衣服在消防通道里游荡,只怕第二天就会在全集团成为新闻。

  她也来不及脱,正要跑路,听到熟悉的冷厉声音。

  “谁在哪?”

  安遥停住脚步。

  识别出那是严慕舟的声音,她花了三秒决定停住脚步。

  不然他一定会去查监控。

  安遥戴着企鹅头套,听到渐近的脚步声。

  她整个人都像是要蒸发,既紧张又尴尬,只想赶紧离开这美丽世界。

  严慕舟从楼梯拐角下来,见到这造型的人深夜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也属实被吓了一跳。

  该说不说,确实诡异。

  他蹙着眉,沉声问:“你哪个部门的,大晚上在这干什么。”

  安遥咬了下唇,把企鹅头套先摘掉,整张脸通红,看他一眼,迅速低头:“呃…”

  严慕舟看到藏在企鹅头套下的脸,静默两秒,倏而笑了:“安遥?你这是在唱哪出,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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