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发抖 死路走到最
应洵之上车以后接到家里来电, 嗯了几声挂断电话,跟张叔说了句,“回老宅。”
车子下一秒掉头转向, 向夜色中驶去。
北城应家老宅。
老宅外头有警卫守园,看到车牌号闸门立马放开通行,车子驶过花园,直接停到气派森严的一栋连幢老式别墅前。
应洵之没管阿姨佣人的问好,径直上到二楼书房, 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下一秒,一个琉璃盏子堪堪砸到他脚旁, 地上铺着厚地毯, 只留下沉闷的一声“咚”。
应洵之俯身捡起,走向正对他的主位, 放进旁边搭配好的茶碟上, 才在左下方客位坐下,他明知故问, “谁又惹您生气了, 爸?”
主位上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一身中山行政外套, 虽已中年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不凡。
应洵之与他有三分像,佣人上前重新添了一副新茶具,添好茶,应崇礼摆手,“都出去。”
三位佣人快速退出房门, 主位上传来声音,“你还会明知故问了?没什么跟我交代的?”
应洵之敛眸,心下了然,“今晚的事我都处理好了,爸,人已经送医院了,只是血流得有点多,要躺几天而已。”
“这叫处理好了?我不关心他是死是活,我只想知道就几分钟而已视频怎么会到我手上。”主位上的声音是平静的,甚至算不得严厉,只是不苟言笑反倒有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派。
应洵之习惯,笑得漫不经心,“您是一般人吗?您在国外出差的一个月里我什么事能逃得过您眼睛。”
应崇礼懒得跟他这个儿子兜圈子,“学校的事,穗岁的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今晚,你不该自己亲自动手,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就如此兴师动众,这样昭告全天下,你觉得别人会看不出来?小人之所以是小人,虽然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你给了他们恶心到你跟前的机会。”
应洵之不觉得自己做错,“他那么爱偷看意淫,没把他眼睛弄瞎已经算我仁慈了,我今晚下手算轻了,爸,等我哪天真把他废了,您再说教我也不迟。”
“成家这些年仗着一个在外交部的姑丈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暂且不说这个,你觉得他们又咽得下这口气?你可是毁了他们家三代独子的半张脸。”
他放下了茶盏,桌上的照片一开始应洵之没看到,应崇礼指了指桌上照片上的人,是穿着校服的苏墨桥,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小姑娘长得漂亮,人干净,成绩未来应该能上国内TOP5大学,父母不在身边,在广州开了个外贸公司,是个普通家庭。”
“您调查她?”应洵之这才看向主位上的人,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和意外。
主位上的人依旧气定神闲,“不算,都不需要一分钟的事,这不是重点,你该想想如果有人要调查她,又需要花多久?”
应崇礼抿了一口茶,刚泡的微苦,皱眉放下,才道,“我们家没有门户之见,当初我和你妈就是自由恋爱,你要想在当初那个年代,我选择你妈需要克服的困难更多,但我在决定跟她在一起之前,就下定了要护她一辈子的决心,显而易见,我做到了,还有了你,以应家现在的地位权势,不会在你身上出现这样的困扰。”
“所以我不反对你们小打小闹,只是那个小姑娘呢?你做的这些能真的一劳永逸?能让她以后永远不受伤害?又如果这些伤害原本就是你带给她的?你想没想过她原本不用经历这些,有家里给你的底气,你可以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但她呢,普通家庭,你们差距太大,包括眼界阅历理念,我们不说什么,但别人的三言两语落在她身上,众口铄金。”
“我没想跟她在一起,至少毕业以前。”应洵之蹙眉,不得不说应部长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应洵之当下无可避免在担心的问题。
“你看,你还没跟她在一起就出了这么多事,你为她摆平的事里,你想想,有一件没动用过家里的关系吗?”
应洵之默不作声。
“所以在你没有能力像我能护你妈周全一样护好她之前,就不要去招惹她,如果你真的考虑和她有个将来,今晚的事别再出现下一次,过两天我去外地出差,这几天你就不用去学校了,在家里好好待着陪你妈,手机给周管家,出去吧。”
周四是跨年夜,学校从周五开始连放三天,林虞把最后手续办完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半落,凌阳州早就等在那,她迟早该面对,于是走过去,很直接,“你都知道了?”
凌阳州点头,还算平静,“你怎么打算的?真的只能出国了?林虞,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条路不好走,你怎么就认不清呢?”
林虞望向虚空,挺疲惫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很早吧,那时候太小了根本就不懂,长大了又发现已经来不及,错过合适的时机就不好说出口了,但是无所谓,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可是苏墨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没法跟你在一起的,你接受不了她以后有喜欢的人,你也不能以这个身份陪她一辈子,可是林虞,我会等你,我可以帮你忘记她。”
“可我不想忘,凌阳州,出国了我就不会回来了,这里没什么值得我回来的,包括你。”林虞只想干脆点与他做完切割。
凌阳州听到不回来开始急了,“难道苏墨桥不回来了吗?她家都在国内,她爸妈都在这,你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她也出去的?应洵之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你快说啊!”林虞不可置信打断他的话,从他表情里寻找蛛丝马迹。
凌阳州才发现自己说漏嘴,林虞看他反应猜出了七八分,下一秒不再管他飞快转身跑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身后凌阳州追上来,但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飞速驶离,懊恼地立马给应洵之打电话,可是连打三个都没人接。
十分钟后,林虞拿出钥匙打开苏墨桥家里大门,飞快冲进她房间,看到她好好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响动惊扰了女生,她转过头,一脸错愕诧异,细看还能发现她眼里的恐惧,林虞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看见自己还会害怕成这样,压下心里想要质问的冲动,装作自然地向她靠近,却见女生后退好几步。
“林虞,你,你怎么进来的?”
原来是怕这个,林虞不以为意地甩甩手,挂着的东西发出清脆碰撞声,“桥桥,你忘了我有你家钥匙?”
“你把它还给我,然后从我家出去,快点。”
“桥桥,你在发抖,为什么?你看见我为什么要发抖?你怎么能怕我?”林虞这次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她的害怕,她不理解,脱口而出。
“别过来,我没怕你,我只是,只是被吓到了,林虞,你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别人都会害怕的,你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跟我说吗?你过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苏墨桥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中握紧的手机在背后飞快地点着什么。
林虞看穿她的动作,直接冲上来夺过,看清输入框里没打完的字。
【应洵之,今天是跨年夜诶,听说东城那里有烟花大会,你要不要 林虞来】,她气笑,“桥桥,看不成了,以后都看不成了,什么烟花,什么应洵之,你以后都看不到,别想了。”
苏墨桥力气敌不过她,想抢回手机根本做不到,只得放弃,“林虞,我说了不会跟你出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你连我护照身份证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上的了飞机?”
“桥桥,你忘我有你家钥匙?你什么东西我拿不到?别天真了,就算你跟应洵之说了有什么用,来不及的,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知道吧?从你参加英语竞赛开始我就在准备了,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你看,因为你这么不配合,我费了多大劲。”
“什么?什么英语竞赛?你真的不是因为应洵之才参加的,那你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我吗?这也说不通!到底什么意思啊林虞,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我爸妈一定要逼我出国,那时候我还考这么差他们更生气,所以我说拿英语竞赛成绩换来让我留下来的条件,我知道自己水平根本行不通,但是当时又能让你离应洵之远点不是一箭双雕?我只是没想到应洵之竟然为了你自己退赛,但都无所谓了,以后你身边的只有我了。”
事到如今,林虞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说过要坦诚的,虽然迟了点。
信息量太大,一字一句砸在她心口,苏墨桥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她隐隐不安,她没太有勇气去触碰那个真相,但这又是唯一的突破口。
良久,她下定决心,试探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应洵之的?”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对话,林虞看了一眼才接,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她忽然就安静下来,好像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尖锐与偏执。
半晌,才听到她的声音,这次是跟苏墨桥说的,语气满是不解与不甘。
“桥桥,你说奇不奇怪,前两天通过的你的护照签证怎么刚才通知我驳回了?还毫无缘由限制你出镜了?谁要限制你一个未成年?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高二女学生?现在你是真走不了了,不用跟我走了你不开心吗?怎么不笑?怎么还哭了桥桥?别哭啊,我会再想办法的,没事,你哭我心疼。”
林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可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她急得自己也红了眼,苏墨桥制止了她,摇摇头,泪眼模糊里她甚至看不清林虞的脸。
她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她,“原来,你喜欢的是我呀,虞虞。”
林虞动作一顿,她有些不敢看她了,因为这个让人不齿的秘密,林虞强颜欢笑。
“傻瓜,怎么现在才看出来,你当初看向应洵之的第一眼我可就知道了,只可惜你眼里没有我,只要他在,每次我看向你的时候,你都在看向他,你眼里的和我眼里的东西是一样的,在你不知道,在我也不知道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在这么看你了。”
她后知后觉原来林虞已经喜欢她这么多年。
“……对不起。”可是当下的苏墨桥也只能给出这三个字的回应。
因为她还太小,不理解这样的喜欢和她认知里的喜欢是否一样,她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不能直接否决并且告诉她虞虞不是这样的,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亲情的缺失把我当成了家人。
因为她此刻眼里的东西太浓太满,她会窒息。
“你知道我不想听对不起的,说喜欢我也可以。”像是临别赠言,林虞实在不想看见她眼泪掉的这么伤心。
可她无法说出口,也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说,苏墨桥就只能用那种更悲伤的眼神看她,林虞不想看,同情愧疚都是她不要的,只能把她眼睛遮住,叹了一口气。
轻声问,“桥桥,是我的爱不算爱吗?我和你的十七年,明明也都是真的。”
林虞知道她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她也不强求,就当自言自语,然后真怕听到她什么拒绝逃避似地快速起身,“不说这些,我去给你拿水,掉这么多眼泪得补补。”
苏墨桥知道,这番话脱口,珍藏多年秘密重见天日,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们之间这条岌岌可危的线崩断,已然无法再回去了。
她仰头望向天花板,泪珠从眼角滑落,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前后都是死路。
可林虞不觉得,她孤注一掷,眼里闪过决绝的疯狂,苏墨桥放下水杯,那是她在意识昏迷,视线模糊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原来死路走到最后,是绝路。
作者有话说:
明天高中卷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