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了车, 温梨扣上安全带,转头就开始兴师问罪:“你跟姜老师说我是你女朋友?”
季丞面不改色,发动车子:“对啊。”
“你有病啊?”
“不说有女朋友,她怕我对她心怀不轨。”
“?”温梨嘴角抽了抽:“难道你没有吗?”
季丞斜她一眼:“都说了不是你想的哪样。”
“行, 你怕人误会, 那我也怕人误会啊, 你这不就把我推进火坑了。”
季丞瞥她:“你能怕谁误会啊?你个单身狗。”
温梨:“……你大爷的。”
“我大爷不就是你大爷?”季丞慢悠悠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咱大爷怎么了?你骂他干嘛?”
温梨气得说不出话。
想怼他又觉得没必要。
单身狗何苦为难单身狗。
她自己更好不了哪里去。
追夫路漫漫。
他们家祖坟位置是不是不好啊。
隔天让爸妈迁个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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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丞值完夜班,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推开办公室的门, 把白大褂往衣架上一挂, 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肖靳予从病例中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季丞这几天有些不对劲, 他之前做事风风火火的, 平时还没到办公室已经在走廊开骂了,骂患者, 骂导师, 骂家属,这几天却安安静静的, 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肖靳予琢磨, 难道是被温梨甩了之后心情不好?早知如此,当初为什么不对她好点。
本来这事跟他没关系,温梨甩了季丞也不是他的原因,但现在他对温梨有点想法,道德层面还是让他对季丞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就一丝, 不多。
要不去安慰他一下?肖靳予站起来,走到季丞旁边,酝酿了一下, 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他说。
季丞:“啥?”
肖靳予没解释,拿起桌上的水杯,本意是想帮他打杯水,就算是填了心里那一丝的愧疚感。
结果杯子刚离开桌面,季丞鹰爪一样死死抓住了杯壁,他惊恐地望着他:“你要对我动手了?”
“?”
“下毒。”季丞笃定地说,“还被我抓个正着,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嫉妒我的才华,生怕我超过你,今天终于忍不住要在这杯水里下毒了!说吧,□□还是对硫磷?”
正好师兄进来,看着两人围着一个杯子拉扯:“干什么呢?”
肖靳予松了手,回到自己位子上,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愧疚了。
季丞立马去跟师兄告状:“师兄,他想害我。”
“不至于,你想多了。”
“是真的,不然他动我杯子干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兄目光如炬,“他是想邀请你加入我的课题组呢?”
“……”
别以为他不知道,师兄那个破课题忙死了,别想拉他当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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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已有了寒意,温梨重新站在省重竞技中心大门前,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向葵和朱之毅老远跑出来迎接她,狐朋见狗友,两眼泪汪汪,三人又可以凑到一起为非作歹了。
“家人啊,你可终于回来了。”向葵简直痛哭流涕。
早操过后,张教练给她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我们欢迎温梨归队。”
大伙儿一齐鼓掌。
几个相熟的女孩很快凑过来:“梨梨我们都很想你。”
“是啊你不在还挺不适应的。”
“哎,梨梨你是不是瘦了?”
“对对对,我也感觉你瘦了。”
“没有啊,”怎么这么多人说她瘦了,张教练也说她瘦了,温梨十分笃定:“我还是原来的体重。”
几人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人突然说:“你是不是长高了?所以观感上瘦了。”
“没、有吧。”
不过她这一年确实没量过身高了,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立马脱了鞋子袜子,跑去体重秤那边。
电子音冷静播报:“您的身高是164.1公分。”
温梨瞬间五雷轰顶。她以前一直是161,还以为成年后身高就稳住了,怎么做个手术还附赠了三厘米?
要知道运动员的身高都是按毫米来计算的,差一厘米,训练体系和技术方案全都要推倒重来。
如果是篮球、游泳这类运动员,长高了当然是好事,可是对于举重运动员来说就是噩梦了。
55公斤级的女举运动员,身高大多在150到161之间,多数155,她161本来就不占优势了,这下倒好,又白送三厘米,她都快比别人高十厘米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温梨直接瘫倒在地,几个女孩围过来安慰:“没事啦,就三厘米而已,以你的能力肯定扛得住。”
扛不住,这可是三厘米啊!
相同体重之下高了三厘米就意味着从地面到头顶的移动距离变长了,而且骨头也重了,肌肉密度还少了,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劣势,她要用多强的技术才能弥补回来。
温梨躺在地上悲从中来,感慨自己生不逢时,难道她的巅峰时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向葵安慰她:“别太悲观了,力量不够的话你可以增重去打59公斤级的。”
“不可以,我已经和我55的身体完美契合,让我增重还不如让我改行去隔壁跳水!”
“……”
温梨躺在地板上:“向日葵,你说要不我还是退役吧。”
向葵脸一黑:“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温梨:“……粗鲁。”
郁闷中她给肖靳予发了消息。
大梨士:【肖医生肖医生,求助,你们骨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矮三公分?】
小金鱼:【有】
温梨眼睛一亮。
大梨士:【什么呀?】
小金鱼:【截肢】
温梨:“……”
凶残。
中午去吃饭时,温梨还深陷在自己长高了三厘米的噩梦里,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
隔壁桌也是队里的,不过温梨不认识。
她正魂不守舍地扒着饭,隐约听见那边飘来几句议论,似乎是关于自己的。
一人说:“她就是张教练说的那个好苗子?长得还挺漂亮。”
另一人回:“举重又不是选美,漂亮有什么用。”
向葵坐在她对面,看了眼两人,跟她介绍:“长头发的叫孙凤苗,对面短发的叫林浮,孙凤苗也是55的,你来之前她算55的这个。”
她竖了个大拇指。
“就是成绩不太稳定,你来了之后嘛……”她又晃起小拇指,“她就是这个了。”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她?”温梨。
“她是隔壁省的,她们省举重队被撤队了,合并到咱这来的。”
“撤了?为什么?”
“成绩不达标呗,她们省举重项目太弱,年年打酱油,后备力量也薄弱,好几年出不了一个人才,绩效不达标省里都不给批钱了,只能合并。”
温梨了解了。
她吃了口饭,听到那桌又开始议论她了。
林浮:“我听说她是前年U17的冠军。”
孙凤苗不屑:“以前是以前,我不信她现在还能拿冠军,你看她现在,那胳膊腿,瘦得跟麻杆似的,能有多大本事?”
“也是,不过张教练是真宠她,听说她都能不住宿舍。”
“关系户呗。”孙凤苗冷哼。
这蛐蛐的声音大了点,温梨早就听见了,不过她也没在意,以为她就是过过嘴瘾。
结果第二天就开始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了。
早上训练还没开始,温梨刚拉伸完,孙凤苗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某些人啊就会搞特殊,还不穿队服,也不知道穿的是些什么啊。”
温梨也不是故意不穿队服的,只是她的队服还没下来,就穿了件自己平时的训练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这不就是普通运动服,你没穿过啊?”
孙凤苗的嘴角抽了一下,旁边的队友小声说:“她那个牌子挺贵,一套下来得小一万……”
孙凤苗的打断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温梨听到:“说不定是高仿。”
几个队友没接话,但有人笑了一下。
幼稚。
温梨懒得理她,与其在这跟她拌嘴,不如花时间想想怎么弥补自己突然高出来的三厘米。
上午是总教练周国强来给她们上课,他手里喜欢攥着根塑料尺,倒背着手在训练场转悠,挨个提醒谁动作不标准。
“都活动开了没有?”周国强站在训练馆中央,“分组做重量训练,互相护一护,重量自己把握。”
他抬头点了两个人:“温梨,孙凤苗,你俩一组。”
毕竟是同级别的,熟悉对方的节奏,也是一种训练。
孙凤苗没拒绝,走到深蹲架前。
一开始还算正常,各练各的,虽然不说话但该护的时候都伸手帮一把,几组之后她开始暗搓搓的搞事情了。
每次温梨上重量时,她的手总是“刚好”慢半拍。
有次温梨杠铃过头顶时重心偏了一点,她喊她“帮一下”,身后的孙凤苗却故意“啊”了声,像在走神,慢一秒才伸手。
一秒的延迟,就让杠铃的重量全部压在温梨的腰上。
她本能地往后扔掉杠铃,金属砸在保护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训练馆都安静了。
“你没事吧?”孙凤苗关心似的过来,“我刚刚反应慢了,不好意思啊。”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没有半点歉意。
温梨眼神冷下来。
与她对视的心虚,孙凤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别过头。
向葵从旁边的训练区跑过来,看到这样的情况,直接去找周国强:“周教练,我想跟温梨一组。”
周国强抬了抬下巴:“去换吧。”
向葵小跑回来,站到温梨身后,压低声音说:“我看她是想把你排挤走。”
温梨活动着腰,准备下一组,她说:“那她倒是想多了。”
“我们也不能任由她欺负啊。”向葵把声音压得更低,“要不我喊朱之毅一起,给她个教训?”
温梨看了一眼孙凤苗的方向,她正一个人练着,动作比刚才认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训什么?”温梨问。
“就让她……”向葵卡壳了,“让她老实点,不然削她。”
温梨笑了声,回头跟向葵说:“先等等,我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招。”
接下来几天,孙凤苗没消停过。
训练的时候在旁边指指点点,吃饭的时候在后面阴阳怪气,一会儿嘲笑她瘦,一会儿嫌弃她动作,就围着她转,跟一只在耳边嗡嗡的蚊子一样。
向葵每次都想怼回去,被温梨拦住了。
“你就让她说。”温梨把护腕缠了,走去休息区。
向葵跟在后面,忽然听她问:“我回学校了,明天给你带什么?”
向葵表情有点无语:“说得好像我在蹲监狱。”
“不是怕你无聊嘛,”温梨说,“我周末回家,给你带点好吃的?我妈做的酱牛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向葵本来想说不用,食堂饭挺好的,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行。”
“还要什么?”
“你看着办吧,别太多就好。”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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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凤苗折腾了两周,看温梨始终没什么反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也渐渐泄了气。
慢慢她就老实了不少。
这天训练结束,周国强把温梨叫到办公室。
“坐。”周国强往椅子上一靠,保温杯拧开,喝了口热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U系列举重锦标赛了,U20 55公斤级,我准备报你。”
温梨有些惊讶,U系列锦标赛是国内青少年赛事中含金量最高的,分为U14、U17、U20三个组别。
虽说她17岁那年拿下过U17组的冠军。但现在她才刚归队,训练都没多久,怎么就轮到她了?
“咱们省有几个名额?”她问。
“今年就一个。”
“那孙凤苗呢?”
“你主力,她替补。”
“她会愿意?”
周国强知道两人关系不好,最近还针锋相对,他挑眉:“怎么,你还关心她?”
“那倒没有。”
周国强又笑了:“你就别管她了,咱都是按成绩说话的,这次比赛可是选拔国家队苗子的重要赛事,你可得好好把握,不能再跟上次一样了。”
“我会的。”
从办公室出来,她刚带上门,迎面就撞上了孙凤苗。
“教练你怎么能偏心!”孙凤苗的声音尖得整个走廊都在震,显然是听到了风声,“凭什么让我替补她主力!”
周国强走出来:“我是按近期状态综合来选择的,你看看你今年的成绩,忽高忽低的,我敢报你主力?”
“她呢?”孙凤苗手指往温梨那边一指,“才回来多久,她连成绩都没有。”
“我了解她,她不会有问题。”
“你了解什么,”孙凤苗的声音哽住了,眼圈红得厉害,“你就是偏心!看我是外省的就排挤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
话没说完,她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很响的摔门声,震得荣誉墙的宣传页都晃了。
“别管她,毛病。”周国强回了办公室。
温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训练馆走。
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明显的哭声,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正好看到孙凤苗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温梨依着门框看她,被孙凤苗瞪了一眼:“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温梨说:“你要不要跟我比一次。”
孙凤苗哭声暂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什么?”
温梨说:“你赢了,我把名额让给你,你输了,就回去好好训练。”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照在孙凤苗脸上,把她那点愣怔照得清清楚楚。
孙凤苗心里虚。
其实这些天的训练她都看在眼里,温梨的能力远在省队所有人之上,更可怕的是她才刚回来,还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如果比技术的话,大概率会输;可不比的话,连机会都没有了。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比三大项好了。”
温梨挑了挑眉,三大项?
举重比赛分抓举和挺举两项,抓举是一口气把杠铃从地面举过头顶;挺举则分两步,先提铃至肩,借力下蹲,再站起举过头顶。
三大项是力量举的三大核心动作,深蹲、卧推、硬拉,三个动作加起来的重量总和,考验的是绝对力量,跟举重完全两码事。
孙凤苗不比抓举不比挺举,偏偏比什么三大项,估计是想避开技术对抗,直接拼蛮力,大概是觉得她刚刚恢复,体能储备不如从前,觉得能从体力上跟她碰一碰。
小心思打得倒挺响。
温梨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啊。”
孙凤苗一愣,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你可别反悔。”
温梨点点头:“不会的。”
你到时候别哭就行,她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