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独家宠爱 大家都来瞧
出差日。
凌晨的跨国航班, 落地德国慕尼黑机场,正好赶上当地时间下午两点要开的欢迎会。李裕安在去机场的车上狂打哈欠,困得要命, 像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谭冰宜开车, 车里放着英文歌。
She says
她说
Whatever happens don't let go of my hand
不论发生什么, 不要放开我的手
李裕安很喜欢迈克尔杰克逊的歌, 尤其是抒情歌,他望向车窗外, 轿车经过市区, 凌晨的首都依然十分热闹,年轻人们从街上的一家店里出来, 又勾肩搭背地走进了另一家店。李裕安望着他们,感觉像在看两个世界的人。如果, 他是说如果, 他当初跟着生父过,没有转学到爱舍。
他和谭冰宜就永远不会相遇。
现在这个阶层的生活也离他而去了。
李裕安会缺少很多东西, 更多的眼界, 更多的学识禀赋, 他意识到阶层带给他的跨越太大了, 他已经不愿意去过普通人那庸常的生活了, 上那种除了糊口之外勉强存个几千的班, 一到晚上就像脱了笼的野兽,饭局约起来,打牌打起来, 喝酒喝起来。李裕安知道那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甚至称得上幸福,但是, 幸福?他从前就没有,在他非常渴求的年纪,如今更是不需要。
他这种人,说是扫把星也不为过,注定要过得无依无靠。又想到当时父母临近离婚之际,财产做了非常果决的分割,而关于他的抚养权,却是各自推脱,也好在母亲心软,把他留了下来。
如此,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严丝合缝地卡住。
他险些和每一次机会都失之交臂,但是,总能把握住。谭冰宜说得没错,他是个实打实的时机主义者,当时在爱舍的保送生名额,如果不是谭冰宜馈赠给他,也不会有他的今天,如果母亲没有和新继父结婚,也不会有如今他掌权的局面,如果,如果他没有娶到谭冰宜,他现在——
车窗外倒映着喧嚣盛大的城池,一点细腻的星光从李裕安眼底划过,他无法去幻想另外一条没有走过的轨道,不知道上面是布满了鲜花还是白骨,现在他脚踩的这条,又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人生总是充满无数的转机,谭冰宜说,有的人明天就要死,所以把今天当作最后一天活。
所以,滥情的事时常发生。
如果明天就要死,李裕安心想,他保不准也会疯狂地把谭冰宜摁在床上,做,做到他最后一口气散尽了为止,及时享乐,适者生存,谭冰宜每次都要做到自己或者他完全喘不上来气,甚至心脏停了跳,甚至接近濒死的状态,才心有不甘地停下来,她也在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过吗?
亡命徒。
疯子的做法。
李裕安觉得很可怕,但也很……刺激。
那不是他自己会选择体验的生活。
和谭冰宜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让人饱受折磨,但也饱受期待。一成不变的日子令人生厌,待在谭冰宜身边又总是伤痕累累,打猎就是这样的,想要血腥的刺激,就不能独善其身。李裕安觉得自己应该不会主动和谭冰宜离婚,除非……除非他要死了,好吧,他被她搞死了,但是谭冰宜不还没有搞死他吗?她不发疯不家暴的时候也像个正常人,她还……为他出头……
咳咳,李裕安一点儿也没有感动的意思。
他只是想说,谭冰宜不打他的时候对他挺好的,她还给他炖药喝,比他还关心他的身体。她也没有出轨啊,大家都说不出轨的女人就是好女人,已经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女人强了,以后出轨了以后再说。她一天没出轨,算了,一天没让他发现她出轨,李裕安愿意把这日子过下去。
“在想什么,老公?”
李裕安无可交代,
“在想我自己的事。”
“啊,老公又在想自己的少男心事了。”
“……我哪来那么多的少男心事?一天到晚都是少男,男人至死是少男好吧?我都快三十了,有点自己的心事不行吗?你管那么多干嘛,不要看后视镜了看路,红绿灯按我脸色变的吗?”
“呵呵,老公说话真有意思,怪风趣呢。”
李裕安无语,感觉她完全是个死脸,他说什么话都不能让她破防,啊,这么想来,谭冰宜确实很少动怒,他就见她动过一次怒,那次生日宴,她竟然因为他没吃醋而生气了,真是个怪人。谭冰宜又说:“我说过的,老公有什么心事都要和我说,我最爱倾听老公不为人知的心事了。”
“是的,女人骗男人上床的时候最爱听心事。”
“……老公真会说笑。”
李裕安还是说了:“我刚才看着车窗外面的人,在想,如果过他们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嗯?老公想过那种平凡的生活吗?”
老公,老公,一百句老公,李裕安深吸一口气,“没有。我即便想过,也知道根本回不去了。”
“别过那样的生活呀,”谭冰宜轻声说,“看起来好可怜,存款很少,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掂量半天。我不支持你过那样的生活,你那么脆弱,一点点生活的苦难就把你压倒了,是不是?”
“不会,”李裕安很清醒,“我会坚强地活下去。”
“可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谭冰宜好认真、好真诚的语气呀,“我不敢想象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该多么无趣,多么难过,我恐怕一天也没办法活下去了,你离开我,我就殉情。”
又在撒这种动人心魄的谎言。
该死的撒谎精。
李裕安讨厌讨厌讨厌她!
他索性把话题岔开,“话说,家宴风波也过去半个月了,你和四房那对兄弟之间……还好吗?”
“不是很好。”
“他们做了威胁到你的事吗?”
“那倒没有,但是,也不可能好了。”
“为什么?”李裕安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反正四房也是打算自立门户,区别在于这笔遣散的费用是大是小,他们要的,谭家远远给得起,把钱收了,他们再怎么也不会为难我们大房。”
“你想的太简单了。”谭冰宜修长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拍,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百围之木,隐于蛀蠹,看起来好像四房要得不多,如果给点钱就能让他们滚得远远的,当然是划算的买卖了。可实际上,这就相当于在身上撕开一道口子,那些本来在家族里混得不上不下的人,看到有人捞着好处还全身而退了,这种事就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口子越来越多,越撕越大,最后一整个家族都会被这种虫豸蛀空,所以,要么就不要发生,要么就做好都发生的准备。”
李裕安说:“但是……要我说,这事真轮不到你管,那些老家伙肯定比你还着急,你太强出头了,这还只是开始,太过于引人注目是会招来仇恨的,本来就有很多人在暗处盯着你了……”
“有些时候啊,有些仗,不得不打,有些手不得不插,如果你一辈子都只是袖手旁观,那么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坐到牌桌上。我没有不下狠手的理由,我就是这一辈里最合适的人,除了我,没有别人敢开这个头,你说那些在暗处盯着我的人,如果我不做什么,他们会不会失望呢?”
“会不会觉得……啊,谭冰宜,你也就这点能耐啊,四房的人都骑在你的脑门上跳恰恰舞了,你还在这儿发呆?”她顿住,轻笑起来,“顶着他人的目光做事,这并不可怕,这么多年,在我这个位置,心里应该有数,也早就习惯了。倒是你,一直畏首畏尾,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李裕安沉默不语。
他在心底说,得到了。
真可惜,亲爱的,还是被我得到了。
谭冰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个机会主义者,而且凭借着抓住机会,你也实现了一次,所以,你这么想,情有可原。但是,机会是非常渺茫的概率,是不知道要等多久的,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昨天你就错过了,而你却毫无所觉,也可能它早就跑到下辈子去了。”
而我,
“讨厌一切等来的东西。”
她目视着道路前方,眼中映着盏盏灯火,亮的发烫,“如果一切东西都只能靠等,等过来的,那就不是珍贵的东西了,再怎么样,去偷去抢得来的,勉强才能算战利品,要是能靠着筹谋和算计拿下的,那才是珍品,应该摆在展柜里供人观赏,而最好的东西,应该刻在我的碑上。”
傲慢的野心家。
谭冰宜会对别的男人说这样的话吗?
很难吧,她对周之倾和萧呈表现出的,都是相对无害的一面,李裕安可以保证她在和两位前任谈恋爱时绝对没有这么恶劣,她会把自己的本性藏得很好,直到……直到她过腻了那种伪装的生活,她想把披在自己身上的皮揭下来,露出野心勃勃的红色肌肤和内脏,于是她找上了他。
李裕安只好说:“……你这么有种,你随意吧。”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别把自己玩脱了就行。”
“你好像对你的老婆很没有信心,”谭冰宜皱眉,“你应该说,加油,女王呐,你一定能做到。”
“难道我说了就奏效了?那感情好,人人要想求财求爱,只要到我跟前拜两下就好了。我没有任何要鼓励你的想法,我也不会贬低你,因为我知道你要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撼动,而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这种炮灰在你们有钱人的战役里该如何生存?我会不会被谁一下子碾死?”
“我会保护好你的呀。”
“……你别推我出来挡刀子就行。”
谭冰宜又问:“你还在私底下调查四房吗?”
李裕安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那我还能怎么办?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你暂时没必要知道这么多,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也就知道了。”
“……那就很自私!现在我和你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本来有机会跑的,四房想拉我入伙想疯了,他们觉得我就是看中了你的身家!可是我拒绝了他们,他们清算的时候会搞死我!”
“你没得选!”谭冰宜都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就算你倒戈了四房,到时候我赢了呢?你也是会被我清算的,你怎么选都是一个死,但凡是一个脑子清醒点的人,都不会选择背叛我。”
“那我中立总行了吧?!我谁也不帮啦!!”
“你还没明白吗?你已经没办法独善其身了,家宴发生的那些事,算我们和四房正式宣战了。”
“什么?!”李裕安惊叫出声,“这就正式宣战了?不是,没人通知我啊,辅导员也没发群里啊,呃,我的意思是,马上要打起来了吗?是欧美一点的打法还是小日子打法?该死的,宣战了,四房那两个疯子会把我们杀了,因为你害了谭之左的儿子,那小孩已经毁容了!前途尽毁!”
“怕什么?”谭冰宜喜欢他被吓到的可怜样,于是,能稍微忍耐一下丈夫的蠢笨,“那就对砍呗,大马路上拎刀对砍,古有天子李世民玄武门对砍两位兄长,今天也有我谭冰宜大义灭亲叔。”
这可真够地狱笑话的。
“你说,”李裕安突然紧张兮兮,“豪门之间明争暗斗,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使上?买凶杀人,下毒暗害,或者伪造飞机失事的假象……我们坐的那趟航班会不会被动了手脚?!”
“好想法。”
李裕安真觉得有这么回事,他更害怕了,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们怎么办?这趟差还出吗?”
谭冰宜沉思片刻,拿起一旁的手机,发消息。李裕安等着她做决定,像一条静候指令的乖狗。
“……走!”谭冰宜突然把方向盘一拐。
李裕安被一个急转弯甩到了车窗上,紧紧地抓着安全带,不知所以地望着她。车刚下高架桥,又重新拐了上去,喂,谭冰宜,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她把车速提得越来越高,指针冲破表盘。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李裕安身处于密云水库边的谭氏企业私有通航基地,瞠目结舌。他仿佛见了鬼,缓缓地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首富妻子。谭冰宜正在和身侧的工作人员交谈,语态自然亲和。
工作人员说:“一接收到您的临时行程消息,我们就让内部通航专员立刻提交紧急飞行计划,加急审核了航线和并当地机场协调,已经于二十分钟之前拿到许可,您可携家人直接登记。”
“嗯。”谭冰宜说,“辛苦了。”
“您辛苦了,夜间出行难免困顿吧?可以在飞机上好好休息,我们配备了您喜欢的那位厨师,还有专门用于按摩放松的技师两位,确保您与您的家人能在我们的航程中保持身心愉悦。”
“不用,随行人员尽量少一些,我们都不喜欢被打扰。”
“好,我立刻安排下去。”
工作人员和对讲机说了几句,随后就带二人进了航站楼。李裕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谭冰宜身后,满头大汗:“你疯了?就出个差,要动用你们集团的私人飞机?你知道飞这一趟要多少钱吗?”
“是你说的,我们的航班可能被人动了手脚,要准时赶到当地两点的欢迎会,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啊!”李裕安失声,“我只说有这种可能!那要是没有呢?你真是会烧钱!你纯是爱装吧?!”
“好啦……”谭冰宜勾唇一笑,“你坐过私人飞机吗?”
废话!
“当然没有!”
“所以,你也没有试过在一万米以上的高空中滚床单?”
李裕安一愣,脸刷地红透了。
“你这个淫.魔,你要在飞机上对我干什么?!”
谭冰宜哈哈大笑,一下子地揽住他紧绷的肩膀,一只手绕到他左侧的脸颊上,热情地捏了捏,凑在他耳边,轻声亲昵,“我可爱的小丈夫,好像整日都太紧绷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相信,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亲爱的,我有那么多钱,可是却得不到你的半分信任吗?”
李裕安把小脸绷得紧紧的:“……你的钱又不是给我花的,婚前协议上写的分分明明,我不能从你这儿拿走任何东西,但是,你的罪却要我来消受,我上次被谭之右打的伤现在还没好。”
“但是,你有我的爱啊,亲爱的。”
去你的爱吧,李裕安轻声嘟囔。
“高兴些,别苦着一张脸,我的私人飞机还没载过别人呢,你是第一个?嗯?这不算殊荣吗?”
尽管说,去你的殊荣,但是,李裕安的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竟然坐上了以前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私人飞机,这群以前瞧都瞧不起他的人,现在都围着他打转呢,他李裕安真的是很好命、很成功啊。经济上行的泡沫是虚假的,尽管这一切全部源于谭冰宜的“宠爱”,李裕安知道自己仍然什么都没有,随时会被抛弃,但是,怎么能不动容呢?
他怎么会不为她的独宠,而高兴呢?
嘻嘻。
大家都来瞧瞧这个不要脸的捞男!
他真的好幸福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