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弑生吾生 她在沸腾,
吻到最后, 也不知道怎么就擦枪走火了,这可把李裕安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赶紧抓住她爱抚小裕安的手, “你疯了?大庭广众之下专攻下三路?咱们能不能选一个体面一点的调情方式?”
谭冰宜呼吸很乱, “这样就很好……”
“好个鸡毛啊!这大草场, 这黑漆漆阴森森的, 还有你的爱马在旁边观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重口!户外露出是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这是我的底线!而且这可是你们家老宅!”
“老宅又怎么了?”
“这就……很神圣啊!不能乱来的!”
“神圣?”谭冰宜自语, 嗤笑一声, “这个宅子里发生过的腌臜事,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我敢说你都不敢听!”
“比如?”
“比如……”
谭冰宜话一顿,在他耳边吹冷气。
“这片草场, 死过人。”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阵阴风吹过,把李裕安的鸡皮疙瘩都吹出来了, 他更没有欢好的兴致了:“啊!所以你刚刚就是在死过人的地方吻我?我去, 谭冰宜, 你这个……你真不该说的!”
他很后悔, “如果你没说, 我就当没听到了!就当这种事情没发生过!”
“但事实就是事实啊, 事实就是发生过这样的事,应该是二房那边的老一辈闹出的事。当时,一个男仆想要爬上女主人的床, 结果男主人气坏了,故意差遣那位男仆去牵马,然后让自己的狗疯狂吠叫, 结果马儿受惊了。赛马嘛,本来脾气就很差,两脚就把男仆的颅骨踩碎了,当时那个惨状啊,脑浆与血液横飞,全场围观的人都吓坏了,有人直接在草场边吐了出来……”
“行了!行了!你赶紧别说了!”李裕安感到一阵反胃,她绘声绘色的本领也太强了。谭冰宜本身就是一个让人生惧的人,恐怖的人最适合讲恐怖故事了,她那毫无情感的语调,深深地植入李裕安的脑海里,让他忍不住地想象,会不会有一天谭冰宜也对他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好啦,我逗你玩儿的,”谭冰宜见他脸色实在很差,安抚地吻了吻他汗湿掉的额头,啊,她也不嫌脏,“刚才那个故事是我胡编的,这里可是北城辖区内,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
李裕安紧紧地盯着她浅色的瞳仁,仍然不敢相信,直到谭冰宜再三保证,那只是胡编乱造的故事,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小小地推搡了一下她:“你别老是开玩笑了行吗?!”
“你被这点无关紧要的轶闻吓到了吗?”
“那是当然!都死人了!这谁能不被吓到啊!”李裕安嚷道,“你以为死人是无关紧要的事吗?”
“……可那毕竟不是你认识的人啊。”
“有点同理心吧!我的媳妇!算我求你!你这样冷血更叫我害怕!你比刚才的故事吓人多了!”
“真的吗?”谭冰宜收敛了神色。
“真的,所以你千万别……”
李裕安话音未落,突然,她死死攀住他的肩膀,目眦欲裂,咧开艳唇,朝他咬去:“嗷呜!!”
“哇啊!!”李裕安被吓得从马上摔了下去。
可怜的丈夫,受到了惊吓,脸色白的就像一张纸,眼眶里堆满了委屈的泪水。月光下,那些泪水像珍珠一般轻盈,摇摇欲坠。总是善良的要命啊。她的丈夫这样孱弱,可怎么办才好?
谭冰宜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他一定会被她……玩坏掉的。
此刻的李裕安倒在草地上,呲牙咧嘴。
啊,果然还是被整了。
他感觉腰和屁股都痛痛的,他处理不好,痛苦地抽搐着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谭冰宜却发出清脆而愉悦的笑声,潇洒地下了马,马术装把她的身姿勾勒得矫健,像是个战无不胜的女武神。
朝他伸出手,“你还好吧,我亲爱的?”
“……一点儿也不好!”李裕安拍开了她伪善的手,“我现在真觉得你说的那个故事很对味了,因为这个草场上差点儿又死了一个人!你一直在害我,你对我有那么恨吗?我哪里惹你了?”
谭冰宜突然脸红了,把双手绞在身后,很小声地辩解:“我是太喜欢你了,看到你这副倒霉熊的样子,太可爱了,太好欺负了,我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你……我不恨你,我只是太高兴了。”
“哇!高兴了就把人推下去,还能这样玩,666还有第二关,我的妻子是个人渣啊!你这个人真的不能太高兴!谁又惹你高兴了?谁做的?”李裕安又说,“啊,你当然高兴啊,因为不高兴的都让别人受去了,下次你别推了,我自己会跳下去,我会选一个不那么狼狈的送死姿势!”
“好啦,好啦,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禁吓!”谭冰宜再次伸出手,这次李裕安就不敢再拍开了,女人给你脸,你就得要,闹一两次是情趣,是宠爱,闹多了就矫情了,别挑战妻主的耐心。
李裕安起身,疯狂拍打衣服上的草屑。
谭冰宜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他的衣摆,往回走去。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在马厩里等他们。
她冷不丁地问:“所以,你真觉得这世上有鬼吗?”
“我不知道!这我怎么知道!”李裕安没好气地揪着头发上的草屑,“我跟前就站着一只呢!”
她回过头,严肃地说,“但我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李裕安不明所以。
“草场里死过人,我没有开玩笑,这座宅邸里发生的龌龊事,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李裕安,你要小心,入了夜以后你更要睁大你的眼睛,因为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往往比鬼更难对付。”
“你知道吗,李裕安,他们不会像我一样‘柔和’地对待你,他们逮住了你,不会简单玩弄一下就罢休的,不会仁慈地把你松开,再耐心等待下一次重逢,他们一旦抓住了你,一定会……”
谭冰宜顿了顿,却没有下文。
李裕安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了。”
-
所有不常在老宅住的人,都被安排在贵宾别院。回到别院时已经快凌晨了,李裕安扶着腰,艰难地清洗自己。他或许需要一贴膏药,但是佣人敲门送来的却是一盒符合他尺寸的套子。
李裕安说:“送错了,不是我们这边的。我要一盒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没有的话,喷雾也行。”
谭冰宜说:“就是我们这边的,放下吧。”
佣人看了一眼李裕安,又看了一眼谭冰宜,最后朝谭冰宜鞠了一躬,把套放在房门口,转身离去。李裕安气得直摁人中,谭冰宜喊他把套拿出来拆了,他不干。
“你把我从马上踹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你会这么需要我呢?不做,今晚说什么也不做!”
谭冰宜蹙眉:“是你自己被吓掉下去的……”
“那也是你的错!不是吗?”李裕安又说,“而且你就缺这么几天吗?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
“就是要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才有意思嘛,”见李裕安不为所动,她干脆自己拿过来,利索地拆开,“你现在胆子太小了,不过你毕竟是处男,寻常的场景都没玩腻,等你玩腻之后就知道那些不寻常的场景多有意思了,什么野外、学校、办公室,或者干脆在医院,或者墓园……”
“……你真是片看多了!”李裕安失声,“现实里哪有人这么做啊?神经不是?脑子一个坏啊?”
“现实里也多的是这样的人,只是不说,”谭冰宜急着办事,把他往床上摁,“快点,自己戴!”
李裕安捏着那个深蓝色的小薄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快啊,他让谭冰宜不满,又怎么了?
“要不真的改天吧,”他卖起惨来,“我今天又是被谭之右打,又是从马上面摔下来,你看我,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我苦啊,我闷啊,我压抑啊……啊不是,我只是感到太累了。”
谭冰宜“哦”一声,撅了撅嘴:
“那就吃止痛药嘛……”
“不吃好不好?今晚就算了,明晚,呃,后晚,只要一回家我就满足你,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你就不能……现在满足我吗?”她的双臂撑在他的腰间,以一种侵占欲重的、默不作声的包围的姿态,她抬起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在他的小腹上画着圈儿,一圈,又一圈,她说——
“宝宝裕安……小宝宝……心肝……”
李裕安被她喊得浑身战栗,酥酥麻麻的电击感涌上了大脑皮层,感觉像是谭冰宜捏着他柔腻的脑花,用指甲去剐蹭里面的褶皱。他为那种爽快的感觉而倍感羞耻,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把她推开了。李裕安喘息很艰难,但是,他真的不想,狗不想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地吃正餐。
应该是熟悉的卧室,
柔软的、日夜相伴的床,
那样才能给他安全感。
这所庄园太古怪了,谭冰宜还警告他,夜深了有恶鬼出没,他想,这时要是有人隔着墙偷听呢?要是四房那两个怨气冲天的兄弟想趁着他们睡觉,偷偷潜进来杀人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李裕安还有点私心,他不愿意睡,但谭冰宜可以躺在床上睡到天亮,他帮她望风就好。
如此,他推拒道:“我真的没心情……”
话没能说完。
李裕安被甩了一记狠辣的耳光。
“啪!!”
嗡——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都懵掉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被一巴掌直接撂倒,毕竟太丢人了,但谭冰宜就是冲着放倒他来的,她完全没收着,那一巴掌力度之大,感觉能直接拍碎一只花瓶。李裕安不是花瓶,他没那么美,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剧疼——啊,她打得还正是他被谭之友揍过的那半张脸,嘴角的鲜血又重新淌了出来,缓慢地,像是崩坏的河流。
“现在有心情了吗?”谭冰宜冷冷地问他。
李裕安捂着脸,整个人还在反应中。
谭冰宜又拽着他的额发,把他强行揪了起来,在他的另外半张脸上也甩了一个巴掌,李裕安终于“啊!”了一声,要躲,谭冰宜从后面勒住了他,随后反骑在他的腰上,抬起手大声威胁:
“有——心——情——了——吗?”
“有了,有心情了,别打了!”李裕安忙不迭的,眼泪都疼得掉下来了,还要边捂着被打肿的脸边求饶,“你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好吗?我们都结婚有两个月了,怎么还和不认识的人一样?我们的默契呢?我们之间的羁绊呢?有什么事都可以先商量啊,打男人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谭冰宜敞开双腿,“……那就开始吧。”
如此,
一夜的放纵。
次日,李裕安被弄脱了一层皮,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趴在床上。谭冰宜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打哈欠,单手扣内衣,戴劳力士的动作是慢条斯理的,哼着歌,看起来挺精神、挺愉悦。
“裕安,起床了,”她说,“吃早饭去。”
“……嗯。”李裕安说,身体却没有动弹一下。他实在被榨干了,而谭冰宜却焕发着富有魅力的生机,她的肌肤更加细腻无暇,状态也如沐春风,双颊微微泛着橘红,有种气血充足的美。
谭冰宜催促:“快点,裕安,不要错过早饭的点。”
“你自己一个人去吃吧……”李裕安真的需要睡眠,“我才睡了三个小时……啊……昨晚你差点把我焊死在床上啊……我腰都受伤了你还要……现在……为了你丈夫的身心健康……”
他嘟嘟囔囔,像在说梦话。
谭冰宜盯着他宽阔而略显骨感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疑惑地歪着头思考,但凡李裕安现在能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要恶搞他了。她从风衣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钞,塞进他的。
“啊!!”李裕安本来睡得美美的,被异物硌醒,一骨碌爬起来,“你往我苦茶里塞了什么?!”
他掏出来数了数,五百个圆子,五百米,五百块钱的人民币,数来数去,就是五张红钞,他愤恨地把这些纸钞朝谭冰宜甩了过去,任由它们漫天飞舞,在意的却是:“我就值五百块?!”
“你这个体力的鸭,就值这个市场价,别死不要脸坐地起价了,再吼我一句,一毛钱也没有!”
“……”李裕安也是被气精神了,即便想要到头再睡,也没了困意,只好把自己简单捯饬一顿,跟着谭冰宜去了楼下吃早饭,用完饭后又要去祠堂听经,听一早上,中午吃少油盐的斋饭。
李裕安中途好几次悄悄睡着了,他感觉肯定有人发现了,但是谭冰宜坏心眼地没有提醒他,所以他也就脸皮厚如猪了。今天不像昨天火药味那么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平和,而跪了一整夜的四房俩兄弟,刚上完药,又赶来祠堂里听经吃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挺好,人累了,就没精力惹是生非了。李裕安希望接下来不要再有任何变故发生,他脆弱的心灵经不起任何波折了。自从跟了谭冰宜,生活就像是闯关游戏,总有数不完的大冒险。
可变故就发生在当天下午。
当时,李裕安在主宅的一处别厅休息,倚着沙发打盹儿,谭冰宜则借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处理公务。门口有嬉戏打闹的声音,是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总是很闹腾,楼上楼下地跑。
“啊!别踢进去!”
一道尖锐的叫喊吵醒了李裕安。
骨碌碌——他朝着门口看去,一只足球挤开门缝溜了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李裕安迟疑,俯身去捡,这时候就听见了关门和上锁声,紧接着是女孩们恶劣的大笑:“你就待在里面吧!”
“别啊,放我出去!我才不待在这儿!”
男孩看起来七八岁大,刚上小学的年纪,他气急败坏地拍着门:“放我出去!你们别太过分!”
这动静太大,谭冰宜也不得不掐断了电话,走过来,问:“什么事,谭之仲,你家里人在哪?”
谭之仲?李裕安反应过来,这个咋咋呼呼的男孩是谭之左的孩子。小孩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被关进来,关键钥匙是插在外面的,压根没想到有人会锁门。现在三个人谁都出不去了。
李裕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再让这小孩扯着嗓子喊几分钟,看有没有佣人来帮忙开了?”
“这儿太偏了,而且我觉得办公和休息都需要安静,所以故意让佣人的走动路线远离这里。”
李裕安说:“那就打电话叫人来开?”
“也只能这样了。”
行,李裕安走到门边上打电话,解释三人被锁在偏厅是怎么个情况。谭冰宜抱着手臂,靠着一个玻璃制的长方形展柜,里面是一件名贵的粉彩寿桃橄榄瓶,市价不菲,在两千万左右。
她俯下身,映着光的眉眼晶莹剔透,那双浅褐色的眸盯着瓷瓶,细细品鉴,不知怎么的,目光又落到了小小的谭之仲身上,对方肆无忌惮地瞪着她,谭冰宜就问:“你还记得我吗?”
谭之仲一言不发。
看来他不喜欢被不熟的人搭话,谭冰宜轻笑一声,随意介绍起花瓶:“这是康熙年间产物……”
“表子。”谭之仲冷不丁说。
此话一出,刚挂断电话的李裕安也听到了,他吓了一跳,诧异地望了过去。只见谭冰宜面色如常,甚至目光都不飘落在这个死小孩身上,而谭之仲大声说:“我爸说了,你就是个表子!
“诶,怎么说话呢?”李裕安走到小男孩面前,“不要这么说女孩子,知道吗?谁教你的这词?”
“我爸说的,他昨天就在说,说这个阿姨是个实打实的臭表子,都怪这个表子让他回不了房。我想见到爸爸,爸爸每晚睡觉前都会来给我讲故事,但就是因为这个表子,他昨天没有来。”
李裕安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轻声哄他,“……你爸瞎说的,没有人是表子,没有这个东西。”
“我爸没有瞎说!她就是个坏女人!”
李裕安的额头上缓缓冒出了冷汗:“没有的事,就是你爸瞎说的,好了,别再吵了,小屁孩。”
谭之仲一下子被惹恼了:“我才不是小屁孩!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们大人的话我都能听懂!还有,你是什么呀?我爸也说了,你就是个吃绝户的,等着老婆死了,然后啃你老婆的本!你不啃这个老婆肯定还会啃别的老婆!我以后千万不能当你这种男人,廉价不自爱的男人!”
李裕安都傻眼了,才二年级的小屁孩,就有这么大的词汇量,足以见得他的家庭教育氛围是多么浓厚。谭之仲还指着李裕安的鼻子,喋喋不休,不知何时,已经退至那个花瓶展柜边。
别这样,有点危险,李裕安刚要出声提醒,可余光一瞥,他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正好在谭之仲即将落脚的地方——啊,等等,小心!
谭之仲尖叫一声,侧撞在玻璃展柜上,连带着展柜一起被撞翻了。玻璃、瓷器,尽皆碎裂在地,满地都是尖锐碎片,而谭之仲的脸在它们的拥簇中亲昵地贴着地面,脑袋垂向横斜的柜角边,良久没有动静。
一滩鲜血缓缓地从他脸下蔓延开。
李裕安注视着这骇人的惨状。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内,揉一揉眼睛就过去了,打一个哈欠就过去了。人很容易对流逝的时间没有实感,当然这也与在做的事是否重要有关。李裕安在摔倒之前,也会觉得世界变慢了——但是,也没用,疼痛还是会如约而至,它从来不爽约。
但是,恰巧在这个时刻后,李裕安也惊觉,许多刚才被他忽略掉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在那滩水渍出现之前,最后一个出现在展柜边的人是谭冰宜。她一直盯着谭之仲的双脚,却不在他即将滑倒的前一秒提醒他。其实啊,其实,不是李裕安为妻子开脱,她只是没有提醒。
她可以提醒,也可以不。
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任何事。
但如果是李裕安,即便对方那样出言不逊,用“吃绝户”“啃老婆本”这种话来羞辱他,他也不会任由对方遭受血光之灾。这不是小孩不小孩的问题,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不想弑生。
可谭冰宜呢?
正如她有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李裕安也完全无权决定她的事。她还恨着谭之左,恨小时候他把她推进水池里险些溺死;她当然有理由憎恨,她没理由不那么做。但对于当时年幼的她来说,如果她不扯住谭之左的裤腿,把他也硬生生拽进水里去,李裕安绝对就见不到谭冰宜这个人了。想到这里,李裕安心尖颤了颤,现在的谭之仲很小,但当时的谭冰宜也只有五岁。
五岁的、小小的谭冰宜。
就这样被推进了冰冷的水里。
扑腾、呛水、不能呼吸。
李裕安觉得……不能原谅。
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他感到,心如刀割。
李裕安脑子还乱懵懵的,站在那儿,走上前也不是,跑也不是,好可怕,想逃离这里,对,对了,喊人,喊人来开门,然后把谭之仲带去医院,该死啊……这么长的瓷器碎片刺进去,得毁容了吧……他慌乱无措,就像是一只原地打转的苍蝇。突然间,他和谭冰宜对上了视线。
谭冰宜睁大了眼睛,眼底闪烁着惊人的光亮,她的眼珠四处乱转,一帧一帧地跳动,诡异、抽搐,像是一团人们永远无法破译的乱码,一朵未知而混乱的星云。她像另一种人们无法得知,也不能试图去理解的生物。李裕安意识到,这些日夜里,他的枕边睡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狱,她在沸腾,她在咆哮,她的故事那么多,那么惊心动魄,而他对这一切却毫无所知。
这是否是一种自私?
喘息凌乱,谭冰宜死死地咬住指甲,压抑着危险而冷漠的笑意,她嘴角颤动的弧度,很美。
真的,很美很美。
李裕安不由得看直了眼。
下一秒,
“啊——来人啊!救命啊!!”
谭冰宜发出了令人魂颤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