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捉鬼游戏 究竟是幸运
【很有可能, 我已经到了疯掉的边缘,否则不可能噩梦的脸是她,春梦的脸还是她。网上也有人分析过, 为什么你的春梦对象会是一个素不相识或本就无感的人,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也许只是大脑犯了一次病, 这是最好的答案,也必须是唯一的答案, 否则, 我不真敢想……无论怎么说,在梦里和她缠绵, 都太可怕了,也幸好她对我和我湿掉的床单, 一无所知。】
——日记一则
李裕安清洗着床单。
他一直洗, 直到那股味道彻底从房间里消失,直到他的双手都被水泡得肿胀, 摩擦出红痕, 直到他突然轻轻地“嘶”了一声, 掌根的皮肤擦破了一块, 鲜血从一道裂口里慢吞吞流出来。
啊, 他停了下来。
疼痛让他重新恢复了理智。把床单晾起来, 李裕安把备用的床单弄上去,躺在床上,又害怕做刚才那样的梦, 所以死死地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他去一楼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罐装咖啡,一饮而尽, 又独自走出住宿楼,往深山区走去,清晨的阳光抛售着湿薄的雾气,洒在李裕安的肩头,没走一会儿,他的裤腿已经浸湿了一大片,他走不动了,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可能生病了。
迟早的事,换做谁来当李裕安,恐怕心里都不好受。他顺势躺在一片潮嫩的草地里,耳边是山间鸟雀的鸣叫声,还有风刮过树林的窸窣声,就这样在大自然的拥抱下,放心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李裕安的胳膊上被叮了好几个包,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咬的,他回去洗了个澡,擦着头发的时候,萧呈来拍门,没好气地问:
“你人上哪儿去了,大白天的,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把兄弟担心死了!”
李裕安说:“我在山里睡着了。”
“哇,你是野人啊,睡在山里?”萧呈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然后就看到他挂在阳台的床单,“你怎么把床单给弄脏了?不会是大晚上真去和女生尝试骑乘了吧?你有行情怎么也不告诉我?”
“……你想多了,没有。”李裕安往胳膊上擦拭止痒的药膏,“昨晚流鼻血,不小心弄上去了。”
萧呈挑了挑眉:“怎么了,年轻人,很血气方刚啊,该不会是梦到什么活色生香的东西了吧?”
我梦到和你的女友干炮了。
李裕安敢这么说,萧呈就敢把他打死然后埋在深山里,并且还不叫任何人把口风传出去。他还不想死,所以不能说,男人的羞耻心也不允许,随意扯开了话题,“所以你给我发消息是?”
“当然是因为我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萧呈苦哈哈道,“不是说了今晚要向谭冰宜告白吗?我肯定得布置告白现场啊,你不知道小爷我今天搬了多少箱空运过来的厄瓜多尔女神玫瑰!”
“啊……”李裕安头疼起来,他倒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对不起,现在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哎呀!指望你,黄花菜都要凉了!”萧呈大手一挥,免了他的罪,“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总之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还有,你现在在年级里可是有点名头了,大家都叫你骑乘大王,女上位重度依赖者,而且还有几个女生说,愿意和你深入探讨一下女上位方面的难题,所以兄弟几个才猜测你是昨晚出去鬼混了,挑灯夜战,这才大白天的懒得回消息。”
李裕安恼羞成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骑乘’这两个字,不然我跟你没有兄弟可以做了!”
“啊,别啊,兄弟!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我就知道你绝非那种不洁身自好的人,我一直跟那些乱造谣的人说,你们想多了,李裕安他是绝对没有女生喜欢的,更别提跟女生上床了。”
“萧呈,”李裕安起身,“我很少动手打人。”
萧呈讪讪一笑,把他一搂,“哎呀,我不逗你了,对了,晚上的捉鬼游戏,你一定要参加啊。”
“捉鬼游戏?”
“你不知道么,这可是每年夏令营的招牌特色,就是一个类似真人撕名牌的游戏啊,游戏抽签决定‘鬼’,‘鬼’可以撕掉‘人’的名牌,所有人被撕掉就算失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李裕安一口回绝,“没意思,不参加。”
“为什么啊?”萧呈不解,“你来夏令营,这也不参加,那也不参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哦!”
李裕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游戏运总是很差,这真是一门玄学,就像昨天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最猎奇的问题被我抽到了,我的问题还被别人猜出来了,我就不擅长游戏。”
萧呈有些急眼了:“那你也得来啊,不管怎么说,我还想着让你帮忙把谭冰宜引到我精心准备的表白现场呢。我不都说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裕安,你就是我要借的那一股东风啊!”
李裕安沉默了片刻,“你不能找别人吗?”
“我能找谁啊?除了我,也就你和谭冰宜的关系最好了,难道我要拜托周之倾?人家愿意吗?”
“……我和谭冰宜的关系真不怎样。”
“好啦,好啦!”萧呈大力地拍打他的背,“昨天谭冰宜是有点过分了,但也没必要这么说吧,大家都一起玩了这么久了。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嘛,我欠你个人情,我都说到这份上了……”
李裕安根本无法推脱。
“……我尽力吧。”
“感谢你的倾情助力,兄弟!”
萧呈一口一个“兄弟”,一口一个“人情”,虽然李裕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好吧,他其实就吃这一套,他身边真心的朋友毕竟太少了,尽管知道萧呈也没把他真正放在心上,但他仍然和周之倾不一样,周之倾是因为不想萧呈得逞,才来拉拢的他,萧呈起码是个相对真诚的人。
所以李裕安才会在烘衣房说出那些话,他会站在萧呈这一边,即便会和其他两人分道扬镳,那未必是一件坏事。他和萧呈来到大厅参加捉鬼活动,报了名,首先要抽取身份牌,桌上是一叠码放得整齐的卡牌,每个人抽一张,萧呈说我先来,把抽到的卡片翻到正面,是人牌。
“看吧,”他耸了耸肩,“二十个‘人’里面才出一个‘鬼’,概率只有百分之五,我想当‘鬼’都难,而且,你的游戏运哪有那么差?没那么玄乎,来,我看着你抽,你总不能一抽就抽到——”
李裕安抽到了鬼牌。
没救了。他自甘认命地闭了闭眼。
萧呈连连称奇,“还真有玄学这一说啊!看来人再怎么命硬,也不能这么跟老天爷对着干啊!”
李裕安把鬼牌往他脸上一甩。
“……我该你的。”
他走进更衣室化妆了。
更衣室里还有其他的‘鬼’在化妆,要披上统一的黑色斗篷,画着惨白的妆容,和‘人’区分开。化妆的同学给李裕安上妆,化完妆之后,李裕安对着镜子看了看,问,“这算是画完了吗?”
“对啊。”化妆的同学说。
“我怎么觉得和平时没区别?”
其他人围上来一看,还真是这样。李裕安的肤色本就白,还是营养不良的那种苍白,粉底液涂在他脸上,还没有他原本的肤色亮,而那些为了让人看起来毛骨悚然的修容,却是李裕安的原生轮廓,这样看来,李裕安长得还真和孤鬼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本身看起来就很惊悚。
萧呈也歪着头说:“你看起来就像吸血鬼。”
“那是什么好的形容吗?”李裕安问。
谭冰宜和周之倾也参加了,都在人类阵营里。游戏范围在宿舍区和周围两公里的林区,人类可以自行选择出生点,鬼只能从大楼出发,要在规定的三十分钟之内,把所有人杀戮殆尽。
游戏开始。
九个鬼从大楼门口出发,几个去了宿舍楼内,几个去室外的林区。李裕安被分配到了室外,和另一个同学一起行动。同伴相当卖力,短短几分钟就抓了五六个人,李裕安只想着摸鱼,发现有人躲在他脚边的草丛,他都懒得声张,就当没看到。这不是他要做的正事,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在想,要怎么帮萧呈把今晚的女主人公引到表白现场?他首先得找到谭冰宜。
谭冰宜,你在哪儿?
她如果早早地就被淘汰了,他就要去结束区找她,但是,周之倾会一直保护着她,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被淘汰。又过了十分钟,和另一只鬼汇合,对方很亢奋:“我差点就淘汰谭冰宜了!”
李裕安问:“什么情况?”
“谭冰宜太狡猾了,怎么也抓不住她,而且周之倾还一直贴身护着她,我和另一个鬼好不容易把周之倾淘汰,结果她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恶,差点就能淘汰会长大人,那多风光!”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应该是那边。”
李裕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树林里没有一丝光亮,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阵阵妖风。突然间,觉得有点可怕,对方说:“那边太黑了,我手机也没电了,都不敢往里面走。”
“我去看看。”李裕安抬脚往林子里走。
他和同伴分头行动,一个绕远路,一个抄了近路。林子的正中央有一大片空地,确实有几个人待在那儿,被李裕安和同伴一网打尽了,但是,谭冰宜不在里面。李裕安又搜寻了几圈,无果,要往回走的时候,一颗小石子砸中他的后背。这动静太小,他停下,同伴回头问他。
“怎么了?”
“没什么,你先走吧,我再找一找。”
“好,注意安全。”
目送同伴离开,李裕安才顺着那石子投来的方向探索,是从高处抛下来的,他走到一棵蒙古栎下,繁密的枝叶遮挡住大部分的视线,打开手电筒才辨认出,粗壮的枝干上有一道人影。
雪白的光刺穿了静谧的夏夜,光芒之中有微小尘埃在涌动,就像是深海中渺小的浮游生物。谭冰宜的脸出现在一道枝桠之间,像一只机敏狡黠的小狐狸,耐心地等待着属于她的猎人。
“你发现我了。”
她眯起那双促狭的眼眸。
李裕安注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像山中不知名的魂魄,已经游荡了很久、很久,她是被人发现,就要把他吃掉的那种存在。他被她的目光捕获,准心瞄到头颅,一击就毙命。
他说:“……你藏得很隐蔽。”
“要来捉我吗?”谭冰宜惬意地坐在树干上,摆动双腿,看起来很愉悦,“我应该是藏得最隐秘的一个,把我捉住的话,游戏很快就会结束。你看起来还有任务在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既然你知道,那就很好办了,”李裕安说,“我需要把你带到表白现场,萧呈在那里等着你。”
谭冰宜歪了歪脑袋,“可我觉得这儿风景不错,还不想那么早就下来,你要不爬上来看一看?”
“我不会爬树,你先下来吧。”
“我现在不想下来。”
李裕安沉默了几秒钟。
“喂,你有没有很好奇,我会不会接受萧呈的表白?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夏令营结束之后,我是和周之倾在一起,还是和萧呈在一起?”她笑得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上来,我就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李裕安摇头,“你赶紧下来吧,不要让我为难,我把你带过去,就能交差了。”
谭冰宜皱了皱眉头,“我真难和你交流,你一点儿意思也没有,现在貌似是你在求我办事吧。”
她有心为难他,总是这样,真不想承认他做了那样的梦。李裕安心里很烦躁,扭曲得厉害,他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她,“你如果不想去,我就直接和萧呈说,别在这里耍我了。”
“啊,我可没说我不想去。”
“……那你就下来。”
“我不敢下来呀,我有点恐高。”
李裕安气结:“那你还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不知道呀,”谭冰宜很委屈的,“我爬的时候没想到这么高,现在低头一看,觉得好吓人。”
你掉下来摔死算了。
李裕安说:“你克服一下恐惧,赶紧下来。”
“不行啊,我害怕……”谭冰宜的语气看起来可不像害怕的样子,“要不然你在下面接着我吧。”
“我要是被你砸死了怎么办?”
谭冰宜嗔怪地说:“你真自私,真冷漠。”
李裕安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来跟她“打情骂俏”的,他说:“那我去喊萧呈,让他过来接你。”
“你这人真没意思。”谭冰宜一下子就端正了神色,“我想和你聊一下天,就这么困难,是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你爬上来,我有事要和你说,说完之后,我立刻就跟着你去萧呈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的。”
李裕安紧盯着她:“……你别耍我。”
“我什么时候耍过你呢?”
李裕安咬了咬牙,心想,为了兄弟,但这想法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他到底为什么在做爬树的蠢事,为什么一步步爬到她的身侧,在她“温柔”的搀扶下,站在那难以承担两人重量的枝干?
“不,”他摇摇欲坠,“一会儿这树干会折了。”
“不会的,”谭冰宜很笃定,“你过来些。”
李裕安才不信,他甚至听到树干轻微折断的咔嚓声,不知不觉,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语速飞快,“你要是摔下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那两个情人问起来,我可告诉你,我不担责!”
“你有点绅士风度,垫在我身下,不行吗?”谭冰宜一副可怜样,“你难道就忍心让我摔伤吗?”
“……”李裕安大喊,“所以我都说了,让你下来!”
谭冰宜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没有一点情绪,“你看起来很紧张,别紧张,我的朋友。”
他气急败坏,想要撕碎她的假面,人在慌乱之下会暴露内心深处的想法:“谁是你的朋友?!”
“那么,别紧张,我‘不是朋友’的李裕安。”
李裕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扶住树干,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情绪,“行了,我上来了,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不要再耽误时间了,还有,你最好有事要说,不是瞎扯些有的没的!”
“你应该坐下来,你的脚都在发抖,这样更危险。”
李裕安不耐烦地坐在她身边。
“……快说!”
他紧紧地盯着谭冰宜,可她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瞭望着远处的群山。月光从浓密的乌云中泼洒而下,落在脚下的草地,李裕安的心就像那些草尖上的露珠,轻颤着,有坠落的风险。
谭冰宜半晌才开口:“毕业快乐,李裕安。”
李裕安心头一震,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点蜡烛,吃蛋糕,其实那天他没有什么感触,唯一残存在他体内的,是那股奶油和冰淇凌食用过度的油腻的饱腹感,他把自己撑到快要吐出来,现在他胃里没什么东西,但是,那股呕吐感就像孤独,挥之不去。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在爱舍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折磨你,现在你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反正你已经自由了,说说吧,你是不是厌烦我至极,背地里咒骂我?”
当然。
李裕安说:“没有。”
“说点真心话吧,就当是昨天晚间游戏的惩罚,我猜出是你提的问题,就可以提一个你没办法拒绝的要求。我的要求就是你对我说真心话,你对我,到底是什么看法,大可以畅所欲言。”
实在太诡异,呕吐的欲望更甚,就好像谭冰宜牵着一端线头,另一端的线头藏在他的胃里,杂乱的毛线球堵出他的胃腔,她每扯出一点,就勾引着他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像一只木偶。
任由她牵扯着行动。
“你确定要我说吗?”李裕安脸色惨白。
手指捏着身下的树干,
指关节发抖。
“你说完,就可以结束了。”
乖,吐出来,就舒服了。
那道声音回荡在他的大脑深处。
像是撒旦的呓语。
李裕安艰难地启齿:“是,我很讨厌你。”
谭冰宜露出一个期待的微笑。
“不可一世,高高在上,一开始我就讨厌你,还有,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关系,凭什么缠上我?我受够了你,现在我终于自由了,我什么都可以对你说。你就是我在爱舍的地狱,明白吗?我一看到你就恶心,吃不下饭,尤其是你那些滥情的时刻,还要我保守秘密,我简直想吐!”
她缓慢地凑近他,眼神像蛇一样,缓慢地攀附上他苍白的、因愤怒而浸染了血色的脸庞,他能感觉到那些嘶嘶游动的东西,爬上他的脸,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眼睛、鼻腔、嘴巴里面。
“你每一次看向我,朝我搭话,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让我觉得太恶心了,因为你内心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却要这么说,你自己真应该说点真话的。你也瞧不起我,不是吗?又平庸,又贫穷,尖酸刻薄,虚荣成性,我瞧你也恶心我恶心得要命,不如你也对我说说那些真话?”
“嗯?你又有多讨厌我?”
谭冰宜垂着眼眸,看着他不停张阖的嘴唇,轻轻地抑着眉头,看起来很认真,但是,他知道她的眼中空无一物,压根不会把他和他复杂的厌恶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这就够了,李裕安也希望如此,他是这样的不起眼,就像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她走过,甚至无心去碾死他。
这样一个耀眼夺目、举世罕见的人,他有幸窥见了她另外一副面孔,说是不幸,也是幸运。好在以后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了,这对李裕安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梦里她还在尽情地颠弄,双手撑着他平坦而青筋毕露的腹部,玩耍出那样动人的水声,幸运还是不幸?
我遇见你,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头一次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尽管那很恐怖,就像被一束冰冷的聚光灯打中。他念着独白,丑态展露无疑,她是唯一的观众,坐在台下,看他演了一年半的戏,静默的,没一点掌声。他看她表演的时候,她也变成了他的观众,李裕安一味诉说自己承担秘密的愤怒与苦楚,但她也承担了他的秘密,只是她没有表露出不悦。恶魔越凑越近,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痴迷。
他的嘴唇还在喋喋不休。
谭冰宜倏然吻了上去。
李裕安的大脑“轰——”的一声。
宕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