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冬至 “至于么,
支票的取用流程并不合理。
贺晚恬也知道, 对方不会真的用。
但她这话对贺琳琅的冲击不亚于给了一耳光。
没等对方反应,她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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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似揉散的云,纷纷扬扬。
贺之炀抽出根烟衔在嘴里?, ?点燃,打着电话降下小半窗户。
烟雾向上飘散, 与凛凛寒风融在一起。
“都安排好了。”
“计划时间在过年前,我可不想在这里过年。”
“嗯,航班SB-1943, 从美国星港海滨机场飞往法国勃艮第风车谷空港, 我们动手。”
对方说了什么, 贺之炀扬了下眉:“你说我故意的?SB航班?骂你SB?”
“星港海滨Starport Seaside, 勃艮第Burgundy,各取首字母S—B—”
“以利亚, 说正事。这次行动, 我要带一个人。”
“嗯, 有情况再联系。”
贺之炀挂了电话,又琢磨一阵, 寻思着怎么让贺晚恬愿意跟自己走。
国外虽然比不上国内,但是当下贺家不太平,自从贺律的研究院破译出了恐怖组织的代码, 就发生了这一桩桩一件件。
他遇险没关系, 本身就是职责所在。
可贺晚恬……贺之炀摁灭了手里的烟。
一抬头,忽然见一个人神情恍惚地直穿马路而过。
随后, 刺耳的急刹声音、震天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接连响起。
差点撞人的卡车司机气急败坏地按下车窗,探头冲着那人骂骂咧咧。
那丢了魂的,不是贺晚恬,又是谁?
贺之炀重重皱一眉, 踩油门,转方向调头,往她那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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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晚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有汽车在她后面按喇叭。
她停下来疑惑地回头看。
就见一个人影从车上走下,用力砸上了汽车门,颇不好惹似的朝她走过来。
贺之炀的脸黑成锅底,嗓音仿佛刚抽过烟似的,沉沉沙哑的音色:“……你他妈稀里糊涂地在干什么?红灯都看不见了?刚从医院出来,又想去医院?”
贺晚恬迟缓地回忆了一下,“哦”了声:“好吧。”
“……”贺之炀咬牙,看她这副死样无名火起。
凑近瞧,才发现她面色奇差,眼眶周围泛着圈红,但语气又只剩下淡淡的麻木。
他审视着:“好什么好?”
“好累,好烦,好可笑。”
“……”贺之炀气笑。
“你怎么回事儿?心情不好?”
贺晚恬:“没什么,我回去了。”
贺之炀往车门上一靠,拦住她路:“你一看就有事。”
贺晚恬绕开他,往前走:“少管。”
经过他身边时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贺之炀上下打量她,推断道:“和二叔吵架了?”
“……”
贺之炀难得地缓和了神色:“至于么,不就一个男人。”
贺晚恬不说话。
原本他想乘胜追击,问问她有没有改变主意,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国。
但是看见贺晚恬满脸的失魂落魄,又想到她大病初愈,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气。
他咽下了这个话头,最终只说:“我送你回去。”
见人不答话,贺之炀皱着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
贺晚恬回神,木木地点点头。
“……”贺之炀一看见她这种为了贺律而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给她拉开车门后,自己也上了车。
“嘭”的一声关门声重重,一脚油门,车速飚上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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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后,贺晚恬睡了足足一天,等睡醒后,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和一瓶汽水。用热水煮热,慢吞吞地吃。
吃完坐在画板前,发起呆。
距离比赛截止交稿日期又近了,让她临时换主题也想不到好的。
但是仍旧画“初恋”,她又觉得恶心。
画了十来张草稿,总觉得不满意。
翻看了一些名家画作,也找不到丝毫灵感。
感情抽走后,所有感知的触角仿佛一齐钝化,连色彩都会背叛她的眼睛。
太过于烦躁了,她就扔下笔,去阳台上喘口气。
往下一瞥,便见楼下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人。
这个季节,叶子凋零得一干二净。
白茫茫的天色,枯枝下的人影分外明晰。
贺之炀单手抄兜,另一只手夹着烟,时不时往边上石头上掸两下灰。
他像是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头发上沾上了露水,却迟迟没有上楼来找她。
贺晚恬想到什么,心领神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便瞧见了把手上挂着两大包东西。
一大袋子鼓鼓囊囊的药,另一袋子鼓鼓囊囊的食物。
“……”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性格别扭,贺之炀也不遑多让。
贺晚恬关上门,突然有了点力气。
拿起手机给贺之炀发:[少抽烟。]
下一秒,消息就来了。
[少管。]
比赛截稿最后一天,贺晚恬如期交了画稿。
仍旧是那个主题,技法无可挑剔,但如流水线上批量产品。
有形但没有神,糊弄外行足够了,但是内行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温度,只是披着华美外衣的空壳。
贺之炀安慰她:“交了就行,评上了是你能力强,画画牛逼,没评上是评委水平差,对牛弹琴。”
彼时两人正在吃火锅。
贺晚恬一连好几天都没正常吃饭,刚交完画稿,贺之炀的邀约就来了。
贺晚恬吹着碗里的菜,闻言一乐:“没错,他们懂什么艺术。”
虽这么说,但贺晚恬也知道自己这次的作品几斤几两,幽幽叹口气:“重在参与,我这次画得多糟,我心里也有数。”
贺之炀眯起眼睛:“要不我去运作一下?”
“什么?”
“砸钱,买名额,用‘钞’能力。”
“……”贺晚恬低下头,半捂住脸。
“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太丢人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贺之炀骂她:“为你花钱还嫌我?小没良心的。”
贺晚恬义正言辞:“大家都是凭实力的。买来的奖,我拿着都脸红……”
贺之炀反问:“‘钞’能力怎么不算另一种实力?”
“哎,反正我没到要家里贴钱给我搞艺术的程度。”
贺之炀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实诚做什么?我听说程家的,一年到头家里不知要贴进去多少——又是办画展,又是请名人为她站台。你这不过区区一个奖,能花多少钱?”
“那是她没本事,我又不是没实力,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而已。”
贺之炀轻哼一声:“就你参加的那个比赛,我可不信里面没猫腻。”
贺晚恬咬着吸管,低头喝奶茶,声音含含糊糊地反驳:“反正我不要。”
“行行行。”
吃完饭,两人绕着河边散步。
贺之炀见她状态不错,有意无意地又提起来:“去国外艺术专业深造怎么样?”
去国外深造……贺晚恬垂眸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既是学画画的,又怎么没想过去巴黎美术学院这样世界级的殿堂学习?
只是她顾虑颇多。
她寄人篱下,身后空无一人。
过去对小叔的依赖也让她难以割舍。
时间和距离会改变很多东西。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她常去一家小笼包铺子吃早点。
等上了大学,难得回去一次,却发现已经关门了。
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它还会回来吗?
店铺如此,感情也是一样。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那么脆弱,哪怕用力维护,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走散了。
想到贺律,她的心脏又好像被捏得要喘不过气来似的。
贺晚恬说:“我再想想吧。”
快到小区的时候,贺之炀接了通电话,面色凝重。
贺晚恬听着他秒切换成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这才惊觉自从贺之炀真的变了很多。
原本通话连着车内蓝牙,贺之炀断了链接,改为用手机接听。
贺晚恬猜是一些自己不方便知道的东西。
贺晚恬说:“前面还有2栋楼就到了,你放我在这里下吧。”
最多几百米的距离。
贺之炀点头,走前还叮嘱道:“你好好考虑我跟你说的事。”
“嗯。”
目送车子驶远,贺晚恬舒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并非想象中的轻松,而是种难以名状的空洞——她必须找点事做,才能不被这情绪吞噬。
之前是画作,后来是贺之炀,可现在,只剩下她和令人无处可逃的沉闷。
一阵风吹过颤颤巍巍卷来许多雪花。
下雪了。
贺晚恬被吹得脸蛋通红,忍不住捧起手掌接了会儿。
同样是雪,却怎么都没有北海道的好看。
她立在漫天雪幕里,仰着脸,任由一片片雪花贴上脸颊,随即化作湿痕。
真是,索然无味。
头顶纷扬的雪停了。
并非停了,而是被一弧透明的屏障隔开。
她怔了一下,侧过头望去。
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把透明伞,像一枚凝固的巨大气泡。
撑伞的男人身影挺拔孤寒,风衣半边已落满了细雪。
那柄伞几乎完全倾向了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点火星在素白里忽明忽灭。
青白的烟雾逸出,与呵出的白气、漫天风雪融在一处。
贺晚恬心里猛地一跳,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冷空气入肺,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般地难受起来。
她倒退几步,下意识转身就想走。
为什么要来,是因为她跟贺琳琅说的那番话传到他耳朵里了?
希望贺之炀还没走远,如果可以的话,短暂住几晚应该也……
身后的人一把抓住她手臂。
肌肤相触,贺晚恬惊得想要一把甩开,却被牢牢攥住。
“今天是冬至。”贺律凝着她,眉眼间藏着隐隐冷意,声音却轻得如耳语,“我想跟你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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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以下都是我编的:
星港海滨机场
法国勃艮第风车谷空港
航班SB-1943
作者有话说:
咕咕表演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