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薄情 捏灭烟头忽
贺晚恬感觉自己大脑起码宕机了十几秒。
她手里还捏着早餐——一块黑松露蘑菇滑蛋法棍, 两眼呆滞地盯着贺律,就见男人气定神闲地又翻过一页报纸。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昨晚在浴室里醉酒时的零星画面。
猛然回想起花洒开关被打开,水流汩汩而下落在肌肤上。
仿佛海水涨潮般汹涌。
而偏偏在那时候, 贺律抬手,伸出五指放在明亮的水晶灯下。
沾着香波绵密的泡沫, 水渍黏腻,湿滑透亮。
他绵绵吻她,嗓音带着轻薄的笑意:“抱歉。”
就这一句话, 只能回想起这一句话, 却在她耳边不断回荡着。
抱歉什么?
她能察觉出来, 所有不可描述的动作, 都不是偶然巧合,全是蓄谋已久。
可她毫无证据, 也不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贺晚恬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刚才有那么几秒, 她是真的很想把黑松露法棍拍在男人赏心悦目的脸上。
听到动静,贺律散漫抬眸, 面色如常地对上她的眼。
贺晚恬僵了又僵,顶着张苹果似的红脸,又坐了回去, 狠狠咬了口面包。
心情上不去下不来, 只能暗暗骂他是败类。
这栋房子就在核心地段壹号院,寸土寸金的地方, 往窗外望,就能看见农展馆的内湖。
今天天气不佳,天气预报傍晚降雨。
贺晚恬学着他的样子,也拿了份报纸看。
从第一页开始就是“要闻”, 2018年11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仅4.8%……前三季度,全国单位GDP能耗同比下降3.1%……港珠澳大桥通车入选英国《卫报》“新七大奇迹”……黑体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犯困。[注]
正当她准备放下的时候,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调笑:“看得懂吗?”
“……”贺晚恬硬着头皮读下去,“当然。”
贺律看了她一会儿,捏灭烟头忽然起身凑近。
贺晚恬闻到股很淡很淡的烟味,与清冽的雪松味道一撞,拢在他的身上,无端令人心跳加速。
贺律一把搂住她的腰,在女孩小小的惊呼声中将她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坐好。
低头拨开她耳畔的头发,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点点红痕。
贺晚恬只觉得腰间一阵凉意,粗粝的指骨硌着她的皮肤,触感一下清明熟悉起来,像极了昨夜。
她指尖捏着的小叉子掉了,“叮铃”一声清脆落到地上,无人在意。
太近了。
下意识地以为有后文,她绷直了背——男人薄唇微启,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蚂蚁咬噬似的酥痒,黏腻又令人想躲。
然而,他只是笑了一声,眼眸压着戏谑,翻到报纸的国际版面。
“看这里。”
贺晚恬努力忽略身后的气息,集中注意力朝他手指点着的地方看去。
[1名中国男性在墨西哥城高速路口遇难,汽车空翻爆炸,疑似车速太快……]
望向日期时间,她呼吸一窒。
视线向下,接着就是看到了“死亡男性为周某,原本为周氏船运……”
她整个人像是凝固住了。
贺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后腰,接着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动作温柔深情。
“是他罪有应得。”
就那么一瞬,她突然明白那些人对贺律的敬畏来源于哪里。
他身上有股高知分子浑然天成的精致利己感,动机永远被包装得纯善。
缺乏人味,过于冷血了。
冷血到,所有与他为敌的,都得赶尽杀绝。
虽然确实是周旻宇罪有应得,贺晚恬万千复杂涌上心头,闷声不吭,
只能勉强笑一笑。
他肯定看出来了。
贺律没什么温度地问:“同情他?”
贺晚恬说:“没有。”
他“哦”了一声,捏住了她的下巴,又问:“那怎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贺晚恬垂眸,否认,沉默了几秒,慢吞吞地,“只是人死了,也不是值得庆祝的喜事……”
贺律认真看了她会儿,漆黑的眼睛好似一潭幽泉。
空气一阵沉默。
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了铃声,打破了这无言的僵持。
贺律挂完电话后开口:“跟我去个地方。”
-
体育馆里灯光耀眼。四周没有观众等闲杂人等,只有部分选手和他所在的团队,这是家工作日不对外开放的训练室。
贺晚恬怎么都没想到贺律会带自己来拳馆。
巧的是,她姑姑贺琳琅也在。
她最近不倒腾餐饮公司了,反而开始投资拳击赛事。前段时间上面出了文件,对众多搏击赛事的审批进行了适当放宽,引导社会资本流入体育产业。
贺琳琅敏锐地出手,一下就站上了投资的风口,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下就坐在观众席,欣赏队伍训练,就像在看摇钱树。
贺琳琅起身,正准备离开回公司,没想抬眸就望见贺律。
身形修长,清贵儒雅,让人难以忽略的气质。
难得一见的是……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儿。
稀罕事!贺琳琅立刻把包又放回座位上,心下已经有了猜测,张口就招呼着:“阿律,你来玩还带着弟妹啊……啊?”
刚才离得有些距离,女孩儿遮住了一半,她还戴着墨镜,连脸都没看清。
现在近了,墨镜也摘了,贺琳琅登时愣住。
不是程家的小姐,这位……谁来着?眼熟。
没等她回忆出个所以然,贺晚恬已经乖巧礼貌地:“姑姑。”
哦,不是程怀思。
贺琳琅没了兴趣,收回视线,对贺律道:“STO,全球顶级的格斗赛事,现在估值5亿美金,要不要了解下,一起投?”
贺律淡淡笑说:“没兴趣。”
寒暄几句,贺晚恬去更衣室换上运动服。
“小叔,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问。
贺律看了眼秘书发来的行程周表。
今晚有约,和程怀思。
明天开始,出差一周。
他说:“正好有空,教你些防身。”
他带着贺晚恬在拳台上进行简单热身。
整个人前倾,从背后压着她的胳膊往后用力,胸膛顺势覆上拢住她的身体,无意抚过她的腰身,不经意间触腿根触碰。
强势地将她压在拳台边缘。
贺晚恬微微仰着脖子,他力气很大,但显然没有昨晚用力。
一些片段又在脑海中溜出来了一点。
他们在浴池里接吻勾缠,摇摇欲坠,几乎滑落,可却被他一把捞起,摁在冰凉的镜面上。
贴在她耳边说:“跪好。”
“……”贺晚恬双腿突然一软,差点又跪了。
还好身后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没让她摔,耳边传来他略微不解的轻笑声:“只是拉伸下手臂,你干什么呢?”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辩解:“我好久没运动了……”
贺律站在聚光灯下,散漫地出声:“嗯?”
眉骨一抬,质疑:“好久?”
“对,我……”和他黑沉的眼神对视上,贺晚恬突然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蓦地一红,心扑通扑通跳着。
贺律笑笑,放开她,说:“腿也要拉韧带,你自己做吧。”
原本贺晚恬正要挣开他,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起了逆反心。
“为什么不帮我拉?”
贺律:“我下手重。”
贺晚恬笑起来,心想能有多重?比你昨晚还重吗?
不由得揉了揉手腕,拉来一张垫子侧躺。
等了十几秒,都没见男人有动静。
他静默地站着,白炽灯亮光被他笔挺的身材笼罩,神情晦暗不明。
贺晚恬心尖颤了颤,语调一如既往地软,带着丝丝挑衅:“小叔,昨天晚上你怎么不这么体贴?”
贺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懒得掰扯“昨天体不体贴”这个话题,只抬手扣握住她的脚踝,问:“想好了?”
她没犹豫:“对,拉吧。”
“好。”他笑。
就见贺律蹲了下去,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裸/露的脚踝轻轻摩挲了下,牢牢掌控。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贺律深邃的侧脸,下颌骨凌厉分明,看起来冷淡薄情,笼在光线里又显得十分性感撩人。
指腹温热的触感沿着白皙的小腿线条蜿蜒,轻轻搁在他大腿上。
贺晚恬睫毛颤了颤,碰到敏感的地方本能往后撤,脚踝上的力度顿时加大几分。
贺律扬起唇角:“你躲什么。”
贺晚恬莫名有点害怕,打退堂鼓:“要不我还是不……”
没等她说完,下一秒,男人就摁住了她的腿往上压,寸寸掰开。
“还是什么?”他问。
贺晚恬安静了,她知道这个一字马似的动作要求柔韧性,也了解自己肯定会感到酸疼……
只是她望着贺律单膝跪地,虎口收紧,专注地捏着她的腿骨,手背上的青色的血管在光下格外明显,一时间就有些微微走神。
直到贺律开始发力——
“啊啊啊啊啊!”她尖叫起来,整个人顿时像条小鱼似的在泡沫垫上乱扑腾,长发顺着脖颈扫过,散在脸蛋两侧,“小叔!!!”
特别委屈。
然而贺律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就着她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帮她将腿快要压到胸前。
贺晚恬虽然以前练过瑜伽,但是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原以为昨晚是极限,没想到今天又被带到另一种极限。
此刻只觉得腿疼得不行,自己就像一块躺在案板上的面团,被贺律反复揉搓拿捏。
“好疼好疼!”她两眼泪汪汪,生理性泪水一下滚了出来,不安分地挣扎着,声音听上去快碎了,“求你了……”
贺律垂眸望着她。
小姑娘身娇体软,单手就能被狠狠制住。
意料之中。
他双眸噙着散漫的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低笑,凑近,两人呼出的热气若有若无,交织在一起。
手劲没放松分毫。
故意问她:“求我再用力点?”
有那么一瞬间,贺晚恬觉得今天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哽咽微微的,眸子湿润,眼尾洇红晕,开口却很倔,索性破罐子破摔。
“小叔,你可就我一个侄女。”
贺律微笑着,腾出一只手抚过她眼角的泪花。
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问:“昨天我不体贴吗?”
贺晚恬疼得晕晕乎乎,挣扎却被男人更加用力地禁锢住,她感觉腿快要丧失知觉了,恳求着:“体贴……我错了……”
又压了一次,贺律才松开她,问:“另一条腿呢?”
贺晚恬忙不迭地爬起来,远离。
“我自己来!”
头顶上方传来声的轻笑,几不可闻。
贺晚恬含泪撤退:“……”
她待在离贺律最远的对角线处。
做完拉伸,筋骨确实放松了,但是回忆起刚才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酸痛,觉得像是在做噩梦。
过了会儿,余光瞥见台下有人给贺律递了个什么。
紧接着,男人磁性的嗓音响起:“过来。”
贺律一喊她,贺晚恬就条件反射似的回头。
“怎么了?”
怀中突然落了一副红色拳套,不大却沉甸甸的,皮质很好,泛着哑光。
贺晚恬好奇地戴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戴这个。
贺律又说:“手给我。”
贺晚恬照做。
他攥住她的手腕,温热的皮肤相贴,给她慢条斯理地上绷带。
刚才他们做拉伸时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动静,周围的选手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看,这会儿男人又温情脉脉地握着她的手,一时间,似乎又有视线投过来。
贺晚恬脸颊发烫,出声提醒:“姑姑还坐在观众席上。”
贺律撩起眼皮瞧她,语气很缓:“所以?”
“我们是不是得保持一些……额,距离?”她斟酌着用词。
距离?贺律觉得有些好笑,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漫不经心地低笑,反问:“有必要吗?”
话音落地,贺晚恬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有必要吗?
没必要吗?
怎么会没必要?
……也对,她只是那么多亲戚当中的一个,也不是他亲密的男女关系中的谁。
贺晚恬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立刻清醒了些。
刚才还在怦怦乱跳的心脏,慢慢冷却下来。
他一贯理智,分寸感拿捏得比任何人都准。
过火越界的事情会做,但是谁又知道了?
谁又能知道?
贺琳琅甚至都不记得她。
他事事温和妥帖,绝不会让事情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她喜欢贺律喜欢得死心塌地,他两年前就知道。
不过,他一点多余的表示都没有,没有水花。
两年前,除夕夜之后,贺晚恬给他打过三次电话。
没有一次接听。
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态度。
贺晚恬心头微涩,就在刚刚,两人还离得很近。
可忽然之间,他又离自己十分遥远。
她握了一下拳头,红色拳套点在他的胸口,问:“可以开始了吗?”
贺律闻声,缠绕绷带的手略微一顿,说:“会打么?”
两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过于明显,任谁看都觉得贺晚恬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孩儿。
她挥了挥拳头,适应着戴上拳套后的感觉,说:“会。”
“嗯?”
“就是出拳。”她轻飘飘地说,“然后打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贺律忍不住笑了:“试试。”
他就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一脸轻描淡写,什么防护衣具都没说,示意她随意打。
见状,贺晚恬深呼吸了口气,握紧拳头,用尽力气往他身上招呼,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连同拳头一起挥出去似的。
然而贺律纹丝不动,像棵白杨树似的伫立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
贺晚恬愣了下。
观众席上的贺琳琅一直在看,她走到第一排,冲着贺晚恬道:“喂,小丫头,对,就你,打人会不会啊?不要那么柔柔弱弱的,拳头劲道一点,挥出去——”
她看起贺律的好戏时,丝毫不客气,还指点上了。
贺晚恬犹豫片刻,听着贺琳琅的,又用力打了一拳。
这会儿,贺律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是哼笑出声。
贺琳琅看得着急,她看得从来都是酣畅淋漓的格斗,你一拳我一拳,还没见过这种绣花功夫。
她声音拔高一个度:“小丫头,你重点打啊,你这叫拳击吗?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你还怕把他打坏啊?!”
“……”贺晚恬整个人尴尬得有点手足无措。
事实上,她是用力打的。
又看了一会儿,贺琳琅心累。
这拳击打的,简直跟调情似的。
她戴上墨镜,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贺晚恬也十分心累,她没有放水,也许就是她手臂没什么力气。
她颇为沮丧地耷拉着肩膀,更加郁闷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像这样。
她用尽全力的认真,在贺律看来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轻轻一下,蜻蜓点水,什么痕迹都没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可能贺律是因为新鲜感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才和她暧昧纠葛,但是绝对不是“喜欢”。
他自己都绝口不提这两个字。
她摘掉拳套,勉强地开口:“这个可能不太适合我。”
贺律正想手把手教她,见她兴致缺缺,也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便慢条斯理地说:“嗯,下次教你别的。”
贺晚恬点点头。
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她学到的许多东西都是贺律教她的,比如骑马,比如弹钢琴,比如射击。
在大家眼里,她是个有天赋的学生,总能一点就通,刚学就能掌握七七八八。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
她在一些方面杰出,势必在另一些方面弱势。就像打拳击,手上软绵绵地没力气,就是没有力气。
总是拼了命努力想要融入贺律的生活中,可她现在对此产生了一些怀疑:
是否真的有意义?
她去淋浴间冲洗,发着呆,思绪从男人优越的眉目调到刚才的画面上。
她赶忙闭上眼,冲掉抹在发梢上的泡沫,把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
外面开始下雨。
洗完澡出来,发现更衣室没人。
关了灯的更衣室昏暗,贺晚恬按了下开关,发现没亮,总电源从外面被关上了,她索性打开手机照明。
屏幕界面显示有3个未接电话。
一看才发现拿错了手机,这是贺律的。
来电显示:程。
有人进来。
鞋子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声声沉闷。
太过熟悉。
鼻尖萦绕着洗手液和烟草混合的淡香,到了喉咙口的呼喊被生生咽了回去。
贺律望着她,无奈开口:“……这里是男更衣室,你怎么连这都能搞错?”
贺晚恬如梦初醒:“啊……”
幸好刚才没人。
黑暗里传来门外男生们嘈杂的声响,混合着拳击搏斗的“砰砰”声。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反倒是贺律的手机再次亮了。
借着屏幕白色的幽光,贺晚恬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她抬着双明亮漆黑的眼,问:“怎么不接?”
贺律看她一眼,挂断。
出于剧烈运动或者其他什么的缘故,她胸口还轻微起伏着,热度攀升,黏腻又模糊。
他用指腹擦掉她额上的薄汗,笑她:“你也没怎么出力,怎么这么累?”
贺晚恬穷追不舍:“怎么不接——你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贺律依旧挂断。
“干嘛不接。”她问。
贺律没接这茬,他退后半步,手搭在门上,语气淡淡:“出去说。”
隔间的门打开了条缝,下一秒又被人从里关上。
贺晚恬不仅关上,还顺势把门销扣上。
贺律的眼神沉下来。
在凝重静谧的暗处,他喉结一滚,笑:“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她问。
“乖,别任性。”
贺晚恬定定地望着他,突然觉得没劲,抬手摸到门销说:“算了,走吧。”
他蹙眉:“什么算了?”
贺晚恬说:“算了就是算了,我想回去了。”
贺律神情微冷,顺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又把门销放下来了。
他“哦”了声说:“但我不想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面前人炙热的体温。
她后撤半步,试图躲开他的手,却一个趔趄,整个人直直地撞上面前人的胸口。
身体与门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听着很疼,但是贺律未发一言,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
察觉出危险,贺晚恬警惕起来:“小叔,你干什么?”
贺律笑笑,没有回答。
好一会儿后,他开口:“不明显吗?”
贺晚恬露出无助茫然的表情。
贺律替她拨开黏在额上凌乱的发,转而微抬起她的下巴,俯身过来。
就在贺晚恬以为他要吻自己而闭上眼睛时,耳畔一阵酥麻的呼气。
他低笑,微冷呼吸几乎快要触到她的唇,只说了六个字:“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什么?最后两个字极轻,轻到仿佛能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存在过。
但是贺晚恬还是听见了。
那么地直白、露骨、毫不避嫌。
让人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
清清楚楚。
睡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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