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3/4)
那,会是看什么的目光呢?
“金明浩,走啊,”林晓催促。
金明浩握紧拳头,看了看怀瑾孤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催促他的同学。
他没有勇气成为少数,更不敢成为那被万众唾弃的叛徒的一员。于是,金明浩硬着头皮,转过了身,汇入了离开的人流。
这本就是人类的本能。
于是,整个钢厂只剩下一个学生。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让钢厂的人不断地聚集过来。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来,站在远处,交头接耳。
“你注意到了吗?”
“当然。”
一个老锻工眯着眼睛,缓缓开口:“这女娃娃,了不得。”
“刚开始她那锤法,对学生来说可能很娴熟,但对咱们来说,简直是生疏得可怕。”
“但是仅仅几轮之后,她进步了。”
“不对,”一直站在怀瑾对面的那个老工人突然开口,“她不是从第五轮、第六轮才开始进步的。从第二轮就开始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每一轮都能迅速找出上一轮的错误,然后迅速地改正。一锤一锤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正确的方向掰。”
“不可能,”有人脱口而出,“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一个学生该有的实力?”
“我不想承认。”那个老工人苦笑了一声,“可只要你们不带偏见去看,真的看不出她的进步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向那个还在炉火前挥汗如雨的女孩。她的动作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生涩了,每一锤都在向正确的方向靠近,虽然还差得很远,但方向是对的。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怎么会有人无时无刻都在进步呢?这不科学!
“如果一个人能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并且还有改正错误的能力,那她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的锤声,一声接一声,像他们不可遏止的心跳。
“砰。”
“砰。”
“砰。”
炉火映在她脸上,汗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滚烫的钢坯上,谁都看出她非常疲惫。
然而,怀瑾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没有人不会为她而动容。
结局似乎如所有人所料,怀瑾留在现场,等待她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第七次比赛,怀瑾输。
第八次比赛,怀瑾输。
第九次比赛,怀瑾输。
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人们窃窃私语:“多久了?”
“三个小时。”
……
“现在呢?”
“四个小时了。”
“她还没停。”
“对,她还没停。”
钢铁厂厂长走到程老师面前,啧啧称赞:“你们这届可真是找了个好苗子。”
程老师也笑着:“我现在倒是明白,为什么李主任非得坚持把那些女生送进钢厂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钢厂厂长原本觉得李主任那是冥顽不灵,女人和男人早就有了分工,说男女平等,又不是要女的来抢男的工作。
可如今,怀瑾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哟?”程老师挑眉打趣,“就一个怀瑾,叫你把全天下的女同志都看顺眼了?”
“不不,是发现长处了,”钢厂厂长也笑了,“你说力气?她们单个可能比不上。但那份死磕的劲儿确实比男同志强,光一次两次比,可能不够看,可要是几十次、上百次的拉长来比呢?”
到头来,还真不好说谁胜谁负。
程老师点头,这确实是。
第十次比赛,怀瑾输。
第十一次比赛,怀瑾输。
第十二次比赛,依然是怀瑾落了下风。
近乎疯狂的较量中,怀瑾还在咬牙苦撑。
到了第三十多次,连她对手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工头张工都顶不住了,喘息着:“丫头,算了吧?别比了!”
第二天,怀瑾只回了一句:“怎么?你要认输?”
张工硬撑着冷笑,“爷爷我干了几十年钢铁,认输这俩字我字典里就没写过!何况输给你个小丫头片子?来!接着来!”
第三十、四十、五十次……
周遭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或嘲弄或揣测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沉默。
众人心头悄然爬上了敬畏,对一个女人,不不不,或者说是对一个人类,如此惊人的意志力的敬畏。
若她是个普通人,怕是早在那些失败的耻辱中拂袖而去,如同先前恼怒退场的二、三年级男生一般。
但怀瑾撑住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发颤的手臂,额头的涔涔冷汗,听着她粗重急促的喘息……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很多时候,意志力并不能决定胜负。
“最多再撑一个小时,她准得趴下,这都大半夜了!”
“对,这都半夜三更了,除了咱们这些必须赶工的工人,早该回去了。”
“那可不,咱们钢铁厂的工人虽然工资高,但也累啊。平时那些单位哪里需要加班?”
大家很是自豪回到岗位。
眼下国家正急需用钢,所有人都在拼命打铁。
等到半夜彻底下了晚班,一群人说说笑笑地从各自的厂区走出来,却依旧听到叮叮当当的锤击声。
众人大惊:“怎么回事?”
赶紧去看,却发现,嚯,地上倒了一个人,正在呼呼大睡。
大家心想,怀瑾累到直接睡着了。然而走过去一看,好家伙,那个唯一还在打铁的身影,才是怀瑾!
女性的身形,颤抖的小臂,却没有一丝变形的动作,一锤又一锤。她在高温下早已浑身湿透,人却依旧清醒。
“倒下的那个,是张工。”
“啥玩意?张工竟然被怀瑾给干倒了?”
问起怀瑾,她却一脸的无辜:“我们还没比完呢,张工就太累睡过去了。”
一片死寂。
众人沉默了,震撼了,看向怀瑾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这都快天亮了……”
“对,但是程老师不是说了吗?只要选手不喊停,就不能停。”
程老师顿时四面八方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凶光,连连摆手:“玩笑,我就开个玩笑!”
偏偏怀瑾较真的声音又响起来:“大家帮帮忙,把张工喊起来吧?我怎么叫他都叫不醒。”
众人一愣,目光落到睡着的张工身上。都是干力气活的,谁看不出门道?那副姿态,分明就是实在扛不住了却又要脸不肯认输,装睡!
“丢人哪!”有人捂脸。
“老张你太丢咱们爷们儿的脸了!”
可再扭头看看两人身边那几乎堆成小山的合格锻件,众人又默默吞回了后半句。一晚上干的量,快抵他们一星期的活儿了!
也难怪老张撑不住要装死,大家又默默看向引发这祸事的程老师,并撸起了袖子。
程老师搞了这么多次比赛,头一回遇到怀瑾这样的刺头,赶紧对怀瑾说:“行行行,算你赢行不行?你赶紧回去。”
“怎么能算我赢?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有算赢之说。”
怀瑾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反倒认真起来:“哦,我知道了。是老师们上了年纪,熬不住了吧?确实,这也不容易,别硬撑着了,张工也是,都累成这样躺地下了,都赶紧回去歇着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些男同志……”
幽幽叹息,刺进所有男工心里。
【叮!来自张工的负面值+999!】
【叮!来自程老师的负面值+999!】
……
众人崩溃了,不是,等等,你一个女娃这么说话,他们怎么能接受?
“我刚刚想起来,我活儿好像还没干利索。对,我得回去再瞅瞅!”
“对!咱们国家正需要钢铁的时候,怎么能临阵脱逃?”
“国家建设正等钢用呢,我怎么能光想着收工?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