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3/4)
田婆子立刻捏着嗓子,“哎呦喂,看看人家的闺女,可真金贵咧!这还没踏进城门槛儿呢,先摆上城里太太的谱儿了?”
“老怀家的,你们可得拎拎清!”最佳拍档三叔公立刻帮腔,“怀瑾再好,那也是个姑娘家!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别傻呵呵地供着,到时候野男人一句话,她就跟人拍屁股跑了,那可真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怀家脸气成锅底了!
大舅暴喝一声:“闭你个嘴,糟老头子!”
“哎呦,咋说话咧?懂不懂尊老了?” 三叔公立刻就不依了。
怀家老太太把眼皮一掀,中气十足地顶回去:“咋?我老婆子就这么说话!我们怀瑾以后才不稀罕嫁出去呢!”
“不嫁出去,那不就成老姑娘了?”
“咋?咱家就不能招一个回来?”
“啊?!” 人群瞬间骚动。
“我孙女子以后多能耐?城里户口,三级大锻工,那是能随便嫁的人物吗?当然是得娶个回来,”奶奶却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见众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愈发得意,“她要是喜欢,娶一个不够,就娶俩!生出来的娃,都姓怀!”
“反正都是咱老怀家的种,以后娃娃咱老怀家带。”
这话一出,别说村民们呆若木鸡,连老怀家自己人都懵了。
大舅娘刚想嘟囔“这哪行”,二舅娘脑子转得快,猛地拍手,“对对对。娘说得在理,以后怀瑾生了儿子,管咱叫舅奶奶!咱就不分家,几大家子抱团一块儿过!”
说着,还亲热地去挽怀秀兰的胳膊,“是不是啊?怀瑾她娘?”
怀秀兰哪里经过这场面?泪水涟涟,原来这么多年俩嫂子都没怪过她。
多好一家人,以后怀瑾也有寄托了。
大舅娘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怀瑾眼看着是有大出息,能带来金山银山的,咋能分家?于是也拼命点头,“就是,管她男娃女娃,都是咱老怀家的人。”
怀家村人听得一愣一愣,“这,这也没听说过啊!”
“开天辟地头一遭!”
“哪有女的娶男的?还一娶俩?瞎胡闹吧?!”
大队会计媳妇眼睛一亮,“咋没道理?新社会了,广播里可说了,男女平等,男的能干的事情,女的也能干,怀家老奶奶,你这可是思想最进步、觉悟最高!”
啥?!老怀家人集体愣住,他们跟觉悟最高挨得上边儿吗?
可被会计媳妇这顶高帽子一扣,脸皮厚如奶奶、大舅娘,立马顺着杆儿往上爬。
“那可不,响应国家号召,男女都一样!”
“就是,前头公社书记下来咋说的?生儿生女都是宝!咋,男人多那一把,就真能多锄二亩地?”
人群瞬间大笑,有婶娘大喊,“那可不,咱可不必那些臭男人差。”
还真有人被说动了,瞧瞧人家老怀家的觉悟!难怪能养出怀瑾这样的闺女!咱落后了啊!
这念头一生,心思就活了:“怀家能行,俺家行不行?”
“豁,我想起来了!前两年钢厂招学徒工,各家都把小子往前送,是不是埋没了我家丫头?”
“对呀,都是一个老祖宗的种儿!没道理就他怀家的人灵光?”
不少人家当真琢磨着下次招生,送自家闺女或姐妹去碰碰运气。
而怀瑾暂且不知道,怀家村人已经准备给她物色对象,还一看就俩。
为了接下来的招生考试,怀瑾那叫一个欲生欲死,几乎整日沉迷在模拟空间,不知世事几何。
同样被摧残的还有系统,你们知道把一个文盲教会认字,有多难吗?
*
在一人一统的悲催学习中,一周后,邮递员驶入怀家村——
怀瑾拿到了省冶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怀瑾家门槛快被踏平了!
直到看到正式的通知书下发,大家伙这才相信,老怀家的怀瑾是真要出头了!
来和怀瑾套关系的人纷至沓来,尤其是沾亲带故的,大舅娘的娘家人、二舅娘的娘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往老怀家赶,像是生怕来晚了就排不上队似的。
大舅娘的娘家,老陈家,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心想,怀瑾是厉害,可她现在还在读书,谁知道三年后能不能当上三级锻工?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们现在送出去的东西不就打了水漂?
结果等人磨磨蹭蹭地走在路上,迎面碰上了二舅娘的娘家人,老李家。
两家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堆起笑。
“哎呀,嫂子,你也来了?”
“可不是嘛,怀瑾这孩子争气,我这当舅妈的,不得来瞧瞧?”
两家人心照不宣地往前走,谁也没提自己带了什么。
结果,到了老怀家,老陈家正要往外掏东西,就看见老李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拉住怀瑾的手,脸上的笑跟抹了蜜似的:“哎呦喂,好孩子,舅表姨一早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瞧瞧这精气神,将来准是当大干部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往外掏东西,白面,红糖,还有各种晒干香菇、柿饼,能放许久呢,全塞给了怀瑾,“拿着,可一定要补补身子,别耽误考试了。”
怀瑾:!!!
双眼都亮了,好人啊,并表示放心,她一定会在上学前全吃完的!
老李家:……
呵呵,那就好,他们一点都不心疼!
老陈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你个老李家,嘴上说没什么好东西,这分明是把压箱底的都掏出来了!
她也不甘示弱,赶紧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放,“亲家母,这些你们先吃着。家里还有只老母鸡,这几天正下蛋呢,等养肥了我再送来。可别委屈了怀瑾,她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老怀家的人全看傻了。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年借粮的时候,这两家哪次不是推三阻四的?如今倒好,抢着往他们家送东西,还生怕送少了。
老太太拉着两亲家的手,泪汪汪的:“哎呦喂,亲家,你们真是好人啊!这么多年,是我们家拖累你们了,”
大舅娘二舅娘站在旁边,头一回挺直了腰板。
看见没?咱们娘家人都争气!
两家人在老怀家吃了一顿热乎饭,亲热得跟一家人似的。等出了门,两家人的脸同时垮了下来。
老陈家指着老李家的鼻子:“你不是说没什么好东西吗?你那白糖哪儿来的?去年过年都没见你舍得拿出来!”
老李家反唇相讥:“你好意思说我?你那老母鸡养了三年了,你儿子生病都没舍得宰,如今倒大方了?”
两人吵了一路,到了岔路口才停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老陈家的忽然叹了口气:“你说那怀瑾,当真能出人头地?”
老李家的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那还能有假?方圆百里几十年,就出了她一个上那个学校的。再说了,你是没听说吧?那钢厂就因为怀瑾开始招女工了!”
老陈家的倒吸一口凉气。
亲娘哎!这钢厂看人,那能差吗?
她后悔得直拍大腿:“你怎么不早说,我那老母鸡,明天我就送去!”
老李家的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那老母鸡再养养,养肥了送去才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哎呀,要是怀瑾真的出息了呢?那他们家姑娘日子也能好过点,他们家也能跟着沾点光!
怀瑾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考上个学校,在好些人眼里,就成了他们爬出农村泥潭的登天梯。
这阵子她关在模拟空间,几乎要崩溃了。
在电击折磨下,飞快通关一二年级,但到了三年级,竟还有什么乘法除法来!
更要命的是,学校居然还得会外语!
为啥村里的学校,从来没听说要学这么些花头?难道这也是大城市才有的规矩吧?
没法子,她只能硬着头皮学。
语数英轮一遍,没几天工夫怀瑾就熬得脱了形,面黄肌瘦,眼圈乌青。
生平头一回,她竟恍惚觉得,握锄头柄下地干活也挺好的!
从前只道城里娃享福,光读书不扛锄,如今才明白人家脑子可比动手累多了,怀瑾甚至开始怀念赤着脚丫子踩在滚烫土地上干活的情形了。
更别提,现在谁见着她,少不了夸她两句、奉承几句。
虽然多半是虚情假意,万一怀瑾掉链子毕不了业,转眼就是另一副嘴脸。
可怀瑾当真没被夸过,实在不习惯这一番嘴脸,于是,只得转移阵地到山头,继续煎熬着。
一个月后的考试,她必须赢。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好不容易才记起下一句是“举头望明月”时,怀瑾神情一凛。
不对,风声里有别的声音。
几个成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不像是村里人。
怀瑾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是谁?”
那几个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能有这份警觉,愣了一下。
为首的老大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说:“你就是怀瑾吧?别怕,我们是来找你谈笔交易的。”
怀瑾心想,这话咋听着咋这么耳熟?上回田家老婆子也是这么开场的。
“听说你被省冶金学校录取了?那可是个好学校。不过你一个女娃娃,去那种地方吃苦受罪,多不划算,何必呢?”
怀瑾听懂了:“哦?你的意思是?”
旁边年轻的男人按捺不住,“明人不说暗话!就是让你把通知书让出来的意思!”
这年头又没有人脸识别,只要有人脉,又你情我愿,顶替别人上学校可比现代简单多了。
怀瑾眼皮都不眨:“办不到。”
带头的汉子脸上挂不住,“由得了你说不要?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