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妈妈, 我决定了,我以后要当一名女锻工!”
莫斯科公寓里,裹着厚毛衣七八岁小姑娘, 趴在卧室门框上,冲着客厅大喊。
妈妈正坐在炉火旁织毛线,“可是卡娃, 你不还说工人太苦了、又脏又累吗?”
“那不一样, ”卡娃小手指着电视机,“你快看呀妈妈!那个华国女孩,我也要像她一样。”
妈妈诧异看去, 正看到怀瑾略带紧张等待成绩公布。
“今年个人冠军这么年轻?”
“团体冠军呢?今年还是我们吗?”
电子屏上, 模型锻造个人成绩全部出炉。
第一名,华国队怀瑾,100分。
第二名,苏联彼得罗夫, 95分。
第三名, 东德迈尔德,93分。
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华国队的孙赶美竟然以88分的成绩, 拿下了全场第四!
华国队那边, 黄强、小刘、老陈的分数虽然不算顶尖, 但全部稳定在中上游水平。
大家提心吊胆,华国的总分是多少?
他们该不会真能在莫斯科的赛场上战胜东道主拿到第一吧?
不可能不可能,华国怎么可能打败工业巨人?
苏联队伍不少人已经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们已经心算出总体得分
是的,就在莫斯科红场,他们被怀瑾率队抢走了第一。
毫无疑问, 对他们而言是耻辱。
“让我们恭喜华国队,拿下了实操比赛的模型锻造的集体总分冠军!”
“朋友们,请你们记住,你们正在见证的是一个奇迹,东方的巨人已经彻底站起来了!”
全场响起掌声,这一刻华国就此加冕。
怀瑾闭上眼睛,距离五星红旗,在红场上升起,已经不远了。
消息传回国内,此时此刻,无数人振臂呐喊,高呼。
人民日报的编辑室。
“莫斯科传来的消息!怀瑾率领华国队拿下模型锻造集体总分第一,个人实操满分!”
主编拍桌而起:“那还等什么?赶紧把我们早就准备好的稿件,以头版头条发出去!”
第二天清晨,全华国的广播、报纸、电视机,全部被同一个名字覆盖。
《人民日报》——
《恭喜我国锻工于莫斯科赛场连创佳绩》
“同志们,插播一条好消息!我国锻工怀瑾同志,在莫斯科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中,以绝对优势拿下模型锻造个人和团体双料冠军。她是我们工人阶级的骄傲。是共和国的荣光!”
原本这一场的劳动竞赛,只是少数部分业内人关注。
然而在怀瑾接二连三以巨大的差距,连续拿下个人理论赛总分第一,模型锻造第一之后,全国为之欢呼呐喊。
人们再一次将目光聚焦到怀瑾。
在全国大赛两年之后,怀瑾以前所未有的摧枯拉朽的姿态再次回到全国的核心话题。
人们以成为怀瑾的同学、她的学生、她的同伴为荣。
*
与此同时,莫斯科红场上,王德彪的压力更重了。
上层已经连续给他多个电话,主题只有一个——
这一次他们不保二争一,而是要全力以赴,拿下第一名!
所以自由锻造比赛前一晚,最为紧张的,毫无疑问就是华国队和苏联队。
相比之下,其他的队伍则是较为放松,反正就那两位强国不断地争霸呗。
倒是不少小国都在暗自琢磨,是否要越发地靠近华国。
因为他们突然地察觉,在他们眼中无比强大的苏联巨人,竟然在华国的逼近下,显出了几分的疲态。
“华国现在势头很猛啊!”
“华国的怀瑾,如果能邀请到我们国家做技术交流就好了,苏联那群大爷,是真不想伺候。”
“听说美方接触过她,被拒绝了?这姑娘党性很硬啊。”
不少官员都知道,就连美国队也有人去接触过怀瑾的,但是都被强硬地拒绝。
相比苏联不断暴露的腐败执政,华国人似乎更加坚定。
不少人感叹东方的巨人再次升起来。
只是他们很好奇的是,在目前中苏关系越发微妙的时候,这两个巨人是否能有一架?
这也是美国的观察员迫切想要推动的。
中苏关系越僵,他们越能拉拢华国。
明天的自由锻造,他们倒要看看,苏联人会不会让华国这么顺顺利利地登顶。
*
第三日清晨,莫斯科又是个晴天。
怀瑾推开窗户,嘴角扬起:“好天气。”
王德彪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
“今天自由锻造,放开了打。前面两轮你已经把差距拉得够大了,只要不出大差错,总冠军就是我们的。”
怀瑾看了他一眼:“王工,你觉得我会只满足于不出差错吗?”
王德彪心一提:“走吧,出发。”
赛场上。
怀瑾一眼就能看到,这一次的比赛场上的评委多了更多的苏联人。
系统告诉她,“都是苏联国防工业部下属研究所的高级技术人员,你昨天的等温锻造法,可把他们惊着了。”
“今天恐怕不好打,”系统提醒,“他们一定会用最刁钻的考题来阻击你。”
果不其然,考题一被公布,立刻引起哗然。
在这一次的自由锻造当中,不允许考生们自由创新想法,考题被限定在了十字形锻件。
听上去非常简单的一个工件,也就是中心方柱,四臂伸展。
问题是,这次工件竟然要求臂端陡然收窄,公差被限制在在1毫米之内,这就使得难度极大地爬升。
不少选手一看到这个图纸就开始骂人了。
“这是给人做的吗?”
“十字件本来就最容易产生端部开裂,还要卡1毫米?苏联人是不是有病?”
怀瑾却笑了,促狭道,“系统,你说的对,苏联确实是慌了,但正合我意。”
没猜错的话,目前苏联正在研究的是轮转交替法。
苏联特意把考题换成了十字形锻件,就是想知道华国有没有将这个方法给研究通透。
怀瑾恶劣地笑了笑:“我迫不及待看到苏联是如何震动、惊惶。”
当他们知道一向被他们所扶持的华国竟然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那肯定很有趣。
系统怕她翻车:“你这一轮比赛一定要稳着点。”
到目前为止,华国队已经连续两场考试拿到了满分。
为了阻击华国队拿下最后的一场考试,他们肯定会对怀瑾这个华国队的杀手锏,予以最严苛的考核。
这就意味着,怀瑾必须拿出突破性的、碾压式的优势,才能真正的赢过彼得罗夫等其他人。
怀瑾深深吸气。
她之所以想要参加比赛,不就是希望通过这场比赛逼出她的极限?
若是永远待在舒适区,比什么赛?拿什么第一?
要做就做永远与别人拉开差距的真正的第一。
怀瑾没有多看图纸,握住锻钳,将坯料送入炉膛。
“砰!”
第一声锤响,拉开第三轮自由锻造的大幕。
与此同时,评委席上的几位陌生的评委脸色阴沉。
“她果然没有采用传统的锻造方法,难道她当真是要采用轮转交替法吗?”
“华国的技艺已经先进到了这个程度了?”
一旦华国当真在莫斯科红场,连拿三场冠军,那将彻底扭转目前中苏博弈态势!
与涡轮盘一样,十字锻件第一步也是墩粗。
换言之,就是在坯料加热到1000摄氏度之后,将其高度压缩,断面膨胀,形成近圆形的大饼,为后续四条臂的拉伸储备金属。
在连续的“砰砰砰”之下,怀瑾相当快地就找到了节奏。
昨天的比赛当中,她已经适应了苏联的工具,这一次的自由锻造越发的顺心如意。
但,比赛场上,顺的可不只有怀瑾一个。
全场几百座蒸汽锤同时开工,场面相当壮观。
系统迅速发现了:“宿主,他们不要脸,他们作弊!”
苏联队的彼得罗夫他们绝对是提前透题,否则不可能锻造得如此顺利,没有任何试错和犹豫。
就连美国的观察员也笑了:“不愧是咱们的老对手,该阴人的时候就该阴人。”
王德彪也忍不住为怀瑾捏了把汗,然后疯狂地骂老大哥不当人。
然而怀瑾却并没有因为对手提前透题而感到沮丧,或者说她早就猜测到了。
苏联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夺冠。
系统问她:“你不紧张吗?”
怀瑾说:“当然紧张。”
怀瑾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断地加快。
不不不,不只是紧张,而是愤怒。
这一场比赛,再次让怀瑾意识到,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平公正。
但是对比起华国与苏联,不也同样如此吗?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同一条起跑线。
她所能做的,从来不是埋怨,而是如同共和国一般,竭尽全力地不断拉近距离,然后……反超!
怀瑾前所未有的专注。
不过仅仅数十锤,就迅速地将坯料压到了标准高度。
然后,用尖头冲子在正中心确定了定位坑,这是接下来所有操作的原点。
一旦有所偏离,那么后面所有的延伸长臂必定会偏移。
就这一下,让人眼前一亮。
王德彪忍不住猛地挥拳:“好样的,怀瑾,控制住!”
如此高的温度之下,在如此宽的断面,怀瑾竟然能一戳就戳中。
够那群不要脸的学十年了!
在确定了定位之后,怀瑾松了一口气。
这头,开得漂亮。
凭借着这一个精准的定位,怀瑾几分钟之内就在坯料的表面延伸出四条对角线的方向。
然后,将圆饼不断地朝着东北、西南、西北、东南四个方向轻敲。
半小时后,众人眼睁睁看着,胚料表面竟然形成了一个米字形的纹路。
“她没打十字,她在打对角线!”
“直接拉臂不就行了,打米字干什么?”
即便是早知道怀瑾要使用轮转替代法的苏联高级官员,也忍不住捏了把汗。
这怀瑾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像是普通的锻工,在这一步往往会按部就班地根据十字方向来不断地反复捶击,使得金属不断地往十字方向延伸。
但这就带来一个致命的问题。
一旦先捶打第一条臂,那么与之垂直的方向必定会产生相应的应力。
再去锻造这个垂直方向的臂时,就一定会产生折叠,而这就会产生内部的缺陷。
并不是只有苏联的高级官员们看出了怀瑾的创新思路。
其他评委眼前一亮,不断地交头接耳。
“这姑娘了不得,这是他们华国最新的技术吗?”
“嚯,没看到那一批高级官员吗?脸全绿了。”
作为评委,他们当然为本国的命运忧虑。
但,作为一个锻工,他们却不得不为华国在此方向上的研究而感到欢欣鼓舞。
这将是锻工往前走的一大步。
仅仅是这一定位,这一个米字形,就让不少评委记住了怀瑾这个人。
他们可以肯定,怀瑾并不是如同彼得罗夫这种普通天才。
有人呢喃,“或许她是下一代的整个锻工的领路人。”
而此时,怀瑾已经进入到了第二阶段,也就是四臂同步拔长。
这就是轮转替换法的核心之处,并不是如同普通的锻工那般僵硬的推动,而是同步的拔长。
仅仅是从同步这两个字,就可以看得出难度之高。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个锻造方法。
比如彼得罗夫,由于提前透题,在昨天晚上他已经把整个流程走过一遍,采取的就是传统锻造方法。
现在的进度比怀瑾还快。
系统警惕看他,就发现彼得罗夫正在拉十字锻造的第一臂,用窄面的锤不断地反复地锤击拉够长度。
这是一个相当需要技术以及时间的过程,稍有不慎,整条长度就会全部被毁,质量一下子就落到了下等。
所以也就被命名为十字锻的“夺命十字路口”。
无论是彼得罗夫,还是迈尔等人,全都慢了下来。
没有人敢在夺命十字路口追分,都只求及格。
系统忍住激动,“宿主,好机会!”
就连评委都忍不住将视线投了过去。
他们有预感,作为一个疯狂的天才,怀瑾绝对不会在这“十字夺命路口”,只拿保守的分数。
“怀瑾,”无数人在心里呐喊,“你会给我们看什么?”
怀瑾当然知道机遇,也是危机。
怀瑾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手上拎的蒸汽锤猛地向上举!
“砰”的一声,第一锤砸下。
再“砰”的一声,又是一锤。
然后等到第三、四锤,怀瑾打在了第二条臂上,第五、第六锤分别轮转砸锤。
王德飙忍不住叫好,“怀瑾坚持住!还剩最后两条臂!”
他心脏病都快犯了。
这听上去非常简单,实际难度不亚于徒手摘月。
怀瑾也算是干了这么多年的锻工,接触过各类奇怪的锻造,然而这一步骤依旧让她感到棘手。
对工人的注意力以及工艺要求非常之高,不仅要做到热量均衡,力道也必须要均衡。
这就代表着,在第一条臂被拉伸时所产生的横向力,必须要以下一条臂的拉伸力所抵消。
换言之,就是必须要通过不断的微调微整,使得四条臂的宽度、厚度、长度、温度竟然要完全一致!
这对于一个正常人类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
面对时时刻刻走在悬崖上的感觉,怀瑾却不仅没有恐惧,相反,她开始兴奋起来了。
“砰”的一声,第三条臂完成。
再手臂一转,同时单手持钳,“砰砰”两声,第四条臂完成。
怀瑾在力道控制上实在是厉害!
在系统不分昼夜的锻打,使得她完全忽略了外界影响,可以完全专注地弹奏。
在四条臂轮转之后,怀瑾手猛地松开,迅速放松身体,为下一次的捶打蓄力。
“十字锻件第二阶段完成!”
四条臂的长度、宽度、厚度、温度全然一致,不可思议!
有高级官员站起来:“她是怎么做到的?”
怀瑾竟然没有依靠任何的测温工具、计算机辅助,就一个人完成了交替轮转!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位苏联的官员并不相信华国能将这项交替轮转法推动到实际应用!
而现在怀瑾用她可怕的控制力,给苏联的官员们上了一课。
王德彪大喝一声:“好!”
对比起昨天,怀瑾今天的状态竟然能更好。
不过短短10分钟,怀瑾就完全追上了彼得罗夫的进度。
换言之,即便彼得罗夫在昨天已经被提前透题,实际锻造,不断地发现问题、纠正问题、改正问题,然而在第二天的赛场上,依旧是被怀瑾赶上来了!
“这就是新技术的碾压性优势!”
“漂亮!实在是相当漂亮!”
即便是评委们应该站在苏联这一边,也忍不住为怀瑾喝彩。
他们已经开始期待了。
怀瑾开了一个相当完美的好头。
那么接下来呢?
他们没办法想象,在整个三个阶段完成之后,怀瑾所锻造的十字形锻件是什么样的水平?
那必定是能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甚至已经有评委提前经给怀瑾打了100分。
这就是给予一位天才的、敢于创新的、敢于冒险的锻工所应有的奖励!
只要给怀瑾继续时间成长,那么她一定会是能够引领锻造发展的领军人物。
*
最后一个阶段,也就是精整与收光。
这用人话来说,就是要让整个十字形锻件的尺寸规格完全符合标准,使得内部的应力减少,让整个工件在正式的应用当中能适应更长时间。
怀瑾先是将温度降低到900摄氏度,然后抡起小锤开始敲击。
系统为怀瑾鼓掌,“宿主,你已经顺利跨越死亡十字路口,在第三阶段,只要不追求更高的分数,按部就班进行,最后的分数都不会太低。”
怀瑾眉眼舒展:“可是,系统,我这是在世界的赛场上。”
她一抬头,就能看到无数的镜头对着她,而每一个镜头的背后都是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人民,正在观看这一场全世界最高水平的锻工制造大会。
她能有什么理由不在这个级别的赛场上真正地发挥出自己的创造能力,让人类的智慧在工业上灿烂燃烧?
系统早就有所猜测:“宿主,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让所有人知道,你是如何采摘锻工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路吗?
“当然,我荣幸至极。”
怀瑾停了下来,缓慢呼吸,将方才由于不断捶击而极速跳动的心脏平息。
直到呼吸平息,状态好转,怀瑾睁开眼睛。
怀瑾抡起了小锤。
“砰砰砰砰砰!”
一片密集如急雨的敲击声从一号工位传来。
力道极轻,速度极快,如蜻蜓点水。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氧化皮快速震落,表层粗晶碾碎,工件泛起均匀的鳞纹。
“不可思议!”解说员都惊了:“怀瑾竟然再次使用了上一场比赛中的单次敲击的方法!”
“但这可不是涡轮盘,而这是十字臂!”
一旦力道控制不好,那么整个十字臂就极大有可能会被敲断。
“怀瑾在干什么?为什么最后一个阶段了,反而采取如此冒险的方法?”
所有人都在想——
难道,怀瑾不怕吗?
王德彪双眼一翻,随性官员疯狂喂他吃药。
他就知道,怀瑾绝不会满足一个常规的工件。
她要做,就做天下第一。
怀瑾通过听音锻法,感受到整个十字工件都在不断地抖动。
氧化皮被震落,金属被暴露,表层晶粒碾碎,而内部的金属晶粒则是在不断地疯狂地震动、颤抖。
“宿主,十字锻件快要到极限的崩溃状态!”
怀瑾紧紧握住锤子,控制住自己所有的肌肉、呼吸和节奏心跳,在最后一锤的时候,在内心怒吼。
“给我稳住!”
“砰”的一声落下。
十字锻件的四条臂,所有晶粒全部被碾碎,匀称漂亮的表面被暴露。
成功了!
“成功了!”观众们讶然看去,评委们竟然集体站起来,猛地起掌。
“成功了,当真成功了!”
“太了不起了,怀瑾!”
这就是真正的绝世天才所能带来的轰动。
然而,怀瑾依旧没有放松,她不能倒在最后一步。
她竟然选择再次回炉重造。
“天呐!”
就连这次不仅仅是王德彪想要叫救护车了,就连评委们也忍不住捂着心脏,差点就要倒过去:“求你了,怀瑾,不要再回炉重造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精益求精,但是这一块工件已经到了极限了,不要再折磨它了!”“你到底想要锻造个什么恐怖的东西?”
就连彼得罗夫等人也忍不住放下了锤子,有些茫然地向怀瑾看去。
所有选手们发出同样的呐喊:“怀瑾现在所正在锻造的工件,跟我们的是同一样东西吗?”
回炉重造之后,怀瑾再次控制温度到1000度。
这时,怀瑾再次提起了小锤子,疯狂击打。
速度之快,令人心惊胆战,肉眼几乎看不清楚落锤的起伏,只听到一片密集的锤击声。
如同夏夜暴雨,听得所有人心神烦躁,内心崩溃,呼吸急促。
“够了,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看不到最后工件出炉,他们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就连苏联的高级官员也忍不住在内心祈祷。
因为他们意识到,或许他们能亲眼见证一个彻彻底底蜕变于原有工件的十字锻件在今天诞生!
而这,将意味着人类在锻造学上再次向前迈出一大步。
怀瑾能明显地感受到,在二次回炉重造之后,整一片的金属的应力已经被拉到了极限,随时就有被断掉的可能性。
“宿主,现在停下来还能保得住。”
但是怀瑾说:“我偏不!”
如果现在停下来,这个锻件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件而已,它与旁的十字锻造没有任何的不同。
怀瑾不甘于此,既然要拿冠军,那就要拿得漂亮,拿到令人臣服,拿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咚”的一声,怀瑾接上了最后的一锤。
在连续密集的锤击当中,一锤更接另一锤,将上一锤的应力硬生生敲碎。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十字形的四条臂不断地向外延展,来到一个极其均匀的、完美的,几乎让人认为这像是画上去一般的状态。
“还有最后一步!”
那就是消除锤痕!
怀瑾咬牙坚持住:“怀瑾你可以做到的。”
在最后的阶段,怀瑾硬生生地收紧了肌肉,将所有的力道凝聚于一点,以腰带胯,以胯带手臂,砰砰砰连击,最后一锤落下。
全场都被这疾风骤雨的撞击惊呆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就连其他各个工位的锤声也不知不觉停下来了。
全场目光全部聚焦于一个人身上,然后他们就看到怀瑾微微一笑,扔下锻锤,无言地双手振臂。
他们哪里还看不出来?
“完成了?真的完成了?”
“怀瑾胜利了!怀瑾胜利了!”
怀瑾抹去脸上的泪水,振奋大笑。
在这一次的锻造当中,她不仅是打造了一个满分的作品,更是彻底地战胜了自己,摸到了悬在头上的锻工天花板。
然后,用锤子,亲手击碎了它。
而让众人如此激动的是——
这块天花板不仅仅是怀瑾的天花板,更是人类锻造的天花板!
这一刻,全场欢呼。
人们起立、举手、鼓掌、欢呼,如同怀瑾一样,拼命地向天空举起拳头,向上天怒吼:“怀瑾!怀瑾!怀瑾!怀瑾!”
在漫天的呼喊和呐喊声中,王德彪闭上眼睛,向后一倒,幸福地微笑:“胜利,我们胜利了!”
明天,共和国的战士会将金杯,从莫斯科带回北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