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陈主席“嗯”了一声, 身子前倾。
“手法变了。”他低声说。
“确实,前面几锤她用的是常规的直落式,这次加了转腕。落点也不一样了。”
“你是说, 她拿这场比赛当试验台?”
“胆大包天啊。”陈主席摇了摇头,但语气赞叹。
程工插了一句嘴:“可你也得承认,就是这种小年轻, 才敢这么干。咱们这些老家伙, 想都不敢想。”
陈主席想起上个月那份内部文件。
上面要求逐步减少对老大哥技术的依赖,转向自主研发。
但老毛病摆在那儿,仿制的东西, 只能照猫画虎, 核心的东西根本没吃透。
就说柴油机凸心轮,老大哥给的设计图,照着打出来能用,但效率低、故障率高, 使用寿命不到人家的一半。
为什么?
因为没有自己的理论研究, 没有自己的创新体系。
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人家给个过时的图纸给你, 你也没办法。
这才是他们几个老家伙顺水推舟, 改规则、搞自由锻造的真正原因。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照着图纸打零件的技术工, 而是一个能自己画图纸、自己闯出一条路来的领路人。
他们需要怀瑾, 来真正开创华国锻造的未来。
*
锻造台前,怀瑾的锤声越来越稳。
“砰、砰、砰、砰”
看台上,观众们的心也跟着这个节奏起起伏伏。
“第几锤了?”
“三十多了吧?”
“上一次就是四十锤的时候断的吧?”
“来来回回都是这时候断, 哎呀,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大家都不抱希望。
然而锤声依旧在继续。
“砰!”
第四十锤。
没断。
“砰”
第五十锤。
没断。
“等等,怎么回事?”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怀瑾是不是度过那个点了?”
“对,这次竟然没断?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次,怀瑾的工件真的成功了?
怎么可能?动态回火,从前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然而,这工件当真在金红的炉火映照下,轮廓线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像一轮红日,马上就要跃出乌云,凌空照耀。
怀瑾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仿佛打了成千上万次!
看台上,那个工人师傅忽然站了起来,盯着那个工件,眼睛越睁越大。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拽了拽他的衣角:“师傅,咋了?别影响别人观看。”
没看后面的人都开始骂娘了吗?
师傅却激动的说:“快快快,你看那个流线型,你看那个桃尖的过渡……”
徒弟仔细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不就是个凸心轮吗?”
“你知识学到狗肚子离去了?”师傅激动,“师傅我看过那么多凸心轮,从未看过如此流畅的曲线!怎么做到的,到底怎么做到的?”
“每一锤的力度都在给下一锤让路,整个锻造过程是连续的、递进的……”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年轻技术员没懂,嘟囔,“管它流不流畅,只要断了,那就白费了。”
师傅翻了个白眼,蠢货,他怎么就收了个蠢货徒弟!
与此同时,陈主席在评委席上深深吐气。
他救心丹呢?
有评委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席,这是要成了?”
陈主席没直接回答,“就看后半程了。”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前半程是基础,后半程才是创新,就看怀瑾能不能打出点新东西来。
一旦打出来……
程工也想摸救心丹了。
就在这时,怀瑾动了。
她把那个已经基本成型的凸心轮从铁砧上取下来,用钳子夹着,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送回了高炉!
“这是干什么?”
看台上,几百双眼睛同时瞪大了。
“回火?三次回火!”那年轻的技术员脱口而出。
他师傅霍然起身,“她在半成品状态回火?她疯了?”
这就是怀瑾所谓的创新,那还不如别干,老老实实把标准配件打出来!
评委们就更不认可了。
程工拧眉,“凸心轮的精加工阶段,最忌讳的就是中途回火!热应力重新分布,组织相变不可控,最后的硬度和韧性都会受影响。”
“这就是在赌!”其他评委都替怀瑾急了,“她前面打得那么好,只要正常收尾,必定八十分以上!现在搞这一出,要是出了问题,前面全白费了!”
“她要的的不是分数。”
“那是什么?”
“是一个优化的凸心轮,是一个全国最好的凸心轮。”
众人一怔,齐齐吐气。
这就是天才的魄力吗?
怀瑾彻底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赛场中央,怀瑾把工件送进高炉之后,从工具箱里拿出锉刀,开始修整备用的模具边角。
多次的失败,让怀瑾状态极差,身体到达极限。
但她同样习惯了极限。
正如程工所说,半成品回火后,再进行二次锻造,难度很大。
工件基本定型,温度、硬度、组织结构都处在极不稳定的临界状态。
就像在钢丝上翻跟头,不是孙悟空,都不敢来试一试。
而怀瑾,偏要试一试。
高炉的观察孔里,火焰从暗红渐渐转向橘黄。
到了!
怀瑾眼神一凝,钳子一伸,夹出钢坯。
金红的工件暴露在空气中,怀瑾把它架上铁砧,右手握锤,左手持钳——
“砰!”
第一锤落下,敲响宣战的号角。
看台上,年轻技术员揉了揉眼睛:“她这锤法……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
师傅沉吟,“确实不一样。”
他现在看不明白,怀瑾到底要做什么。
前半程怀瑾的锤法最大特征,就是稳,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但现在,她的锤法是活。
锤头落下的角度、力度、节奏,每一锤都在微调,不断校准。
评委席上,陈主席的眉毛一挑。
“这不是常规的精锻手法,”程工也看出来了,“你看她落锤的轨迹,不是直上直下,是带旋转的。每一下都在改变工件的微观结构……”
“是旋锻法的变种,”陈主席接过了话头,“但又不完全是。她在旋锻的基础上加了温度分区,你看她只打凸心轮的桃尖部位,其他部位不动。这说明她对热应力的分布有精确的计算。”
陈主席激动,“怀瑾一定是想到了新东西!”
“她才多大?”程工脱口而出,“能想到这一步?”
陈主席也不敢置信,却又怀揣期待。
现在,只能等了。
*
赛场中央,怀瑾进入了最后的修整阶段。
她的动作从大开大合变成了细密的敲击。
汗水更多了,几乎淹没了眼睫。
怀瑾却来不及擦,在模拟空间里,她失败过无数次。
每一次失败都教会她一件事,在这个阶段,哪怕多一锤、少一锤,都可能让整个工件从优秀变成报废。
众人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这个凸心轮在飞快成型,流线流畅,表面光滑。
二次回火没有让应力有任何问题!
评委席上,陈主席忽然脸色大变,“不对!”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怀瑾当真要成功了!
怎么会这么快?怀瑾把效率提高到了将近半成!
陈主席立刻扫过观众席。
看台上,观众们还在热热闹闹地交头接耳。
一切都很正常,但问题是,谁知道中间会不会混着个乱七八糟的人物?
如果这只是初级锻工的比赛,说实话,就算有敌特混在里面看,陈主席都能夸奖一声这敌特还挺有耐心。
要不是他是评委,都觉得是一群小猪在比赛。
但问题是,现在这群猪中出现了一个人,
那问题就大了。
现在老大哥专家陆续撤回,图纸被带走,设备被锁死。
上面要求自主研发,但自主研发四个字背后,是无数个像柴油机凸心轮这样的技术瓶颈,每个瓶颈都可能卡住一个产业。
而怀瑾正在做的事情,是捅破其中一个瓶颈。一旦被怀瑾提前被盯上,就麻烦了。
陈主席不敢冒险,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话。工作人员脸色一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五分钟后。
看台上,观众们开始骚动。
“哎呀,你们看,那边怎么来了一群当兵的?”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车间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穿着军装的人。
就在这时,扩音器忽然响了。
“同志们,刚刚接到消息,厂区出现煤气泄漏。”
“为了大家的安全,请所有观众立刻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有序疏散。不要慌张,不要拥挤,有序离场。”
“啥?”
看台骚动。
“煤气泄漏?这玩意儿不是会爆炸吗?”
“天哪赶紧跑!”
“等等,我的瓜子,我的瓜子还没吃完!”
“别管瓜子了,命要紧!”
观众们呼啦啦站起来,椅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有人往东,有人往西,好在工作人员早有准备。
几十个人同时入场,举着小红旗引导人流,嗓子都喊哑了:“这边走!这边!不要挤!”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
那师傅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还在回头张望:“那个小姑娘还没打完呢!”
年轻技术员,“师傅,你就别操心她了,人家选手那边没事,就咱们观众区泄漏!”
“哎呀,太可惜了,我还想看看怀瑾能打出个什么玩意出来呢。”
选手区的人也是一脸懵。
一个考生探着脖子往外看:“煤气泄漏?那咱们不跑?”
“没听人说吗?观众区泄漏,跟咱们没关系。”
“真的假的?万一炸了呢?”
“炸了也是先炸他们,你操心什么,赶紧把工件擦干净。”
但很快,就连选手区也开始安静。
有人认出领章上的标志,瞳孔骤缩,那不是普通的兵,是内卫!
真正让整个考场鸦雀无声的,是二十分钟后推门进来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军便装,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四五个人。
他走进车间的那一刻,所有的锤声、议论声、脚步声,全部消失了。
安静得能听见高炉里焦炭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的掌。
“啪啪啪!”
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考场。
几百个考生、几十个评委、几十个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在鼓掌。掌声在车间的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王德彪!”
一个年轻考生脱口而出,声音里是近乎虔诚的颤抖。
王德彪,八级锻工。
全国不超过二十个的八级锻工!
可以说是兵工厂的顶梁柱,当年在大连造船厂顶住老大哥专家的压力、一手建立起国产船舶动力系统的男人!
对于在场每一个学锻造的学生来说,这个名字就是神像上的金漆,是可望不可及的终点。
王德彪抬了抬手,掌声渐渐落下。
他走到评委席前,扫了一眼全场,然后他笑了,格外和蔼,“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评分照常进行,该打分的打分,该记录的记录,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的工作。”
话是对评委们说的,但他的目光——
不动声色地,从怀瑾身上滑了过去。
在场几个老狐狸都看见了。
陈主席立刻笑了,“王老,您这话说的。您都到了,这主评委自然该是您的。您要不坐,我们哪敢坐?”
王德彪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是你们的工作,我不能强行插手。该谁负责就谁负责,组织纪律不能乱。”
陈主席嘴上说着“好好好,听您的”,心里却在想:您要真不插手,您来干什么?您从北京专程跑下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一群学生娃打铁?
但他没敢说出来,因为他发现,上面对于这凸心轮过于重视了。
还是说,重视的不是凸心轮,而是……怀瑾呢?
*
考试继续。
只是许多学生的心都乱了,止不住往评委席上跑。
王德彪啊!这可是他们的向往的大人物!
于是乎,选手们那叫一个花枝招展,搔首弄姿,跟疯狂开屏孔雀没什么区别了。
短短时间,陆陆续续,就不断有选手举手交卷。
这就越发显得怀瑾格格不入。
王德彪比所有人都沉得住气,并没有表现出刻意对怀瑾的关注。
到目前为止,除了陈主席心里有数,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场兴师动众的封锁,只为一个人。
全场气氛被点燃。
各省的带队老师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管他王德彪是不是来当评委的,人到了,就是机会。
你推我搡,络绎不绝地往评委席凑。
“王老,您好您好!我是北京队的李长河,咱们去年在沈阳的锻工会议上见过……”
王德彪:“哦,老李,记得。”
李长河大喜,赶紧一招手,把身后的学生拽过来:“这是我家小子,北京队的杨建平,您给掌掌眼?”
杨建平挺着胸脯走上前,双手捧着工件。
王德彪和蔼问了一句:“你的设计原意是什么?”
杨建平早就准备好了,滔滔不绝。
“行了,”王德彪打断了他,“你讲得倒热闹,可你自己看看你这工件,跟你的设计原意对得上吗?”
杨建平一愣。
“你说优化曲率,可你这曲率从头到尾没变过。这叫优化?这叫糊弄!”
“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起技术,王德彪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杨建平羞愤欲死。
李长河赶紧打圆场:“感谢王老指导!感谢感谢!我们回去好好总结,好好改进。”
“改进?”王德彪看了他一眼,“直接扔垃圾桶,重头再来吧。”
众人……
众人瑟瑟发抖。
不是,刚刚多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咋突然变得如此恐怖?
陈主席赶紧安慰:“杨同学,别太难过,王老的标准高,咱们评委会按自己的评分细则来,不影响。”
杨建平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不影响才怪。
王德彪“不及格”三个字传出去,他这工件就算评了九十分,也没人认了。
上海队领队在旁边看得冷汗直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但王德彪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上海队呢?拿来看看。”
躲不过。
上海的孙丽华硬着头皮走上前。
王德彪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你这设计图纸是谁画的?”
“我……我自己画的。”
“你自己画的?你自己看看,你这图纸的尺寸公差标的多少?”
“你打出来的又是多少?差了整整三倍!你画得出来,打不出来,那你画它干什么?”
“不及格。”
孙丽华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和杨建平对视一眼,豁,两苦瓜同时飙泪了。
东北队第三个上。
工件递上去,王德彪看了一眼,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两个字:“不及格。”
东北队领队……
呜呜呜徒弟,我对不起你啊!
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不及格。”
“不及格。”
“还是不及格。”
王德彪的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啪”地一拍桌。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场噤若寒蝉。
“工程设计怎么能差成这样?你们学校没开制图课吗?没开公差课吗?”
“一个个交上来的东西,图纸和实物对不上,设计和初心两码事,基本功一塌你们都是三年级的学生了!”
“我不敢想象锻工的下一代,就是你们这个样子?以后老大哥那边万一真的撤了,谁来顶?你们来顶?拿什么顶?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顶?”
一群大汉,面对这疾风骤雨,红了眼眶,热了脸颊,好像雨中摇曳的大壮花。
选手区弥漫着窒息的气氛。
那些之前还争着抢着想被王德彪看中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铁砧底下。
苍天保佑,不要看他们,求求了。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动了。
竟然是王德彪身边那个年轻人,张崇。
王德彪的关门弟子,圈子里公认的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凸心轮专家。
再过两个月,他就要赴老大哥留学,专门深造柴油机凸心轮技术
他微笑着说,“师傅,不如去看看怀瑾的作品,或许能让你满意。”
王德彪瞟了他一眼,“那就去。”
事实上,张崇早就对怀瑾有所耳闻。
在王德彪被其他人围住的时候,悄默默就去了怀瑾工位。
怀瑾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非常时髦,抹了三斤发胶,头发像是马上要飞天而去。
发胶哥有点傲气,“我是张崇,王德彪老师的弟子。能看看你的工件吗?”
怀瑾:“请便。”
张崇拿起工件。
他没有像看其他学生那样随便扫两眼,而是把工件举到灯光下,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
然后就皱起眉头,“你亲自打的?”
怀瑾看弱智的眼神,“要不然呢?”
几百人面前作弊?
张崇……
张崇清了清嗓音,“可以测一下吗?”
怀瑾无所谓,“行。”
张崇摸出游标卡尺,卡住凸心轮桃尖的最高点,读数。
然后卡住基圆,读数。
再卡住升程起始点,读数。
每读一次,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旁边几个好奇凑过来的考生,看到他皱眉,心里顿时一松,果然,怀瑾这工件有问题。
“可以用千分尺测一下吗?”
不等怀瑾回话,有备而来的发胶哥直接把千分尺一卡,沿着桃尖的轮廓线一比,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崇沉默了三秒钟,“你这个精度怎么做到的?”
“锤子打的。”
怀瑾已经是看傻x的表情了。
张崇被哽住,“我的意思是,这么高的精度,你做了什么优化?”
怀瑾:“这精度算高了吗?”
怀瑾还有些不满意,按照她的设计图表,精度应该还能继续往上走一走。
张崇:“……”
这真的是沿用国产的锻造方法能做到的吗?
不不不,怀瑾的凸心轮,从轮廓线的设计上就和他学的那套老大哥体系不同。
更平滑,更高效,更先进。
这不科学!
张崇想到了一个可能,目光灼灼地盯着怀瑾:“你这个凸心轮的设计,有参考军方那边的项目吧?
张崇自己摇了摇头,又否定了:“不可能。如果是军方的设计,你不可能有胆子拿到这种公开比赛上来。那你这是……老大哥那边新的技术?”
他越说越觉得合理。
他马上要去老大哥留学,对老大哥的柴油机凸心轮技术做过深入研究。
老大哥确实有一些不对外公开的先进工艺,怀瑾如果通过什么渠道拿到了图纸……
“你是参考了老大哥的新图纸?”张崇的语气变得笃定,“是老大哥跟咱们军方有了合作,提前流出来的技术?”
他抱着双臂,下巴扬起,像是一个老师抓住了作弊的学生。
怀瑾终于正眼看张崇了,“老大哥大概直到解体,都没有如此先进技术。”
系统:……
什么地狱笑话!
张崇愣了一下,不是老大哥的技术,不是军方的技术,那就只是能怀瑾的技术!
开什么玩笑?
张崇摇头失笑,换上了一副“我不跟你争”的表情。
“行吧,你不承认也正常,毕竟是比赛嘛。”
他转身往回走,仿佛稳操胜券,对王德彪说,“师傅,您得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